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

是夜，白滾滾跟著陸無雙一起來娘家蹭飯。

方氏也在唉聲嘆氣說容鯉的事。

“容鯉那孩子有心思了才會想著掙軍功，到底是懂事了，但那麽遠的路世道又艱難，不怪你婆婆擔心成那樣。”

在方氏眼裏，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只有好的，揉揉弱弱的家都不當，但很多事都比一般人想的通透。

聽母親的說話，陸無雙心裏平靜很多。

在看一旁比雞吃的好少的陸芳兒，整個人都失去了精氣神兒，沒有一點兒年輕姑娘該有的鮮活，她感情上遭受了打擊，心裏的煎熬不能與任何一個人說，這些天來日日過的很苦。

“娘去歇著，芳兒跟我去竈房收拾碗筷，”陸無雙拿過方氏手裏的碗收拾了一下朝外走。

粘人的白滾滾追著她腳後跟兒跑。

竈房內劈裏啪啦的燃著木柴，芳兒不讓姐姐動手，把她摁坐在鍋臺前燒火，自己在一旁忙來忙去。

陸無雙自己心裏坎兒都過不去，怎麽安慰妹子，還沒說話就嘆口氣。

“姐，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芳兒心疼姐姐，慘淡的笑道：“我還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說，在感情上不能強求，要學過放過自己，也放過別人。我就是……還需要一點兒時間。”

摟著妹妹的肩膀，姐妹兩個的心貼的如此近。

妹妹都懂，除了格外心疼堅強的她外陸無雙也沒什麽要說的，提醒她：“爹對那個陸一飛挺上心的，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說起陸一飛，陸芳兒恍然想起來一樁事：“我還得賠那個人驢車。”

“怎麽回事？”

心地純善的人都有一個通病，就是不喜歡欠別人的，陸芳兒次日就找到陸一飛，把賠償驢車的銀子給他了。

自此以後在也沒從她嘴巴裏聽說過小武的任何一個字眼兒，她舔著傷口每日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就是整個人都鋒利了很多，時常跟陸大為叫板，氣的小老頭跳腳卻又不能拿她怎麽樣。

……

……

答應給新軍趕制的新衣只用了不到半個月就完成了，由車騎府的人押送道南方。

時光也不緊不慢的進入了臘月，今年好幾個村莊都經過陸無雙的指點建立了火室，這個季節正是菜蔬可以出大棚的日子，都盼著能迎來這一天。不知不覺間往來村落的車馬就增多了，老百姓們忙著迎來往送的做生意。

陸無雙更是忙的顧不上頭尾，她的火室增加了三座，占地二百多畝，每天光是接待往來客商就夠她喝一壺，吃喝拉撒都在火室這邊。

作為婆婆，孫氏有自己的小九九，不管刮風雨雪，她都要過來給兒媳婦送飯。

“無雙這會兒領著人在火室看菜呢，你把飯菜放哪兒，等會兒我給她送過去，”寬叔把扛著的鋤頭放下，勸說孫氏下這雪就被跑這麽遠過來了。

孫氏翹著腳朝裏面張望：“無雙身子本就不好，饑一頓飽一頓的就更不行了，我跑跑腿給她送飯算得了啥。”

寬叔點點頭，不勸她了，問孫氏家裏有沒有什麽重活，他好去幫忙。

“我那個姑爺人還算勤快，家裏的活都讓他幹了，沒啥重活，”提起容花兒的相公老碟子，孫氏有一百個不高興，沈著臉與寬叔抱怨老碟子那個人渾身是毛病。

“等花兒生了孩子就給老碟子找個活兒幹，一個大男人整天窩在家裏不像話，”寬叔最不喜歡不愛幹活的人，對老碟子那種猛然過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後就懶惰的人更是沒啥好感。

孫氏點頭：“這事我得跟無雙好好說說，好歹是花兒的相公，安排的活計不能太低，高了也不好。”

“這種事就讓孩子們自己折騰，無雙喜歡踏實肯幹的人。”

倆人家長裏短的說了好一會兒，陸無雙過來了。

“下這麽大的雪您怎麽又來了？”

孫氏笑瞇瞇的：“坐著驢車來的，不礙事，你快趁熱把飯吃了。”

陸無雙無奈，隨便拽個凳子就坐下來吃飯，邊道：“等會兒寬叔您進城一趟，韭菜種子沒了，您去買點，順便把我娘捎回去。”

寬叔：“哎。”

孫氏還有點不好意思：“我隨便坐誰的車子都行，你別操心這個，晚上回不回去啊？”

雞骨頭橫在嘴巴裏鼓著臉頰，陸無雙笑道：“肯定回去啊，風雪無阻。”

險些把那點小九九戳破，孫氏給自己找補：“我這是擔心你，在說了，還是家裏住的舒服，要不然你又該病了。”

“是是是，”陸無雙能說啥。

正說這話呢，有人冒冒失失的跑進來。

“東家，嬸子，你們快回去吧，你們家有人要生了。”

“啥？”孫氏一躍站起來，慌裏慌張的道：“哎呀，郎中剛說了過幾天，咋個現在就發作了呢，不會出啥事了吧？”

“先別嚇唬自己，咱們回去，”陸無雙抹了把嘴讓寬叔準備車子，容花兒這是第一胎，全家人都很看重，當即就坐上馬車朝山坳村趕。

新建立的火室還是在山腳的位置，只不過需要繞道，下著雪又不好走，等她們回到家崔嬸兒已經過去幫忙了。

“剛開始發作，這會兒又沒事了，快進去看看，”崔嬸兒端著一碗雞蛋面從竈房了出來，老碟子蹲在門口揪著頭發，看見她們回來眼睛都亮了。

“哎哎，謝謝她崔嬸兒 了，”孫氏慌裏慌張的朝屋裏跑，崔嬸兒把陸無雙攔住了。

崔嬸兒笑吟吟的道：“東家你自己還沒生養過呢，就別往裏面闖了，在外面等著就行。這女人生孩子就得靠她自己闖。”

陸無雙哪懂這些，拉著崔嬸兒坐下歇息，又問老碟子請產婆和郎中了沒。

“沒請郎中，產婆已經讓人去請了，”老碟子縮著頭，貼墻站著。第一次做爹，他很沒經驗。

陸無雙騷了騷額頭：“還是去吧郎中請過來，現在還沒動靜，你乘著馬車去請吧，這裏有我跟娘。”

“那……”老碟子搓動雙手很有點難以啟齒的道，“請郎中的話還得跟小嫂子借點兒銀子使用。”

崔嬸兒捂著嘴笑：“你還擔心這個幹嘛，趕車的王渺會辦好的，趕緊去吧。”

“哎哎，”老碟子鬧了個大紅臉，爬起來就跑了，從那匆忙的背影上一點兒也看不出一個成年人的穩重。

容花兒跟了他，瞎了。不過這話兒崔嬸兒可不敢說，也沒事做，便於陸無雙閑說話，“阿鯉有寫信回來嗎？都走這麽久了，也不知到沒到南方。”

走了一個月零八天，陸無雙記得很清楚，很久了，沒有信寄回來。

那個家夥還真是心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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