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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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所以,她騙我回去,只是為了向不知情的人顯示她有左右我的能力而已。那些人我都不熟。”沈從容認真地聲明,“和她們坐一起很煩,午飯我都吃不下了。”

喬栗子眨眨眼:“難怪你晚上又要來吃東西。”

“……”沈從容說,“可以這麽說吧。”

“可是為什麽還不上菜。”喬栗子回頭去看墻上鏤著古典紋樣的褐色掛鐘,“老板是種麥子磨面粉去了嗎?”

老板正在這時慢悠悠端著托盤來了,一邊將青釉金邊的陶碗擺上桌,一邊說:“小姑娘不要心急,我這都是現做的,講究的就是新鮮。”

清澈的湯裏浮動著渾圓飽滿的餛飩,透過雪白薄韌的表皮,裏面碧綠或橙黃的餡兒若隱若現。

“花了時間做的就會好吃。”喬栗子說。

老板讚許道:“就是這樣的。”

“因為時間長了等著吃的人就變得很餓。”

“……”老板默默走了。過了一會又端來份黃魚卷,說是送給她們的。

沈從容心情很好地吃著餛飩。對她來說,只要不被喬栗子誤會就萬事大吉了。以她和玄心悅純潔得清水都慚愧的關系,僅憑對方團隊單方面的努力,想必是掀不起什麽風浪的。

她錯了。

意識到這一點是在方錦程來客串的那天。

她和方錦程認識得很早,兩人一般年紀,都是童星出身,還演過一對雙胞胎。

他們成為朋友的契機是小時候在劇組,六歲的方錦程神神秘秘地把她叫到一個沙坑邊,請她幫忙一起挖禮物。

沈從容也是少不更事,當下興致勃勃和他挖了半天,一無所獲,忍不住問:“哪個大人把你的禮物埋到這裏的?”

方錦程說:“不是大人,是天使。”

沈從容一楞:“什麽天使?”

方錦程說:“羊肉串天使。”

沈從容就覺得,方錦程這個小孩,好聽點說,叫天真無邪;難聽點呢,叫傻頭傻腦。和他交往,自己一定不會吃虧。

當然這次的事也給她好好上了一課,那就是“這個人憨”與“和這個人交往不會吃虧”之間,不存在必然聯系。

起因是方錦程把他那幾個鏡頭拍完後,晃到了沈從容身旁:“好久不見,晚上去喝一杯?”

方錦程算是她發小了,換作以前的沈從容,閑著也是閑著,面對這個提議,一般不會拒絕。

但她已經今非昔比了。

沈從容說:“我不一定有時間。”

方錦程立刻露出“我懂了”的表情,轉頭向另一邊的玄心悅叫道:“心悅,我們晚上聚一下,你也一起吧?”

玄心悅爽快地應道:“好啊。”

方錦程轉回來,一切盡在掌握地說:“這下你有時間了吧?”

沈從容真想搖著他的肩膀問他“你有什麽毛病”。

但她轉念一想,放了對方一馬:“你去問喬喬,她去我就去。”

方錦程受邀和喬栗子上過同一檔綜藝,自然也是認識的,二話不說就去化妝間找她問了:“喬栗子同學,我們準備今晚小聚,賞個光如何?”

喬栗子正在補妝,聞言睜開眼睛,從鏡子裏看到了站在身後的方錦程。

她說:“沈老師去嗎?她去我就去吧。”

方錦程差點沒站穩:“你倆合起夥來玩我呢?”

喬栗子不明所以道:“什麽?”

方錦程說:“沒什麽,她去的。”

然後到沈從容那裏回話:“喬喬去。可以了吧?你倆真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啊,夠敬業的。”

沈從容聽他這麽說,認為他已經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就沒再作解釋。

她還是高估了這個人。

方錦程和她們住的同一個酒店,就在樓上一層。他們本來打算找一家酒吧,想了想還是不太安全,索性到他房間的露臺上落座了。

四人圍坐桌邊,其中三個次日還要繼續工作,於是只叫了雞尾酒。

點完酒方錦程順手拿起桌上的骰盅搖了一下,開出來一對一,三個五。

“手還挺紅。”坐他對面的喬栗子說著,也跟著搖了一把。

一對五,三個六。

“可惜比我還是差點。”喬栗子笑得眉眼彎彎,極為開懷。

她那股得意的勁兒特別招人,方錦程把自己那三枚五撿到骰盅裏,搖完卻沒急著開,盯著喬栗子說:“你覺得我能贏麽?”

喬栗子看了眼他晾在外面的那對六:“懸。”

方錦程的手指點著骰盅:“輸的人真心話大冒險選一個怎麽樣?”

喬栗子還沒說話,沈從容先受不了了:“還真心話大冒險,你是中學生?”

