雲舒泡茶的功夫深。白奶奶是個講究人，家裏二樓有個專門喝茶的茶桌。四方的茶桌不大不小，中間有漏茶的孔。上面有茶盤、茶壺、小茶杯、大蓋碗、茶寵、茶巾······家具應有盡有。旁邊還有三罐陶瓷茶罐，裏面有紅茶金駿眉、綠茶鐵觀音和白茶。

雲舒的手啊。又白又細又嫩，好看的緊。泡茶的手法也嫻熟。就這麽看著顧延就覺得比看什麽歌舞會都好看。

老爺子說：“咱可以去桂林看看。你外婆年輕的時候總念叨這桂林山水甲天下，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

雲舒左右無事：“那咱先去蘇州然後轉杭州，最後去桂林，正好一條線下來。”

白奶奶說：“那要花多少錢啊？！不行，不行。我前幾天還看電視來著。說這些導游啊強迫游客買東西。不買就打人，前幾天活活打死一個那。”

顧延一拍胸脯：“有我在看誰敢。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跟團游啊，上車睡覺，下車撒尿。旅游景點就剩拍照。咱還是自駕游好。公司前幾年拖賬有人頂給我們一輛房車。挺大的。咱自己開車去。喜歡哪就停哪。高興了開內蒙古草原上看星星都行。自由自在的還省錢。”

周爺爺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咱一家人吃的喝的都帶著。薄厚的衣服也帶著。你那房車上爐竈不？有的話就更好了。咱自己個做飯，不必吃外面的。自己做飯，好吃還幹凈！”

顧延沖老爺子呲牙樂：“有啊。有個太陽能發電的爐竈，還有一個小煤氣罐備用。”

“成成成，那感情好啊！”

老爺子樂得東倒西歪的。差點拿起茶杯要跟顧延幹杯。白奶奶抿嘴拍了他一下。

“你瞅瞅你。”老太太好笑的說了老爺子一句。轉頭又問顧延：“小顧啊。這房車幾張床啊？睡得開不？”

女人就是細心啊。光他們拿顧延等親孫子不成啊。她家外孫女可是個黃花大閨女啊。總要顧忌著點的。

顧延哪能聽不出來啊。可他裝不明白，不說破，裝沒聽出來。就使勁誇房車性能好。

“房車挺大的。這不為家庭設計的嘛。誰家沒個孩子什麽的？裏面有沙發，推開就能睡倆人。拖家帶口的睡七八個人沒問題。車裏有空調。太陽能發電的，冷熱都不怕。廁所裏還有淋浴。”

顧延描述的特新引人，比4S店的銷售員都強。雲舒聽著心動：“要不買一輛新的吧。以後出門也方便。”

顧延樂了：“買什麽啊？買了也是白花錢。你會開啊？”

雲舒不以為意：“我不會，你會啊。”

雲舒這意思吧挺簡單的。就是大不了送你了唄。顧延可不這麽以為。覺得她這是那他當‘自己’人了。心情那個好啊。嘴都快裂後腦勺去了。

老爺子笑著打斷他們：“就是就是。買什麽買啊。掙的錢也不是這麽花的啊。留著買顧式吧。”

顧延有點懵了。咋個意思？！買顧式？！這妮子要收購他的產業？！啥意思？！

白奶奶埋怨的白了周爺爺一眼。怪他說漏嘴。

老爺子呵呵幹笑，悶頭喝茶。

白奶奶牽起顧延的手溫柔的說：“小顧啊，你們這些個孩子，都是好孩子。現在的姑娘結婚都要房要車的。你趙大媽今天給你介紹的對象又沒成吧？”

顧延看了一眼雲舒，怪尷尬的。他真想拉著老太太的說，奶奶我看上您外孫女了。要不不給您當孫子了，當孫女婿行不？

白奶奶此刻就是聖母的化身啊。含著心疼的眼淚跟顧延說：“奶奶和爺爺疼你不假，但總是一只腳踏進棺材了。”

“奶奶！”

“外婆！”

