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不對，現在應該稱呼他的大名，於力，不過熟悉的人還是稱他狗子。

狗子在軍營裏混了快兩年，沒有什麽大出息，他現在是五人組的組長，帶著手下的四個弟兄換崗之後越過一排一排的營帳朝最後的帳子走去。

這最後一排營帳挨著河邊，這裏是夥食營，挨著河邊方便。

屁大點兒的地方像是有忙不完的瑣碎，狗子每次來都見有人抱著柴，拎這水桶搞來搞去。再過半個時辰就是飯點兒，這會兒夥食營更忙，距離老遠都聞見香味兒了。

不過那些香噴噴的東西就別惦記了，那是給當官兒的準備的。

給幾個拎水桶的讓了道，狗子帶著人朝最左邊的木棚子走去。

走進去就看到一高壯的男人背對著門手起刀落的剁這什麽，除了他，這木棚裏還有十來個人，邊罵罵咧咧邊在鍋裏面倒騰。

“有啥好東西給我們哥幾個解解饞？”狗子大大咧咧的喊起來。

背對著門的男人扭過半截身子。

不是容鯉還是誰。

他一身青色薄襖，袖子挽到肘部，腰間系著圍裙，高高壯壯整整齊齊，與那些油膩的中年人比起來就像在自家竈房一樣，利落，整潔，且讓人覺得他想個磐石，巋然不動。

“還有幾刀，”容鯉扭過身將案板上的魚切出畫刀。

還沒等狗子問，門口又來了人，他們沖著容鯉喊：“容大哥這兒有好吃的吧？也給我們哥幾個點兒。”

扯著嗓子說話的人探頭朝別人的鍋裏看，罵了聲娘，吐道：“都要年三十了，還給我們吃窩頭鹹湯？”

“今兒才二十九，”中年夥夫攪著湯，頭也不擡的道，“一看你小子就是新兵，年三十吃亂燉，裏面有肉，這是軍營的老規矩了。”

“那到時候給我們營多撈肉啊。”

“您臉大。”

鬥了幾句嘴落個沒趣兒，白山越過狗子朝容鯉走過去。

“哦呀，我就知道容大哥時時想著兄弟們。”

可不是想著嘛，那兩大盆的大青魚摘洗幹凈在盆裏腌制著，一整鍋的窩窩頭冒著熱氣。

這樣的夥食不是普通小兵能享受的。是容鯉專門給他們開的小竈。

傳聞，容鯉來時啥都沒帶，就帶了銀子來，而且家裏有堆成堆的銀山。

這些魚就是他用銀子買來的，每隔幾天像白山這樣受過他恩惠的人都會厚著臉皮討吃的，什麽雞鴨魚肉野味兒之類的東西都不在話下。

“這魚怎麽吃？”白山已經流口水了。

“烤了，”容鯉惜字如金，把腌制好的魚連盆子丟給白山抱著，另一盆丟給狗子。

給其他人打個招呼，沒人會有意見，容鯉帶著他們朝河邊去。

撿柴，刨坑，串魚，點火烤上，白山他們幾個相當有眼色的分工合作，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翹首以待的等在邊上了。

鼻子尖的人特別多，瞧，又來了一個。

來人是個白面小子，膚白貌美，眼神冷酷，個子不高人瘦瘦的，若說是個姑娘也有人信。

但沒人敢那麽說，這白皮小子手上的功夫打起人來可疼了。

“坐，”容鯉撩了撂眼皮讓來人坐。

化名為一金的金拉瑪聞言坐在容鯉旁邊。

陸無雙他們猜想的沒錯，金拉瑪身上的傷好了大半後就不告而別來了嶺南的江北城，然後混進了軍營。

前些前邊城太平時與大周互通有無，胡人與漢人結合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她格外挺拔神深邃的五官並沒有阻擋了她。

