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相親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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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延扯了扯領帶,端起桌上水杯一飲而盡。

他有些不耐煩了。特別想掉頭就走。而他對面的女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顧延的忍耐,還在巴拉巴拉的數著什麽。

顧延是‘全能保全’的老總。‘全能’是他們市屈指一數的保全公司。不混道上的不覺得什麽,感覺就是一個挺掙錢的保安公司。道上的不論白道還是黑道都知道‘全能’。黑白兩道都知道顧延不好惹。

顧延父母早亡,打小就在道上混。打起架來特別的狠,下手也黑。他身材十分壯碩,跟美劇裏的黑人大漢似的。那肌肉一鼓一鼓的。他有192那麽高,走哪裏都是獨樹一幟的炸眼。

顧延的名頭很大、地盤很廣、兄弟很多。整個省裏的道上人沒有不知道他的。他的地盤是他和兄弟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後來國家□□行動火熱,顧延也跟著蹲了三年耗子。

別的黑道大哥少了也十幾年、二十幾年的關,槍斃的都有,就他三年就出來了。生意地盤一點都沒受損失。反而借此機會壯大了。

不是他行賄走後門了。那一年□□行動如火如荼的,當官的誰敢走後門?!一個個為了顯示自己的‘清白’,誰走後門給誰加刑。搞得人心惶惶的。

顧延這人仗義,有底線。他年輕那會兒,也就是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開酒吧、夜總會了。

年輕人嘛,思路廣有眼識。這玩意來錢快啊,沒幾年就發達了。你若說沒個黃賭毒誰也不信。顧延的店吧也有陪酒的小姐。但是從不逼良為娼。

前幾年有個人吸□□神經了,扯著一個女孩子就給強了。那孩子是個瘋丫頭不假,但人家是出來玩的,可不是出來賣的。而且那丫頭還是個未成年。顧延直接就把那人給做了。

警察找到人的時候屍體都泡爛了。一查吧還是個二世祖,沒少謔謔小姑娘。事後他爹又是給錢又是恐嚇的,受害人都不敢吱聲。‘沒有’受害人他們這些警察也沒法辦,只是恨得牙根癢癢。

從驗屍的法醫到報案的民警一看是他,心裏別提多解氣了。心想這是誰這麽為民除害啊。一個個辦起案來甭提多敷衍了。這個命案就這麽無疾而終了,到現在都是個懸案。

顧延的店裏吧也有□□。計量少、純度低的那種。說破天也就跟個興奮劑似的,水的很。有一次一個緬甸的毒販打著‘水果商’的名頭,來找顧延求合作。顧延面上挺有興趣,轉頭就報了警。

毒販被逮了。顧延帶著兄弟偷摸把毒品偷偷沒下了。顧延從來就覺得自己是啥好人。這可都是錢啊。他沒打算放棄。這算是黑吃黑了。但也沒打算禍害自己國人。轉手就打搭了日本那邊的黑道。自己掙著錢了不說。打哪起只要一看抗日劇就興奮。覺得自己也是為抗日前輩報仇了。

顧延和幾個孤兒院的兄弟們白手起家,沒錢買軍火。搶地盤就是靠砍刀。他買不起但是別人買得起啊。所以本市大佬們一有軍火交易,他就報警。這些交易不知被他偷摸攪渾過多少次了。所以說顧延這人吧,跟警察們打交道的地方還真挺多。

警察們也挺喜歡顧延的。顧延這人狠,有威懾力。但他這人有底線,不喪良心。這世界上有白就有黑。除不幹凈的。他們願意讓顧延這樣的人越走越高。所以顧延才判了三年就出來了。

顧延是個聰明人,出來後開了個保全公司。他的地盤,兄弟守得好好的。他開這麽個公司,兄弟們訓練起來就有了名目了。他們這些人好些都是些有案底的。這保全公司說起來也是個生計。