顧延和雲舒聽不得這話。心裏難受，一聽就出言打斷。

白奶奶抹抹眼淚揮揮手阻止他倆繼續說：“行了，你倆也別急。生老病死是天道。

小顧啊。爺爺奶奶活了大半輩子了，積蓄還是有的。我們想在市裏給你買套房子。就算付不了全款，也能付個首付不是？可這積蓄啊，一大半還有雲兒她媽媽的聘禮。這錢我們要花怎麽也要雲兒同意不是。雲兒回來的頭一晚我們老倆口就說了。

我們雲兒啊，是個好孩子。跟那些個愛慕虛榮的女孩子不一樣。我們家雲兒啊，要房要車，自己能掙。這錢花在你們身上，一點也沒意見。”

白奶奶這話說出來甭提多驕傲了。

老爺子也拍拍顧延的肩：“就是、就是。你不知道吧。我們家雲兒是知識分子啊。學校還分了房子。任期滿三年，就給房產證。市裏的房子啊。兩室一廳，少說也一百多萬那。”

白奶奶這剛一抒情就被周爺爺打斷了。白了他一眼，擦擦眼角又念叨起來：“對。而且我們雲兒她爺爺那邊家裏挺殷實的。我們也不擔心。就你和小輝他們啊，我們不放心。

但是我們雲兒說，市裏的房子太貴了。而且一間房子你們哥幾個也不夠分的。其實我也顧慮這個哪。你們哥幾個感情好，有了媳婦就不一定了。這女人啊，心眼小。萬一要是鬧出矛盾來就不好了。

我們就想把你們現在住的顧式給買下來。這雖然不是市裏，但是哥幾個不是住一起嗎？一人一套也不耽誤找媳婦。”

老爺子也跟著勸：“就是就是。現在發展這麽快，說不準沒幾年咱這也是市區了那。我可聽說咱這邊要修什麽野生公園。就在不遠的地方，就你張叔他兒媳婦娘家那邊。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到時候肯定會慢慢發展起來的。”

顧延的心啊，被擰成了團。他媽死的時候他都沒哭，可他現在就想抱頭痛哭。惠和這邊老頭老太太們對他們是都挺好的。說好聽點是鄰裏邦交，說難聽點就是他們貪戀這平凡的問候，一車車禮物給堆出來的。

他們一車車禮物的拉，換來平時見面塞個蘋果遞個梨的。那是他們打打殺殺的過膩了，就貪戀這油鹽醬醋的小平凡。可這打心底裏把他當親人，一輩子積蓄都拿出來給他們買房討媳婦的老倆口，紮的他心疼。親兒子也不過如此啊。

顧延一把抹去眼淚：“不行！奶奶，這房子······”

白奶奶也給他擦眼淚，小心翼翼的，動作特心疼。

老爺子打斷他的話，嚷嚷道：“行！怎麽不行？！不就是三棟樓房嗎，這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有爺爺奶奶那。雲兒說了，不夠的她給添。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用雲兒的錢。就對她好點。我們老兩口走了，你倆就是親兄妹！”

雲舒也眼窩子淺。看著顧延這個一個大老爺們流眼淚，也跟著流淚。這才叫人間有真情。跟血緣沒關系。

雲舒這眼淚還沒來不及擦就被外公一句‘親兄妹’給逗得樂出花來了。

“別說是不吉利的話。什麽走不走的。好不容易長大掙錢能孝敬您和外婆了，您往哪走啊？！”

面對外孫女的埋怨，周爺爺呵呵傻笑：“嘿嘿，哪也不去。哪也不去。”

顧延還是搖頭：“不行。絕對不行。”

白奶奶不高興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犟哪？！你們兄弟成天家累死累活的能掙多少錢啊？哪次回來都是都挑最好的送。你看看家裏的茶，家裏的酒，家裏的營養品，哪個不是你送的？這麽個花法能存下多少錢啊？！

你送奶奶東西成。奶奶送你點東西咋就不成了？除非你拿奶奶當外人。”

老太太還傲嬌上了。甩開顧延的手生氣了。顧延趕緊解釋。不是不是，您就是我親奶奶。惹得老太太噗嗤一聲就笑了。老爺子也跟樂，直叫乖孫子。

雲舒也表態了：“顧大哥，你就別推辭了。這幾年多虧你都照料，我在美國才安心呆著。也熬不到現在的學位了。我是真心的感激你。”

說完雲舒就起身回屋了。她就住在二樓，幾步就到了。沒一分鐘就拿著一個十厘米大小的盒子出來。直接遞到了顧延面前。

顧延是高興傻了，楞了楞問：“啥？”