戰事四起，軍營對投軍的人向來來者不拒。

把自己安排好，金拉瑪才出現在容鯉面前。

她為什麽這麽做？

那請問，何地是歸宿？

天下之大沒有她的容身之地，金拉瑪想，不如趁著還在熱愛這個人，遠遠的看著他在走一段路。

至於別人怎麽想，這與她無關。

容鯉呢？

對於金拉瑪的出現他煩惱過一陣兒就不在意了。

大抵心裏磊落的人都是如此吧。

但狗子不這麽想，他雖不認得金拉瑪是何人，但直覺很準，直覺告訴他這個叫一金的小白臉跟容鯉的關系不簡單。

狗子認為自己有義務在照顧容鯉的同時也監督他。

之不過直到現在都還沒發現什麽罷了。

烤制的魚肉散發出焦香的味道，外表也變的焦黃，白山已經迫不及待的拿下一條徒手撕著吃了。

“嘶嘶，容大哥的手藝就是好，魚就這麽烤一烤都這麽香，好吃，”嘴巴裏吃著也不耽誤白山說話。

魚都烤熟了還等什麽？

搶啊。

狗子跟白山也不大合得來，伸手就把火堆上的幾條焦香烤魚全拿走，一口咬下去外皮焦香內裏軟內，魚的鮮味直沖味蕾，恨不得把蛇頭包都一並吞掉。

你搶我搶，反正都看對方不順眼。

“狗子你別太過分，”白山拿著烤魚的樹杈一端。

狗子拽著另一端，哼了哼道：“誰搶到是誰的。”

白山來脾氣了，瞪著眼：“想打一架是吧？”

“來就來，誰怕誰，輸的人魚都拿出來，不準吃，”狗子手下的弟兄起哄。

“嘿，”白山晃著肩膀要去踹人。

坐在一旁斯文吃著烤魚的金拉瑪，朝他們擡擡下巴道：“要打起來了。”

容鯉還在削烤魚的樹杈，淡定道：“打不起來。”

男人的友誼很奇特，白山和狗子倆人瞪來瞪去，圍著對方轉兩圈，揮起刀來烤魚一分兩半兒，鄙視對方幾句那點小矛盾就沒了。

要容鯉說，他們就是閑的。

“把生魚拿過來，”他可沒那麽閑，魚還沒烤完呢。

白山顛顛的端著盆子過來。

“哎，你們看那水裏是不是有東西？”白山瞇起眼睛朝河面上看。

河岸很低，河面很寬，他們就在河邊上的垂柳下，那清淩淩的河面上偶然會泛起一圈圈的漣漪，天色將黑河水變成了墨色，努力的瞇著眼睛朝對岸看，就能看到那蕩起的漣漪接二連三的出現。

這條河裏面可沒這麽多的魚。

一個想法在幾人腦海中蹦出來。

“不好，”狗子低喊，“有人潛水過來偷襲。”

此時太陽西落，一轉眼它就墜下山頭，要不了一會兒的功夫天就會黑下來。

天黑來偷襲，這些人的膽子可真夠大的，又是冬季，誰會想到會有人不惜潛水偷襲？

被他們成功的話三大營可要損失慘重了。

“火不要滅，”容鯉急忙出聲阻攔白山的動作。

白山擡著腳定在哪裏。

容鯉急急道：“火光一滅就代表咱們發現了，白山去營裏報信，其他人還守在這裏。刀可帶了？”

其他人下意識的按照他說的朝自己腰間看去。

誰會把武器丟掉？

自然是都帶了，一色的長彎刀。

容鯉看向白山：“順便把我放在夥食營的鐵弩拿來。”

不管新兵老兵，第一堂課就是不能做逃兵，且每個人心裏都鼓著勁兒……投軍了何不立功？

白山貓著腰撩開長腿就跑。

容鯉原地坐下，拿起削了一半兒的樹杈接著削。

他淡定的不像話。而且白山都已經去報信了，等會兒軍營裏的兄弟們就來了，是不是要立功了？

可賊人又在眼皮子底下，被殺了怎麽辦？

惴惴不安又隱隱興奮著，幾個人再也沒心思吃什麽烤魚了，緊張的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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