顧延在市區邊緣外環那買了一塊地皮,自己出資蓋了小區,就叫‘顧式家園’。作為他們兄弟的據點之一。沒錢沒住處的兄弟都住這。跟員工宿舍一樣。

這地帶屬於城市擴展的外環,以前就是小縣城。他們的顧式家園旁邊就是一個老社區,是後來開展新農村的時候蓋得。裏面大都是些中老年人,年輕人都進城打拼去了。

顧延他們搬進來的時候,那些老頭、老太太們都躲著他們走的。後來知道他們是保安就放心了,還以為他們都是鄉下進城來打工的窮孩子哪。

顧延他們也不解釋,過年過節的就拉一車保養品或是水果,挨家挨戶的分。博得一眾好評。

老一輩的人心誠,拿他們也跟自己孩子似的疼。包個餃子都顫巍巍的給送過去。顧延的心就受不了這個。他爹媽死得早,最受不了這個。一感動就分福利,一個感動就給老人們改善生活。社區的小廣場都是他出錢給蓋得。

惠和小區裏也沒多少人。全部加起來也就十幾戶,不到五十人。在老頭、老太太們眼裏他們這樣叱咤風雲、提刀砍人的大哥們,都是一個月辛辛苦苦掙不了兩三千塊錢的窮小子。還是大齡未婚,找不到對象的。所以沒事就給他們張羅著介紹對象。

顧延面前的這個女人就是惠和門口開小賣部的張大媽給介紹的。說是她娘家大爺妹夫的外孫女。顧延都不知道這是怎麽論的。

顧延不耐煩的點上一根煙冷靜一下。他是真受不了這女人了。太能BB了。又不能火。他要敢火了,張大媽能連哭帶喊的念叨他小半個月。

這女人問工資、問福利、問家產,還問顧延他現在公司分的房子有房產證嗎。

顧延不在意的說:“沒有,都是老板的。幹一天,住一天,管吃管住。”他就是老板,他不說。他怕這女人賴上他。

這女人姓黃,但是長得一點都不黃。不但不黃,還是看一眼都讓人想禁欲的主。臉是很小,身材也很瘦。但是不是所以臉小的人都是美人的。她的下巴很尖,眼睛細瞇,喜歡斜眼挑著看人。她的嘴唇很薄,說話的時候尾音習慣往上挑,一副尖酸刻薄的樣子。

“那就是沒房了?!”對了,忘了說了,她的聲音也會又尖又細的。這女人嗓門一高,跟鬼片裏的尖叫似的,直戳人肺管子。

“那車那!那車總是你的吧?!”

顧延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向外面停著的那輛北京現代。那車吧,看著挺好的,其實不貴。六人座,高底盤,二十萬左右。

“公司的。”可不是公司的嗎。小區裏停了七八輛那。鑰匙都不拔的,誰愛開誰開。他要是把他那輛路虎開來,小區老太太們還不嚇壞了啊。

黃小姐的臉當時就拉下來了:“顧先生你是好人,但是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顧延終於笑了,笑得整張臉都放松下來:“我也這麽覺得。”

這話他承認一半。他也覺得他們不合適,但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雖然這個黃小姐太招他煩了。但是顧延還是耐著性子付了賬。替她打了回去的車。不管怎麽說黃小姐還是有優點的。她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怕他。雖然那是因為她把他看成了鄉下來的莽漢子。

顧延掐了煙打開了手機。微信裏也不知道是誰把他拉進了一個新建的群。群的名字太刺眼了,叫什麽‘相親後臺軍師團’。

看得顧延直罵娘。這都第幾次了?!啊?!只要他一相親這些人就建群胡扯八道。什麽‘未來大嫂成不成’群啊,什麽‘有緣千裏來相親’群啊,什麽‘父母之命相親來啊’···五花八門,氣的要死。

顧延一看,都五百多條信息了。蹭蹭往上滑了好久才找到第一條。那是顧倫發的。

顧倫是個孤兒,顧延七八歲的時候也住過兩年孤兒院,顧倫、顧輝就是那時候認識。是他把兩人帶出來的,他們就跟著顧延姓。對於顧延來說這倆就是他的親弟弟。

顧倫好事,而且很八卦。特別喜歡八卦他幾個哥哥的事。他第一時間找到張大媽要來了那個黃小姐的照片建了這個群。

一進群就發了一張黃小姐的照片,並且@了全部的兄弟。兄弟們頓時開始了熱烈的討論。

照片是張黃小姐發給張大媽的自拍照。身子露的不多,但是看臉就知道不胖,是個偏瘦的女孩子。

照片裏的黃小姐眼睛很大。大大的眼睛還有一大兩小三個高光,跟動漫美少女似的。皮膚白嫩,紅唇粉嫩,黑黑的長發,整個一個活的SD娃娃。看得顧延一個‘C’就低吼了出來。這女人還真敢P啊!