啥？一看就是給他的禮物唄。只看盒子就知道不便宜。

“見面禮啊，我滴哥哥。”外公一口一個孫子的喊，她也認了這麽個哥哥。笑著就講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禮物給了他。

顧延接過盒子心裏怪不是滋味的。他還是第一次收到女人的禮物那。而且還是自己挺喜歡的女人。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前一秒還要給他和他的兄弟買房娶老婆。

盒子一打開，一款男表印入眼簾。款式大方，材質昂貴，細節都完美。這塊手表，雲舒是挺費心的。

這手表不是勞力士、瑞士什麽的，朗朗上口的牌子。但是美國講究的貴族都知道這個。這款表是純手工的，出自美國亨利大師之手。這大師是個特講究的人，做這個不為掙錢。一年就打磨這一款。有價無市。你上門買，衣裝不整不賣；蓬頭垢面不賣；態度傲慢不賣；低三下四不賣；看不順眼也不賣。

為了給顧延這個見面禮，雲舒親自跑了一趟邁阿密。雲舒沒有去刻意打聽亨利大師的喜好，一身白色連衣裙就去敲門了。亨利大師上上下下打量著雲舒，笑了。他說‘我認識你，來自東方的嫦娥仙子’。

雲舒對陌生人很警惕的。不論男女都有自己設定的安全距離。像今天這樣把水果遞到人嘴邊的福利也就家人享受過。她在美國學院裏總是安靜、優雅，高不可攀的樣子。有研究中華文化的老外說她東方就像傳說的月中仙子——嫦娥。於是這個稱呼就在美國媒體叫開了。

亨利大師在報紙上和電視上都看過雲舒的作品。對她的作品很是喜歡。很是紳士的彎腰屈膝禮。這個禮算是古禮了。現在很少人見面會用了。但亨利用了。即說明了對雲舒尊重，也說明了他也是一尊重古文化的人。

亨利大師近六十的人了。這禮有點大了，若是尋常人早就為了以示尊重出手阻止了。但是反過來說這樣做的話，其實也是拂了亨利的尊重的。

雲舒沒有阻止的亨利。只是往後退了一步，頭微低，受了這一禮。

亨利起身後，雲舒不緊不慢的上前一步，左右一甩連衣裙的喇叭袖，雙手在面前交疊，彎腰行了一個大漢朝標準之極的拱手禮。

亨利大師哈哈大笑。說雲舒果然如傳說中的一樣。

他對雲舒很是讚賞。手表不僅是任雲舒挑，還是半價。雲舒選的這款價值十萬美元。折合人民幣六十多萬。亨利收了她一半的錢，說是出於對她的尊敬。雲舒回頭送了他一副國畫。亨利很喜歡。慎重的珍藏著。

顧延對表什麽的不太懂。在他看來那些商場裏幾千的和幾十萬的沒啥差別。但是顧輝說手表和車子是男人身份的象征，非給他整了一塊一百多萬的限量版瑞士。他一直覺得沒他那大金表好看。今天他跟黃小姐相親。就怕被相上啊。全身上下特意打扮過。加起來絕對不超過五百塊。手表壓根沒帶。

顧延心裏慶幸了。這表吧，一看就挺貴的。他覺得怎麽著也要一萬多。雲舒肯定是見過世面的，跟這些小老頭、小老太太不一樣。他要是帶著那款瑞士表肯定露餡。

老爺子摸摸自己的手表：“嘖。我怎麽覺得這個比我的貴啊。”

說著就露出自己那款保健手環。這手環能看表、能打電話、能聯網。最重要的是能測心跳、測血壓，還能檢測報告身體狀況。功能太多了，簡直高科技啊。但是確實不如顧延的手表貴。

白奶奶笑他：“你這死老頭子。還跟小顧撚酸那？給你你舍得帶不？”

老爺子笑呵呵：“不舍得，不舍得。小顧帶著挺好。出門多闊氣啊！我們雲兒眼光就是好。來，爺爺給你帶上。”

被老爺子抓著帶手表，顧延看了一眼雲舒。心想。這麽甜蜜的事爺爺你攙和啥？

他其實挺想讓雲舒給他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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