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村。

去年年底板兒與牛小三的婚事定在來年三月，但由於牛小三那小子趕車的時候摔了腿兩家人覺得成親時瘸著腿難看，就把婚事另選在七月中農事暫休時成婚。

陸無雙作為東家，村裏有喜事總要請她做主婚人，她算是又破了一個只有男人主婚的先例。

板兒與牛小三都在她手下做事，主婚的事她理應出面。

這是牛家給大兒子娶的第一個媳婦，又是娶得陸東家身邊的人，婚事自然是辦的盡力風光。

牛家風光了，板兒家就顯得有些寒酸，盡管他們家就她一個女兒，但板兒爹娘都是摳唆的人，只給閨女準備了三臺嫁妝，擡出門的時候村裏人指指點點，暗道光是陸東家給的貼補都不止這些，前來你接親的牛小三兒臉色就很不好看。

吹吹打打的花轎都把新娘子擡起來了，牛家人的臉色在難看這婚事也得辦，本就是村子裏的嫁娶，花轎繞著村子繞一圈兒熱鬧熱鬧才往牛家去。

身為主婚人陸無雙，在新人沒進門的時候就要等在牛家，看到擡進門的三臺嫁妝惱的在心裏罵了句混賬。

很快，嗩吶的聲音遠遠的傳來，花轎進門了。

“東家，您坐著，您坐，我們出去迎迎，”牛結實的婆娘把牛結實憋在度自己吐不出來的話喜氣洋洋的替他說了，抿著頭發小跑著站在門口張望。

在北方，寡婦再嫁才會跨火盆兒。

一身紅嫁衣的板兒蓋著蓋頭，由牛小三引著進了門來。

牛家的院子是新翻蓋的，堂屋夠大，一對兒新人在大家夥兒的祝賀聲中邁進正屋。

鬧哄哄之中陸無雙很有經驗的擡起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夥安靜。

“吉時已到，長輩就座，新人跪拜，”她扯著嗓子抑揚頓挫的喊。

便有人拉著牛結實和他婆娘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這叫請，還得一推二讓才能算完。

等長輩就座，新人跪在蒲團上，陸無雙便看了眼桌子上燃著的香燭，那上面有記號，燃到記號時才能開始，這是看好的吉時，不能差。

“咳咳，”拿出帖子裝模作樣的看了幾下，陸無雙見香燭燃到了，才堆著笑臉道，“都別鬧騰，讓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陸無雙擺著手示意大家夥喊起來，眾人便齊聲大笑著高喊‘送入洞房’。

拜完了堂，重點就是吃吃喝喝了，待到牛小三出來還得謝禮，陸無雙這個主婚人還得站出來賀詞。

她喊道：“新人祝福所有人，吉時吉月吉如風，豐年豐月如風增，增福增祿增長壽，壽山壽水壽長生……”

還沒念完，場面忽然安靜下來，陸無雙也楞在當場。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要不然青天白日的遠在幾千裏之外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陸無雙呆呆的望向側著身子走到最前來的人。

他瘦的像把尖刀，整個人看起來犀利無比。只胡子邋遢，臉龐黝黑，頭上臉上身上都帶著灰塵，細細的看，依稀能見左邊臉頰上帶著一道褪痂的傷。還有那雙定定的眸子，也有了不一樣的地方，更加沈靜，裝進了世事風霜。

她的不敢置信在容鯉的意料之中，本想給她一個驚喜，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這位東家忽的淚眼模糊，強忍著淚水的模樣讓她的下巴都抖起來。容鯉心中一痛，走過去抓住她的手快步離開了牛家。

不得不說，陸無雙就是個性情中人，她出了牛家被容鯉拉著手，站在路上哇哇大哭，一邊兒哭一邊兒捏著拳頭錘他。

“你他媽還知道回來。”

“你回來幹什麽？有本事別回來啊。”

“嗚嗚——”

晶瑩淚水順著她漲成粉紅的臉頰滾滾而落，就想斷了線的珠子，帶著力量砸進容鯉心底。

他亂極了，心疼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一個勁兒的嘟囔她的名字，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粗糲的大手胡亂給她抹著淚；

容鯉揚起頭把眼中的濕意逼退，本就發紅的眼眶更加紅了。他一把將人捂在懷裏，緊的恨不得把人勒進骨血中，貪婪的嗅著屬於她的味道。

“容鯉怎麽突然回來了？”

“不會是南方那邊戰敗了吧？”

“容鯉咋個可能做逃兵，你沒看見還有幾個人嗎。”

“回來的好突然啊，瞧咱們東家傷心的。”

“瞎啦？那明明是高興的行吧？”

在牛家觀禮的人全都跑出來看他們。

這讓哭唧唧的陸無雙禁不住老臉一紅，雙手抵容鯉的胸膛把人推開。

高高壯壯的男人眼睛猩紅，裏面只裝了一個人，滿是深情。陸無雙心裏一酸，拉住他的手道：“回家。”

容鯉一進村就問村裏人知不知道陸無雙在哪兒，得知她在牛家便找過去了。孫氏和家裏其他人還都不知道他回來，猛然見到日思夜想的人，孫氏哭的稀裏嘩啦。

當初走的那麽匆忙那麽堅定，容鯉回到家才知道自己做的多麽不到位，母親體弱，弟弟還小，家裏家外全靠無雙一個人。他以前沒有能力照顧他們，一走了之成了所有人的牽掛。

又喜又痛的哭聲讓白山幾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想到遠在家鄉的親人、

陸無雙悄悄走出來。

“你們是阿鯉的兄弟吧？”

“嫂子，”白山挺直腰背，眼睛朝上看，一板一眼道，“我們都是老大的兄弟，我叫白山。”

“我叫楊毅。”

“俺叫蔣老二。”

“我也姓楊，叫楊大江。”

四個粗壯的漢子站成一排，眼睛都朝天上天看，崩緊了下巴的樣子不要太可愛。

高興的情緒一下子被勾出來，陸無雙勾起唇角道：“我是容鯉的婆娘，你們怎麽忽然回來了？”

楊毅搶著道：“我們大營向各州借糧，老大順便回來探親，我們幾個就跟著一起過來了。嫂子家裏有吃的沒？趕了五六天的路老大都不讓歇，我們幾個快餓死了。”

“有，有吃的，你們快進屋坐，”其實陸無雙還有很多問題要問，將人引進屋下意識的喊板兒招呼客人，喊出來了才想到今兒板兒嫁人，只好拍拍額頭自己跑出去忙著端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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