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頂到過分筋錯骨的痛苦。

郭子達將什麽都說了。

簽字畫押，將人交給雲清帶回官府審問。

作為被害人，衙門之旅陸無雙必不可少。

早就盤算好了，一切等到郭子達等人被押到衙門，拿到證詞之後雲青馬不停蹄的帶著人去了車騎府將郭明羈押。

這其中自然遭受了劇烈的反抗。

但郭明好像忘了這是車騎府而不是總兵府，除了他的那幾個親信之外沒有人幫他。雲清帶著傷，將人帶回了衙門。

郭明郭參軍使兇殺人，殺人不成反被親信供出來。

他為什麽殺人？又去殺了誰？

這些疑問如風一般傳遍整座冀州府，往日裏貓著不肯出動的人們如浪潮一般紛紛湧向衙門。因為衙門裏有人說郭明這次參與的事件重大，必須要馬上開審查。

是了，郭明這次來冀州府是調兵的，他若是出了問題那一定是大事。

還有距州府的那些大小官員，在得到消息時全都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衙門內外都擠滿了人。

召玉書身著官服，莊嚴而肅穆的坐在高臺之上，他擡手拿起驚堂木，連拍了幾下讓人肅靜。

“帶犯人上堂，”師爺大聲喊著。

很快，身著枷鎖腳鏈的郭明被人帶了出來，他還在罵罵咧咧掙紮不休。

“召家小兒，你別仗著你爹是丞相就敢隨意誣陷忠良，”郭明大聲喊叫，擺動著身體不讓人靠近。

便有官員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道：“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還是不要讓郭參軍跪了。”

“有道理，好歹是朝廷命官。”

像是沒有聽到同僚們在說什麽，召玉書又將驚堂木拍了一下，問：“咆哮公堂何罪？”

“回稟大人，”師爺站了出來，“咆哮公堂者，杖責十下。”

將刻著一個令字的木牌抽出來扔在臺下，召玉樹道：“打。”

這裏是縣衙衙門，是打是殺，是留是放，全由他一人說了算。

“你敢，”郭明的虎目圓瞪，下一秒卻被雲清帶人一腳踢在腿彎處，重重地跪在地上。

一只令箭又飛到臺下。

召玉書無甚表情的道：“在加十仗。”

被人摁在板凳上劈裏啪啦的打，郭明咬著牙，額角冒汗。

他別的官員也都知道，召玉樹是認真的，通通都閉上嘴不再說什麽。

結結實實的打了二十大板，郭明雙膝跪在地上，不再咆哮公堂了。

“傳證人——”

傳喚的聲音傳到後堂，陸無雙整了整衣擺，緩步走了出去。

“參見大人，見過各位大人，”她緩緩的雙膝著地，跪在地上。

“竟是她。”

有人認出了陸無雙。

同樣跪在地上，郭明惡狠狠，吃人一般的目光盯著她。

高臺之上，看到她跪在地上，召玉書肅穆的表情柔和了些許。

他的聲音依舊威嚴道：“證人狀告何人，狀告何事，一一說來。”

陸無雙憤憤的擡起目光：“民婦要告郭明郭參軍，他指使手下殺人。13天前，他讓人埋伏在曲山山道，用弓箭射殺我的相公。我相公命大躲過一劫，卻害了他的友人身中數箭，直到現在還未脫離生死。”

“我在告他今日使兇殺人，殺害了車騎府老兵，老鐵。”

有人拍著桌子斥問：“你一介商婦，而郭參軍乃統領一界之將才，為何要去殺你丈夫？休得胡說八道。”

說陸無雙胡說八道？

她反倒要讚一聲，罵的好。

帶著蔑視的神情看了郭明一眼，陸無雙轉頭望向高臺上坐著的青年男子。

“大人，除了我說的以上罪證之外，我還要狀告郭明在三年前的邊城之戰倒賣新置兵器，以至於三年前的邊城之戰大敗。”

一而再的使兇殺人就已經夠讓人刨根問底，現在又扯出了三年前的邊城大敗。

不管是在場的官員還是聆聽的普通民眾，發出嗬的一聲，一片嘩然。因為他們絕大多數人都記得三年前的邊城大戰敗了之後朝廷割地賠款，聖上甚至將自己最寵愛的公主下嫁到了蠻夷之地。為了安撫那些韃子，在蠻夷之地遭受災荒時朝廷還要送銀送糧，加以撫慰。

