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在即，容家要做殺豬宴。

聽好了，是容家要做殺豬宴，很久以前就傳聞容記山莊的豬娃養殖不一般，容家又是大手筆，不管什麽宴席都是去者有份兒，消息一放出來很多人就騷動了，尤其是那些沿街乞討的乞丐，組織在一起邊走邊敲著碗唱。

容家的陸無雙被這群乞丐誇的要長出鮮花兒來了，這下知道的人更多，紛紛在臘月二十六這天湧到山坳村湊熱鬧。

現在山坳村那個集市可了不得，早就已經是大集，商販們天不亮就來了，主要街道沾滿了就沿著村外擺攤，尤其是到了一年中的尾巴，每逢過集市這裏都擠的水洩不通，用人山人海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容家的破院子還是沒翻修，而著殺豬宴在農家是大事，很多人都會自發的來幫忙，晾曬場就成了露天的竈房，幾口大鍋架在場中央，系著圍裙的女人們笑笑罵罵的張羅著。

陸無雙也在，正與裏正他們一夥人在場地外圍說話。

她說：“明年我準備擴大作坊，在把附近的山頭包下了種植果樹，果子賣不完就用來釀酒。”

裏正道：“這樣下來得去外村請人手才成。”

村裏人手已經不夠用了，每個人都有活幹，每個家庭都有肉吃，陸無雙早就解決了十裏八鄉大部分人的溫飽。

“人手不是問題，問題是沒有人才，我要能管事的人，”陸無雙指著晾曬場正前的大片空地，“翻過年就在這裏把學堂立起來，教村裏的孩子們讀書，從娃娃開始培養。”

“哎呀，那太好了，”裏正深切的體會到自己沒有陸無雙的眼光長遠，對辦學堂一事全力支持，一會兒的功夫連怎麽辦都想好了。

“有了讀書人咱們村的後輩們從根上就高了一階，”吃不飽總結說。

“那些小崽子們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陸大為又是酸又是隱隱的得意。

“是，是這樣，”牛結實磕磕巴巴的拍陸大為馬屁，想趁機說說他兒子牛小三的事，“東，東家。”

喊了好幾聲，陸無雙才聽見。

“我家，小，小三三……”

“噗——”笑噴了的陸無雙擺擺手示意他接著說。

牛結實咬著 後槽牙鼓勁兒：“三兒，想，想娶，娶板，板兒，他們倆，兩，兩情相相悅。。”

“嗯？”陸無雙朝其他人看去。

張發財板著臉重覆道：“牛小三看上了東家家裏的那個板兒。”

牛小三一個管賬的去趕車了，就是因為作風有問題，牛結實還好意思跟陸無雙開這個口？

“板兒的爹娘都在，婚姻大事你該去問她爹娘，”陸無雙不愛摻和這些。

聞言，牛結實的雙手拍在一起：“就，就等東家……東家，這，這句話了。”

“啥意思？”

意思就是倆家人私下已經交換過意見，怕陸無雙這個東家不同意，才有今天這一出。

陸無雙面上就不太好看，她是不愛摻和這些，但板兒在容家那麽久，也沒做錯過事，是個好姑娘，婚姻大事陸無雙作為過來人和東家，給她把關也沒什麽，就是這事兒做的讓人鬧心。

“等我問過板兒的意思在說，”陸無雙郁悶道。

“那，那成，”牛結實信心滿滿。寧娶大家婢，能跟容家沾上點親近的關系牛結實心裏覺得兒子幹得好。

這些暫且放下不提，陸無雙與裏正接著說正經事。

“最近幾年怕是都太平不了，您讓村裏人別荒廢了土地，收了糧食也別賣，存到家裏以防萬一，還有村裏也要存糧。”

裏正深以為然道：“具體章程還得跟大家夥商議，這事宜早不宜遲，等會兒殺豬菜開始我就宣布一下，防患於未然，還是你想的周到。”

“您就別誇我了。”

大塊大塊的豬肉因為放了自家制的毛醬而被熬制的色澤紅亮，再加上香到饞人的純肉香，一陣一陣的隨著風跑進鼻子裏，單單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在味道味道不少人的肚子已經不爭氣的呼嚕叫。

“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麽滋味兒。”

都懷著這樣的饞意擠在邊上流口水。

另一邊，現場有人將豬娃褪毛收拾，肥瘦相間的切了那麽一大堆，不要錢似的往冒著白霧的大鐵鍋中倒，大骨頭則是過一遍水撈了浮沫後就開始沒完沒了的燉。

殺豬菜自然少不了幹菜，豆腐，菇類，豆芽之類的配料。等到香氣襲人飄得到處都是之後就再鍋邊貼上一圈兒雜面餅子。黃橙橙的餅子會把香氣收集起來，吃的時候覺的滿嘴都是精華。

這場別開生面的農家盛宴吸引了成百上千的人，粗粗一看，晾曬場已經盛不下了，很多人都擠在外圍。

當即做飯的婦女們就加大材料盡量讓每個人都不白跑一趟。從一開始準備食材到鳴鑼開飯，她們足足忙了四五個時辰，個個都是大冬天的脫了棉襖還嫌熱。

隨著哐哐的鑼鼓聲，最中心的人們都閉上吵嚷的嘴巴眼睛看向高臺上的裏正。

裏正扯著嗓子在喊話。

他道：“借著這次的殺豬宴，我宣布幾個好消息。”