方錦程說:“這樣吧,輸的選在座一個人,分這塊巧克力吃。用嘴分哦。”

沈從容頓時不再表示反對了。甚至看出方錦程有意幫自己制造機會,還在心中表揚他挺上道的。

玄心悅只是在一旁看著,抿著嘴笑。

喬栗子暼了沈默下來的沈從容一眼,說:“好。”

方錦程挪開骰盅,裏面躺著華麗的三個一。

在座的各位都震撼了:“你不會是作弊了吧?”

方錦程自己也被驚到,但還是很得意:“這叫實力!”

喬栗子最後搖了一次,點數平平無奇,當然比不過對方。要接受懲罰了。

她有一種嚴重的感覺:大家都在等著看她選誰。

黑色鑄鐵的燈罩透出玫瑰紅的光,喬栗子環視一周這暗光映照下的人。視線移到沈從容身上時,正好與她望來的目光相撞。

這時,方錦程生怕她點到沈從容一般,熱情地自薦道:“選我吧選我吧!”

喬栗子從目光織成的羅網中掙了出來,說:“好吧。”

想到差點想選沈從容了,生出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巧克力長長的一條,方錦程銜住一端湊上前,喬栗子從另一邊咬了一口就算完了。

盡管如此,玄心悅還是註意到,沈從容的臉色變得很差。

當方錦程問她要不要來一把的時候,玄心悅略顯顧慮地說:“那,懲罰的要求不會太誇張吧?像剛才那樣一起吃東西的,我可不行。”

方錦程一呆:“啊?這誇張嗎?”

沈從容剛才還一副要手刃了方錦程的樣子,聞言卻看了玄心悅一眼,冷冷地說:“這很正常吧。”

喬栗子沒說話。倒顯得玄心悅大驚小怪的。

氣氛僵硬下來,方錦程連忙圓場道:“要不心悅你和沈大小姐試試?”

沈從容忍無可忍,站起來揪著方錦程的衣領往外拖:“出來,有話問你。”

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句:“失陪一下。”

喬栗子心不在焉地舔著杯口的鹽霜,朝她點了點頭。

“你,是怎麽想的呢?”站在樓梯間裏,沈從容恨不得把對方的腦袋摘下來看看。

“我?我不是在幫你嗎?”方錦程揉著被勒到的脖子說。

沈從容說:“請問你是在幫我立地成佛,還是在幫我羽化登仙?”

“你在說什麽啊。”方錦程絲毫沒有自覺。

沈從容壓抑著憤怒道:“你把我跟玄心悅扯一起幹什麽?”

“因為我在磕你倆的cp。”方錦程肅穆地說。

沈從容轉了轉手腕:“你見過包子大的拳頭嗎?”

“女俠,有話好說。”方錦程退了半步,和她拉開點距離,“開個玩笑還不行。”

沈從容面無表情地看他。

方錦程奇道:“不是你自己說的對她有意思?”

沈從容感到被深深地羞辱了:“你才對她有意思。”

方錦程說:“就是你!你上次說這個劇組裏有你從小喜歡的人。”

“我說這個人叫玄心悅了嗎?”沈從容咬牙切齒道。

“不是玄心悅?”方錦程一副“你別騙我”的表情,“我都看到了,有你倆小時候一起玩的照片。幼馴染誒!好多人磕得頭都昏了。”

“……就因為一張當事人都沒印象的照片?”沈從容皺眉道,“你怎麽不猜是喬栗子?”

“……喬喬?”方錦程大笑起來,“我寧信黃河沒有水,都不信你倆能有一腿。”

沈從容又想摩拳擦掌了:“為什麽?”

方錦程一臉正氣地說:“因為你倆特別不配。”

沈從容忍耐著,忍耐著,沒有揍他。

“你不覺得你和喬喬完全是兩種人嗎?”方錦程對自己的危險處境渾然不覺,熱心地分析道,“你一看就容易被別人的外在吸引,喬喬就容易被內在吸引,我不是說這兩種模式有高低啊,但這就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模式。”

“……”

方錦程越講越投入:“而且,你發現沒有,你是那種特別熱愛且擅長世俗生活的人,喬喬就是對世俗生活有逃避傾向的人,換成在古代,你就是廟堂之高,喬喬就是江湖之遠。這怎麽可能在處得好呢?簡直是女婚女嫁,各不相幹,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啊!”

沈從容語氣絲涼地說:“她走哪邊我堵哪邊。”

方錦程聞言,端詳著她的神色,說:“不是吧,你真喜歡喬喬啊?”

沈從容沒說話。

方錦程被這個消息震得魂飛天外,半晌才回過神,講話都有點磕絆:“你,你喜歡上人家上升期愛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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