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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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火中取栗子:你居然知道我見她

那邊等了一會才回覆。

清點絲絨:以前有過合作,我認識她的助理

喬栗子靠在冰涼的窗玻璃上,寒意透過皮膚侵入體內,剛才的興奮已經像潮水一樣完全退卻了。

其實沒什麽好奇怪,本來清點絲絨給她的感覺就是工作很忙、很厲害的精英人士,印象中她所在的公司亦是業界內風頭無兩,和沈從容有業務往來不算多麽令人意外。

驀地感到好笑,為那個想著決不幫絨絨要簽名的自己。

而且,絨絨雖然與她嘻嗔由心,言談昵愛,本質上卻是個冷淡理智的人,即使了解喬栗子從事的是何行業,也從未向她探聽過什麽圈中秘聞,不曾對哪個明星顯露出另眼相待。

喬栗子一直以為自己對她是最為特殊的。

原來只是因為,沒有遇到值得另眼相待的人嗎?

難怪清點絲絨對沈從容有這樣異乎尋常的關註,說不定正是因為有緣見過一面本人,便真切地被對方吸引了。

小說裏不是都這樣寫的,驚鴻一瞥再也不能忘懷什麽的,由此喜鵲一樣地收集對方的信息,尋尋覓覓兜兜轉轉去到她身旁,用整個宇宙熬一顆紅豆……

她越想越悲傷,轉眼腦內編織完了那兩人美滿的一生,心中十分寂寞。

她戳了蔣誠實一下:“我幫我朋友問個問題。”

“嗯,什麽?”

喬栗子斟酌地說:“該朋友對她的另一個朋友,產生了一點不可告人的占有欲。請問她該怎麽辦呢?”

蔣誠實看了她一眼:“那簡直不要太正常。友情裏的占有欲發作起來可以比愛情的還嚴重。我大學的時候和好朋友絕交,比失戀傷心多了,晚上做夢都夢見跟她和好。”

喬栗子很感興趣地說:“後來和好了沒?”

蔣誠實說:“算是吧,反正現在也不聯系了都不重要了。總之不要太真情實感啦。”

喬栗子點點頭,沈默地想,可是我這種心情,究竟是出於占有欲,還是……愛慕呢?

喬栗子以為即將失去對方,因而開始思考對網友暧昧難辨的情感這件事,發生在演繹《逃離此生》開始之前。

這是她事業上一個嶄新的開端,從戀愛上來看,也是。

無論是哪種,至少要做出點努力吧。喬栗子思索著。

火中取栗子蛋糕:明天要不要出來一起吃個料理啊,我後天進組,感覺之後會過一種食不果腹的生活了……

這次又等了一會。

清點絲絨:榮幸之至!可是我這幾天都不在本市誒

喬栗子覺得還能搶救一下。

火中取栗子蛋糕:要不我去找你嘛

清點絲絨:老板不放人啊,忙不過來了[大哭/]

領會了婉拒之意的喬栗子發了一個加油的表情。

另一邊的沈從容也很痛苦,雖然她就是那個拉著大家加班的沒人性老板:喬喬願意見她了,可她現在還沒準備好暴露。一旦喬喬發現自己瞞天過海潛伏三年,這顆心便也昭然若揭了。

那時倘若喬喬不能回應她,她就不知道該如何承受。何況拍戲又要朝夕相處,她不忍心讓對方為難。

這種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心情,沒有作死過的人是不會懂的。

“喬喬!”蔣誠實拿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絲絲在小區門口了。”

“誰?”喬栗子關了手機,問道。

蔣誠實被她磨得沒脾氣:“柳絲絲,你看合不合眼緣。給你說好幾遍了。”

喬栗子的上一個助理懷孕離職了,蔣誠實才替她找了新的。

等在那裏的是個杏仁眼、長發束得高高的小姑娘,很有活力的樣子。喬栗子一降下車窗,她立刻捂住了臉。

“……”喬栗子茫然,向蔣誠實示意,“什麽情況?”

蔣誠實遲疑地說:“面試的時候不這樣啊,羞澀了?她簡歷好像有寫喜歡你。”

好在柳絲絲很快恢覆了正常,除了看她的時候總是兩眼發光之外,表現沒什麽不好的;並在住進劇組安排的酒店時,以一手拎一只行李箱的怪力震住了場面。

整理房間的時候喬栗子也幫忙,把瓶瓶罐罐往化妝臺上擺,柳絲絲立刻說:“喬喬你休息一會,我來放吧!”

說著把桌上的都收起來,重新一一按功效和大小羅列。

喬栗子就去行李箱裏撿衣服,柳絲絲又像風一樣刮過來:“喬喬你別忙了,我來就好!”

然後按顏色和材質,嚴謹地一件件掛進櫃裏。

掛著掛著,發覺喬栗子在原地看著自己,柳絲絲停了手,安撫地解釋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收納水平啊……”

喬栗子認真地等著她的下文。

柳絲絲卡殼半天,放棄地說:“其實我就是不相信你的收納水平。”

喬栗子樂得清閑,走到露臺上去透氣,卻發現隔壁露臺也有人。

空氣裏有不知名的花的香氣,在晴好的暮春晚上不斷氤氳。那人穿一件長袖絲袍,聽到動靜便迤迤然轉過身來。

喬栗子才知道沈從容住在隔壁。

雖然知道對方肯定看到自己了,但還是有種假裝沒看見躲回房間的沖動。她猶豫了一下,喚了聲:“前輩。”

沈從容朝她一笑,那姿態仿佛等了她很久似的:“晚餐吃了沒?”