“說要宣布好消息。”

“啥好消息啊？”

“他們村兒成天都是好消息。”

“咱們那兒啥時候能有著排場。”

“下輩子吧。”

好消息還沒說呢，就吵的跟幾百只挨餓的鴨子一樣。裏正不得不讓人把鑼鼓敲起來。

再度安靜下來，他才接著道：“都別吵，等我說完了你們在嘮。”

“裏正真會急人。”

“您就快說把。”

“行行行，”裏正也是服了，直奔主題道：“這第一個好消息，就是陸無雙陸東家，決定在村裏，就在晾曬場，辦—學—堂。”

那三個字逐字逐句說出來時裏正感到無比的驕傲。

臺下嘩的一聲比之前吵嚷的厲害一百倍。

怎麽辦學堂，誰家的孩子能去，別村的孩子行不行，讀完書了能不能進作坊做事。這些問題如潮水一般把裏正席卷了。

“只要買得起書本，交的起束脩，不管誰家的孩子都能進學堂。讀了書還怕長不了出息？”裏正大聲問他們。

“不怕——”

眾人異口同聲。

現在吃喝不愁一心只想上進，可很多人都是有力沒地出，空有蠻力能做什麽？在看看張貓那些人，認識幾個字會打算盤，小小年紀就碾壓了幾個村的老少爺們，誰不嫉妒？誰不眼紅？

再看看自家孩子，狗屁不懂就知道瞎玩兒，心痛不痛？嫉不嫉妒？

誰不希望自家的孩子以後有出息？要不是府城書院的門檻太高，他們早就想把孩子送進去學點有用得了。

這下好了，村子裏自己要辦立學堂，想想家裏能有一個讀書人，腰桿子都挺的直杠杠。在想想以後後世子孫能改換門庭，渾身立馬充滿幹勁兒，生活都有了彩色的希望，簡直做夢都能笑醒。

誰還能沒點追求？

這都沒什麽好說的，砸鍋賣鐵也得讓孩子進學堂。

這個好消息一出可急壞了那些外村人。

誰不知道好事都是緊著山坳村的人先來？不抓點緊耽誤了孩子可咋整？心裏火急火燎，跳著高的吆喝著自家孩子一定上學堂。

裏正的眼珠子一轉，擺擺手讓他們安靜，說道：“辦學堂是好事，你們要是有心，翻過年來就過來幫忙，咱們早日把學堂立起來，讓孩子們讀書。”

意思就是集體白出力。

這好啊，這太好了，不就是出力嗎，他們有的是力氣，要是這樣能為孩子掙一份兒前程他們累死也高興。扯著嗓子大喊，巴不得現在就開始搞起來。

“好好好，”大家夥兒的情緒太高漲了，裏正也很高興，讓他們安靜，把種植果樹和開始屯糧的事兒也一並說了。

氣氛搞起來了一切都好商量，當即就把在村裏屯糧的規矩定下來。

每家每戶按照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往村裏存糧食，存起來的糧兩年用不到就發還回去換成新糧，以此類推，若是村中發生大事也可挪用存糧。

其他村子也當場動了心思，幾個裏正一嘀咕也決定這麽辦。

所有的事兒都倒騰明白了，期待已久的殺豬菜才正式開始。

架在場地中央的大鐵鍋早已散發出陣陣香氣。

新鮮美味的食材往往不需要過多的烹飪手段，只需將它的原汁原味兒烹制出來就足以征服人們的味蕾。

豬肉是主角，無論是燉，還是煮湯，它都散發著一種純肉的香氣。

很多人只喝了一口湯眼睛就亮了。

因為它完全沒有印象中的腥臭味兒，反倒肉質鮮美，香味兒十足。與豆腐和幹菜混在一起的時候更是散發出了一種農家特有的葷香。

鹹香的湯汁都有了層次感，每喝一口都要情不自禁的咂咂嘴。大塊兒骨頭上嘬下來的肉咬的滿嘴流油，肥瘦相間的肉片兒吃到嘴巴裏讓人享受的瞇著眼睛。

鑼鼓敲了好多下都沒能鎮住的場面，在上百人端著碗吃上了殺豬菜時霎時安靜了片刻。

畢竟許多人距離肆無忌憚吃肉的日子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且不管是羊肉，雞肉，兔肉，都沒有豬肉來的肥美。而且豬肉吃起來很是讓人過癮。

唏哩呼嚕吃顆一碗殺豬菜，叫著再來一碗的聲音絡繹不絕。

在來一碗是不可能再來一碗的。那麽多人都等著，嘗個味兒就沒了，還真想吃飽咋的？

至於為什麽搞得這麽隆重！

瞧那邊已經找陸無雙探討豬肉為什麽沒腥味兒的人就知道了。

山莊以後得豬娃們算是有出路了。

不枉費陸無雙搞這麽大的陣仗，把養豬的人增多，才是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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