看著兄弟們的調侃,說什麽嫩蘿莉的。顧延是真後悔沒給那黃小姐拍張照片。

往下一看,趙振那該死的竟還發語音說祈禱他今天晚上磕炮成功。

顧延上網下了一張鳳姐的照片就發到了群裏。說‘跟黃小姐比,鳳姐就是女神級’。

一個叫‘統統掀翻’的ID秒回:

‘哈哈哈哈哈······

老大,你遇上恐龍了吧。我就說嘛,咱大中華的P圖都趕上韓國的整容了,信不得的。’

顧倫身為群主,緊跟著‘安慰’:

‘老大,咱不氣餒哦。不就是恐龍嗎,搞得跟誰沒遇上過一樣。上次李婆婆跟我介紹的那個錢小姐,足有二百斤啊。追著我跑,地都顫,嚇得我好幾天不敢睡覺。一睡覺就被大象追。’

顧輝管夜總會的,是個夜貓子,這時候剛醒也跟著起哄:

‘就是,就是。這個不行,不是還有下一個的嗎?王大嬸、秦姨、廖媽媽···還有好多那。看照片個個都很帶勁啊。狂野的、嫵媚的、小家碧玉、職場白領簡直應有盡有啊!不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上鬼的嘛。總能趕上一個長得好看的哈!’

顧輝這安慰太絕了。遇上鬼?意思是沒有最醜只有更醜的嗎?

顧延都能想象他們幾個抱著手機拍桌子狂笑了。

顧延發了一個微笑,然後不禁不慢的打出一行字。

‘嗯,我覺得輝子說得對。但是這樣效率太低了,而且我身為老大不能自己享福啊。我覺得回去告訴趙大媽,來個集體相親。’

頓時一陣哀嚎啊。在外面他們哪個不是人五人六的。辣妹什麽的哪不是一個一個的往上貼啊。到了老太太那他們就是滯銷品啊。都當他們收破爛的,啥人都有。這要讓外面的人知道了,他們非歹切腹不行。

顧延舒服了,關上手機開車回了顧式。他還要跟趙大媽交代那。

惠和這邊都是老樓,還有十幾戶的鄉村別墅。說是別墅其實也就跟現在村裏自家蓋得二層小樓房一樣。沒什麽突出的設計,也沒有昂貴華麗的建材。就是普普通通的二層小樓,帶著一個小院,每一層都有兩室一廳。

趙大媽年輕的時候就是村裏開小賣部的,算是村裏數得著的有錢,自然也是住小別墅的。尤其是現在有了顧延他們光顧,這幾年都快開成小超市了。女兒女婿都在城裏趕回來幫忙了。

顧延怕趙大媽生氣,特意在超市了買了五百多塊錢的東西。

趙大媽五十多的人了,那能不懂這點人情世故。最後又給顧延塞了一袋子大橙子。那橙子特新鮮,不僅個大還很甜。賣著怎麽也要8塊錢一斤。這一袋子少說也要五六十。

“我說小顧啊。那閨女不識好歹的,看不起人。咱不跟她一般見識哦。還真當自己國色天香了啊。咱們小顧人好心善,就這個頭配個模特都不差。咱不跟她置氣哈。”趙大媽也是挺生氣的。她就不明白了,現在的閨女咋就這麽勢力哪?她跟他家老頭子那會,家裏啥都沒有,唯一的電器就是手電筒。她現在過得不也挺好的嘛。只要家裏孩子聽話,老頭子會疼和人,才是真理!給多少錢都不換啊。

“我不生氣。”顧延扒著橙子給趙大媽一個,自己再扒一個。他挺喜歡聽這些老人嘮叨的。感覺特親切。他們什麽都惦記著你,替你操心,跟自己家人似的。他肯去相親一方面不願讓老人們白操心,另一方面也是想有個家。

趙大媽左右看看沒人,神秘兮兮的扯著顧延小聲道:“前幾年,你幫周叔家趕跑那些小混混的時候,周叔那兩口子是不是說讓你當他們外孫女婿來著?”

