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茂帶著柳州一眾官員投與藍將軍門下。”

年過半百，胖到走路困難的胖子，也是柳州知府孫茂，帶著一眾穿著官府的官員大開城門，恭敬等在城門下，請一馬當先的藍和，叛軍首領進城。

這些官員身後，是放下刀槍和卸了甲胄的官兵。

被圍了兩天兩夜，最後的希望盤石鎮也被攻破，朝廷自顧不暇不可能在派兵，也來不及在派兵支援，他們無力在戰，降了。

藍和半是歡喜的一笑，看著孫茂的頭頂道：“你就是知府？”

“是……是在下，”孫茂發抖，額上的冷汗不住的掉。

藍和無味的咂咂嘴，看向一群膽小如鼠的官員：“知府，知縣，史令，游擊將軍，倒是挺整齊，跑了幾個？”

每個衙門裏都很難有空缺，大小官員懂的人一看官服就認得出來。孫茂抹了把汗，急嗆嗆又磕磕巴巴的道：“沒少幾個，沒少幾個，都是沒用的小官員。”

“少了一個知州，”有人小聲在藍和身邊道。

“呵，”一個知州而已，柳州都這麽拿下了，藍和全部放在心上，一揮手裏的鞭子道：“把他們捆了，進城。”

先頭隊伍快速開路，後面的士兵如過閘道口的魚，爭前恐後的湧進城。

大勝仗的同時也代表財富，士兵們分成幾十路，一邊搜查一邊見什麽搶什麽，若是有人敢反抗，擡手就殺。

柳州的老百姓們，還有一部分不相信叛軍能打過來，並沒有走，等到叛軍圍城攻進來時已經來不及了，藏的嚴實也會被搜出來，女人最是命苦，男人敢反抗就是死。

好在，這光明軍打著反抗無能朝廷的旗號，倒不敢狠糟蹋老百姓，搶過一陣就把老百姓弄到一起開會，讓他們別怕，嚇唬嚇唬就放了。

劫後餘生的老百姓們有幾個敢反抗的？慶幸自己沒死，老老實實等著後面怎麽辦吧。

另一邊，藍和的人很快包圍了柳州的知府衙門，因為他們發現這知府衙門還有一小股人在做無謂的反抗，藍和得知後頗感興趣，讓人先圍著。

黑壓壓的人群將知府衙門圍得水洩不通，但那衙門的大門依舊緊閉，領兵的人讓將士們發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吆喝聲，譏諷裏面的人。

衙門內，身穿深藍色官府的召玉書坐在公堂上，他正襟危坐，下面站著兩隊，大概五六十人，都拿著刀穿著甲胄，是柳州軍裏面挑選出來不願意投降，與召玉書做最後抵抗的將士，他們要讓那些叛軍知道，不是所有的大周人都貪生怕死。

砰——

大門被撞擊的直接整個飛進衙門內，距離最近的人急忙後退，就見一個生的威猛，穿著重甲的將軍走了進來，將軍身後跟著一群的人。

隔著幾十人，藍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堂上的年輕人。

這個是文官，難得有這份血腥。藍和有點欽佩這個人。

“殺！”

召玉書抱了必死的決心，抽出從沒派上用場的寶劍，與那五六十人一齊舉到拼殺。

他就是要讓世人看看，看看還有人護衛這個風雨飄零的國，願意為了它拋頭顱，撒熱血。

側身躲過一劍，抽出佩刀格擋，腳下一進佩刀直沖年輕人的面門，過了數十招，藍和的佩刀架在召玉書脖子上。

主事的被擒，那些大周將士竟然停了一瞬後又揮搶拼殺。

看來確實是為了找死。

藍和掀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沈聲下令：“殺。”

利器劃破肌理的速度極快，召玉書下意識閉上眼睛。

“等等——”

熟悉的聲音讓藍和停住動刀的手，朝門口看去。

是金拉瑪。

她就算淪落道待在一個不喜歡男人身邊，也不會任由自己被束縛，她大多數跟在藍和身邊打仗，圍堵衙門時她也在，就在剛剛，她在門外見到被殺了雲清。

待在山坳村的那些日子裏金拉瑪見了召玉書無數次，自然知道雲清是誰的人。

只來晚了一步，召玉書被割破了脖頸，已經倒在血泊中。

“你認識這個男人？”藍和面色不善。

“認識，”金拉瑪蹲下身用袖子堵住召玉書脖子上血流如註的傷口。

重傷下的召玉書驚詫了一瞬，塵世的是是非非都不是他惦念得了，他想起了遠在京城，已經過世的母親，嚴苛的父親，滿是是非的家，還有她。

……

……

到處搜查翻砸的動靜像是永不停歇般在盤石鎮上演。

躲在不知誰家地窖中的陸無雙呆呆的倚坐在土墻處，腦海中像是放電影一般，一直一直重覆一個片段。

房倒屋塌，殘骸遍地，血像薄霧一樣在空氣中散開，閃著冷光的長矛刺人時像刺一只西瓜，噗——

爆炸掀起的塵土伴著血腥令人作嘔，驚呼聲只喊出半段，人就已經死了，那些活生生的人，沒了胳膊，沒了腿，砸在地上變成半截怪物，大喊爬行。

最可怕的噩夢，也及不上這幾日的所見，陸無雙陷入夢魘一般，不斷不斷重覆自己看到的畫面。

她知道，她是造成這些慘像黑手。

是她，把不屬於這個朝代的東西帶來了。

她，是罪人。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容鯉你在哪兒啊。

“哎，”詹老虎用力推陸無雙，壓著聲音道：“他們走了，等到天黑咱們就返回樟順，過了樟順河走山路，找你的人匯合。”

“哎？”

說了半天，陸無雙連個反應都沒有。

這就是個累贅，詹老虎踹了聲粗氣，起身扒拉地窖的頂棚。

“你去哪兒？”陸無雙一下抓住他的褲腿。

詹老虎沒好氣：“我看看人走了沒。你在犯什麽病？失了魂的樣子怎麽走出這裏？想死別連累我，老子信了你的邪才會跟你來這種鬼地方。”

緩緩的，陸無雙松開手，頭靠在土墻上沒有動靜。突然過電一般指起身子。

“柳州被攻破了嗎？”

詹老虎默了一瞬：“按照光明軍的架勢，柳州怕是已經易主了，不知道你的那位藍顏知己還有命沒有。”

說這些話就是故意的，瞧，陸無雙被激直接從地上爬起來，再也不半死不活了，詹老虎瞇起那雙老謀深算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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