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冬衣換上單衣，樹枝野草也都發出綠意，道路兩旁不在單調偶爾有不知名的小鳥嘰嘰喳喳的飛過。

但人們沒有那個心情欣賞覆蘇的春天，他們面帶麻木，低頭匆匆趕路，有些人攜家帶口，一輛小車推著全部家當。

他們大多都是從柳州逃過來的，不同的面孔朝著一個方向前行，沒有歡聲笑語，有的只是死一般的沈寂。

逆流而行的陸無雙三人就顯得與他們格格不入。

身著破衣，臉上臟兮兮，詹老虎走著六親不認的步伐；

他道：“陸東家，你聽見了吧？”

男子打扮，臉上抹了灰塵，陸無雙的一雙眼睛格外的明亮，聞言道：“聽見了，柳州的知州正在跟叛軍打仗。”

然後呢？詹老虎斜睨了她一眼。

陸無雙轉動著一雙眼睛，始終看向前方。

前邊正在打仗，因為地勢的原因叛軍才遲遲沒有攻破柳州，看這些流離失所的老百姓們就知道柳州的情況不樂觀，他們去了柳州又能怎麽樣？

茫茫人海，戰火四起，去哪裏找一個不知道生死的人？

詹老虎懶得說廢話，他只想要霹靂彈。

走了兩個多時辰，來到柳州地界。

這裏人頭攢動，都是爭前恐後要走出柳州的人。

抵抗叛軍的仗打了好幾個月，該跑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但還是有源源不斷的老百姓聚集過來，柳州地界只能出，想進的話需要被盤查。

逆著人流擠進去，王渺一直護在陸無雙身邊，免得她被擠到，好不容易擠到前面去，陸無雙的一只鞋都快掉了，跳著腳把鞋穿上，陸無雙沒出面，站在一邊看著。

詹老虎生的人高馬大，又做了那麽多年的土匪，一身的匪氣掩都掩飾不住，平常人看見了都要躲避，他一靠近盤查的官兵哪裏，幾個兵都渾身一震把詹老虎喝住。

“你是幹嗎的？不知道柳州只能進不能出？”一個官兵道。

“看著不像老百姓，你是什麽人？”另一個官兵將長矛對著詹老虎。

略一躬身，抱拳拱手，詹老虎笑的有些猙獰：“幾位官爺，我是走鏢的，這次奉命進柳州押鏢，還請幾位行個方便。”

說這話遞了一塊約莫五錢重的碎銀子。

有人手快將銀子接過去，是拿長矛的那個，他嘴一撇說道：“你說走鏢就是走鏢的？壓哪家的鏢？”

”柳州綢緞莊郭大慶，郭老爺的鏢，”詹老虎從懷裏套出青黑色外皮的折子出來。

幾個官差看來看去，又還給詹老虎。

“柵欄移開，放他們過去。”

進了柳州城，城內空蕩蕩的像座空城，時不時的能看到成隊的官兵疾步走過。

柳州是陸無雙的老家，把久遠的記憶倒騰一邊，她對柳州的印象也僅限於是做很大的城，現在的模樣跟記憶中的城池完全兩個樣子。

“天色已經晚了，先找個地方住下，明日一早出發。”陸無雙想的很好，但現實不允許，他們找了半個城才找到能落腳的地方，是民宿，還不是客棧，裏面已經住了幾波人，都壓著聲兒不敢喧嘩。

有詹老虎這種一看就不講理的大塊頭在，幾個人很快弄了兩間房來。

簡單洗漱過，陸無雙把王渺叫到房裏。

“你去打聽一下現在的戰況，看看那些光明軍駐紮在哪裏，”除此外，陸無雙不知道還有什麽線索去找人。

王渺沈默的點頭，並沒有行動。

“有事？”

在陸無雙的註視下，王渺緩緩道：“召大人就在柳州。”

按照計劃，召玉書此時應該在京城，而不是抵抗叛軍的前線，他之所有被調來這裏是朝廷實在無人可用了。

“別告訴他我在這裏，你也最好不要去找他，”陸無雙不想在給召玉書添麻煩了，已經欠了他太多，若是讓邵玉書知道她冒這麽大的風險跑來這裏，他一定會阻止她。

沈默了片刻的王渺說了聲‘知道了，’便按照她的叮囑去打聽外面的事。

“小心點，”陸無雙追著叮囑。

沒來到柳州之前陸無雙憑借著一腔執拗，能吃能喝，心態強悍，來到柳州之後累的連手指都不想擡卻怎麽也睡不著，就像脖子裏懸了一把刀，睡著了也是做噩夢。

正翻來覆去之際聽到外面有動靜。

陸無雙披著衣裳走到門前朝外望。

她一下就屏住呼吸。

門外，正有一群人拿著火把到處亂闖，腳步聲，哭聲，呵斥聲，還有慘叫，幾乎瞬間混交在一起。

叛軍攻進來不會只有這麽點動靜，不用想，肯定是趁火打劫的。

陸無雙急著四處躲，可不熟悉屋子的結構啊，正慌亂，大門被一腳踹開。幾個人沖了進來，二話沒說就捉著她拖了出去。

“王渺——王渺——”

她被嚇的大叫，四肢掙紮著。

“砰。”

一個鹹菜壇子砸在人頭上又碎在地上，拽著陸無雙的其中一人連呼痛都沒發出來就倒地了。

借機掙紮，陸無雙撲向角落，腳踝狠狠的崴了一下也顧不上，連跌帶爬的返回屋子，趴在門框上朝外看。

是詹老虎。

他將一把大刀舞的殘影亂飛，刀刀砍在那些不明身份的人身上，幾個人圍著他楞是不敢上前，一不留神就被一刀要了命。

紛亂中也不知是誰喊得‘撤’，一群土匪一樣的人四散著消失在民宿中。

“呸。”

看著那些不堪一擊的逃竄背影吐了口鄙夷的血腥吐沫，詹老虎把不順手的大刀丟在地上，大步朝陸無雙所在的屋子走。

“詹當家救了我一命，”陸無雙踹這粗氣，扶著門框站起來，驚慌的表情已經從她臉上消失。

詹老虎渾身是血，冷冷看著她：“陸東家還要去找人？”

左腳一動就鉆心的疼，門外一片狼藉，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還在哀嚎，；陸無雙收回視線，咬著牙點頭。

“走吧，”沒有廢話，詹老虎轉身就走。

這個地方不能再留，外面的情況誰也說不好……這裏，遠比陸無雙想象中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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