老周夫妻是這數得著的年紀大了。顧延32的人了,也要叫聲爺爺奶奶。

周爺爺在這開了個小面館,叫‘周記面館’。面館開了四五十年了,老多人都是吃著周爺爺的面長大的。

周爺爺性子開朗十分好客,白奶奶性子溫和心眼軟。夫妻倆就一個閨女嫁到外地去了,聽說沒幾年就病死了。老兩口膝下無人,心又軟。知道顧式裏好些人沒爹媽,簡直把他們當親孫子疼和。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兩人的愛情故事。周爺爺和白奶奶的愛情故事啊,周爺爺扯著他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一喝醉就說,偏偏他還愛跟顧延喝酒。

白奶奶家改革開放前是書香門第、大戶人家。周爺爺啊,是他家大廚的兒子。白奶奶就愛周爺爺下的面。周爺爺就給白奶奶下了一輩子的面。

白奶奶是跟家裏斷了道,才嫁給周爺爺的。都說白奶奶這是自降身價受罪啊。白奶奶自己說,若不是嫁給周爺爺,改革開放,鬥地主、除四舊、下鄉改造那會,她就是只貓也不夠死的。

周爺爺這一輩子沒讓白奶奶操過心、紅過眼、受過累。到現在白奶奶的手啊,連個繭子印都沒有。

兩口子你敬我尊、親親愛愛的一輩子。他們兄弟都愛往那鉆。面好吃。但是人更好。你人往那一坐,來一碗面。人暖心更暖。

趙大媽看他想不起來那事,又神秘兮兮的說:“對啊,就是周叔的外孫女。前些年不是說想介紹給你認識的嗎?

我跟你說啊,那孩子命也不太好。媽死的早,她爸又娶了後媽,十幾歲就被支出去國外念書了。這不剛從國外回來。昨天還來我這買牙刷來哪。長得可漂亮了。我看著一點也不比那電視裏的紫薇差。我聽老周說啊,他外孫女是咱市裏的學校聘回來當老師的。

老師好啊,育人那啥的,這工作多體面。那可是讓人尊敬的職業啊。叫啥名來著······

唉唉唉,老了,老了,記不起來了。”

顧延想想她說的‘紫薇’就想笑。別看周大媽這麽大歲數了,其實還是挺少女心的。《情深深雨蒙蒙》、《梅花烙》啊什麽的,只要是瓊瑤劇都愛看。夏天來她家,保準是湖南臺的《還珠格格》。看得那叫個入迷啊,有時候看著看著還跟著哭。

趙大媽看他不當回事,急的拍了他一巴掌:“你這孩子咋就這麽不上心那?!啊?!

那閨女長得可好看了,你要不抓緊就讓別人給拿下了。那一看就是個好孩子啊。那叫什麽詞來著······對了,知書達理的。可有禮貌了。你趕明個······不成不成,不能等明天,就今天,就現在。這些東西先放大媽這。我在給你拿上點香蕉、菠蘿啥的,你現在就給老周送去。順道看看那閨女。那閨女就在面館那。”

顧延都有些懵了。這算什麽?第二場相親。一天倆?趙大媽也太高產了。真是見了女的就想給他介紹啊。

“大媽,我這下午還有事那。”顧延有些哭笑不得了。這讓那群兄弟知道了,不歹笑破肚皮啊。

趙大媽麻利的裝了一串香蕉、兩個菠蘿、兩個火龍果和一個大西瓜,連帶剛才橙子都塞到顧延手裏:“有事?有啥事?!啥事也不如終身大事重要啊。

去,去,去,快去。我可告訴你小顧,這閨女好著哪,錯過你就等著哭吧!”

顧延苦笑著被趙大媽推出了超市,車鑰匙都沒拿。回頭看一眼趙大媽。趙大媽一張晚娘臉掐著腰瞪他。他只好提著水果往周記面館走。

得。他就當看看爺爺奶奶去了。

外人看著場面一定會笑。顧延這人光看著就挺嚇人的。他這濃眉大眼的,臉型跟刀刻的一樣,是個瞅一眼都不敢再看第二眼的主。但是看他被一個小老太太趕得沒脾氣,怎麽看怎麽想農村裏的傻大個兒子。

你還別說,惠和裏的老太太們真拿顧延當自兒家的‘傻兒子’了。這孩子一共才掙多少錢啊。過年過節的就成車的往這拉東西。有一年情人節還拉了一整車的紅玫瑰。給老頭們分了。讓他們拿回去送老太太。樂得老太太們都看見後槽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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