喬栗子搖搖頭,也不知道是表示“沒吃晚餐”還是“不吃晚餐”。

反正她已下定決心,不碰沈從容的一粥一飯。

沈從容說:“我也沒吃,在旁邊居酒屋叫外賣,不小心點太多了,來幫忙解決下麽?套餐裏的帝王蟹寶我都不知道怎麽處理了……”

喬栗子瞬間拋棄了決心:我吃。除了粥和飯我都能吃。

她向柳絲絲交代了一句就出來了,站在沈從容門外的時候還在想:有我最愛的蟹寶,好巧哦,luckyme。

門開的時候喬栗子囧了一下。

房間裏沒有開燈,取而代之的是許多象牙白的蜂巢蠟燭,一片融融的暖光。

走進餐室,就見長桌中間鋪了麻布桌旗,花瓶裏插著尤加利葉、紅豆和洋桔梗,一樣樣菜品端正地盛在平盤裏,擺得十分冷艷高貴。

以為只是從打包盒裏吃飯的喬栗子驚了:“還有客人要來嗎?”

沈從容:“……沒有。”

喬栗子感慨,“前輩好正式啊。”

“……”沈從容說,“嗯,我比較註重儀式感。”

為了儀式感,開動前兩人拿梅子酒幹了個杯。搖曳的焰影中,沈從容的眉目近乎妖冶的明艷,讓喬栗子有種移不開眼的感覺。

她低了頭,說:“這麽多,兩個人也未必吃得完。”說完定睛一看,發現這確是個重大的問題,“這也太多了吧!”

沈從容咳了一下:“點單的時候……太餓了,看見什麽都想試試。”

喬栗子非常了解。人在饑餓的時候,會對自己的食量產生不切實際的高估。

她頓覺自己真的是替人排憂解難來了,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使命感。

這一頓飯吃了挺長時間,其間談了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然後這些話題也漸漸淡出了。

喬栗子有種嚴重的錯覺,好像與面前的人相識很久一樣,說什麽對方都能接住,都能理解,都能寬容;被綿綿的妥帖裹著,舒適到下一秒就能沈入安謐睡眠。

好奇怪,她看了一眼盛酒的空杯,也沒有喝很多啊。

再擡起眼時,碰上沈從容的目光,像被蜜糖粘住翅膀,突然動彈不得。

不愧是影後,眼中容納了許多秘密似的。她想。

“喬喬!”房門在這時被敲響,一下打破了咒語般的靜默。

沈從容站起身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是柳絲絲,見她一副被打攪到的表情,底氣不足地說:“呃,請問喬喬在嗎?我把她的房卡鎖房間裏了。”

跟過來的喬栗子聽見,說:“你等一下,我帶著一張。”

柳絲絲見她白皙的皮膚暈出一抹柔艷的粉色,眼神也顯得迷離,不由伸手在她額間探了探:“你沒事吧?”

“有什麽事?”沈從容冷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柳絲絲自覺失言,這話說的好像很懷疑人家一樣,連忙解釋道:“那個,我看喬喬一直不接電話……”

怎麽好像更糟了,一個對藝人嚴防死守的助理形象躍然紙上。沈從容周身的氣壓也更低了。

“哦,手機沒電了。”喬栗子的視線從漆黑的屏幕上移開,轉向沈從容道,“多謝款待啦,打擾這麽久。我先回去給絲絲開門……明天見。”

明天上午開始劇本圍讀。

沈從容看著她說:“不打擾……明天見。”

喬栗子回到自己房間,門在身後關上。

她往床上一撲:“沈從容太危險了!”

柳絲絲附和:“氣場好強大,剛才我都不敢出聲了。”

喬栗子回過頭:“為什麽不敢出聲,你在說什麽?”

柳絲絲:“……你在說什麽?”

兩人互看了幾秒,喬栗子說:“幫我找個睡衣。”

她翻了個身,望著墻上淡綠的裝飾畫,心想沈從容是我的情敵,雖然是單方面的,但我要記住這一點,不能每次一見到她就忘了。

柳絲絲把一件棉的長裙拿給她就退出了房間,下樓梯的時候還在琢磨:明明沈老師就是給人感覺很不好惹呀。

翌日天還沒亮,柳絲絲來叫喬栗子起床。結果喬栗子拿被子蒙住自己往一邊躲,讓她費了好大勁才把人拔起來。

“昨天不是讓你早睡嗎,怎麽還這麽困?”她望著半夢半醒地洗漱的喬栗子問。

“睡唔著嘛……”喬栗子含著牙膏說,“我要思考的事太多了。”

打開門正碰到沈從容自隔壁房間出來,喬栗子夢囈般說了聲“早”,三人一起等著電梯上來。

柳絲絲看喬栗子的衣領還折在裏面,擡手替她仔細整理過。手指擦過頸側,喬栗子清醒了一點,笑著說癢。

收回手時柳絲絲發覺沈從容在看著自己,神色不帶任何感情。

我哪裏得罪她了嗎?柳絲絲忍不住開始反省,就因為昨天說錯了話?

沈老師不僅不好惹,還很記仇啊。她敬畏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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