盡管大周朝已經如此低聲下氣，卻還是無法避免與蠻夷之地的戰爭。聽說，那些韃子聯合了幾個部落，已經打到了玉門關下。

“陸無雙，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可是朝廷命官，”郭明咬著牙，鷹隼般的目光恨不得將這個人生吞活剝。

要是眼刀真的能殺人的話，陸無雙現在肯定被片成了片兒。

可惜了，眼刀不能殺人。

陸無雙想要激怒他，故意笑的譏諷道：“你若不是朝廷命官，還沒有機會做下那等叛國的事。”

“你……”郭明咬著牙，怒目圓瞪，猶如發怒的金剛，卻因為手腳都被束縛著稍微一動就會被旁邊的官兵摁住，若不然他定要這個女人好看，早知如此的話，他定會先將這個女人殺掉以絕後患，可是現在他跪在地上，被懟得啞口無言。

“此事事關重大，你可有證據？”已年過50，挺著大肚子，臉上留著一把胡須的府臺大人皺著眉問道。

他身體前傾，雙手抓在扶手上，顯然對這件事的嚴重性很看重。

郭明大聲道：“我郭家三代將士出身，都曾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今日卻被一個滿身銅臭的無知婦人誣告，各位大人難道也與她一樣無知不成？且我隸屬總兵府，是非曲直也不該在這一個小小衙門判定，速速放了老子，我便不與追究。”

這話是沖著府臺大人說的。

事關重大，府臺大人也得想想。他將那兩只肥胖的雙手搭在肚皮上，皺著眉頭，讓人知道他在沈思。

砰的一聲，驚堂木在臺上拍響。

召玉書道：“身為朝廷命官使兇殺人，知法犯法，在冀州府地界行兇當歸我管。”

“民婦陸無雙，”召玉書目光嚴厲的看向她，“郭明使兇殺人一事你可有證據？”

陸無雙將腰背挺得更直：“自然有證據，我已讓人活捉了兇手。”

“傳人犯。”

將郭明叛國之事堂而皇之的說出來，就是為了堵住官員們的嘴。

瞧現在，沒有一個人在為郭明說話，生怕沾上。

很快，郭子達等人就被帶了上來。

曾遭受過非人折磨的郭子達，此時萎靡的就像一只從水裏撈出來的雞。他的手臂早已覆原，只是動也不能動。

人也是如此。

沒有來到公堂之前疼痛讓人難以忍受，可是在看到郭明之後讓他們的靈魂都發出顫抖。

郭明是握著他們身家性命的人。郭明這次若是翻了船，他們全都跟著死，若是翻不了船，就還有一絲活著的機會。

早已知曉手下的幾個蠢貨被抓。郭明見到他們的時候很鎮定，冷眼看著他們，暗自譏笑陸無雙天真，以為這樣就能把他打垮。

郭明預想的一點都不錯。郭子達走到臺下，是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又哭又喊的道：“大人，我們是被屈打成招啊。就是這個叫陸無雙的女人，她逼著我們誣陷楊參軍，求大人明鑒”

公堂上反咬一口。陸無雙毫不意外，鎮定而直挺挺的跪在那裏，等著後續。

就聽召玉書問道：“那麽你幾人前去山坳村附近行兇殺人，也是誣陷？”

趙子達咬牙：“我看上了那個老匹夫家的小女兒，想討來做妾，老東西不同意我就想給他點教訓。其他幾個兄弟是我叫來幫忙的。”

這很符合軍士魯莽的性格。

可單單僅憑這樣一番話，就想為自己開罪？

召玉書呵問：“被害之人那住哪裏，他家女兒又是何等容貌，你又在什麽地方見過那位姑娘，以至於非要討來做妾不可，不成便要殺人。”

“這……”趙子達額頭上有冷汗流出來。他剛才的那番話無非就是快速想出來的借口。老鐵家住哪，他女兒長成什麽樣子，趙子達剛來冀州府不到一月，又怎麽可能知道。

百口莫辯，胡亂謅了一句：“只聽聞老鐵有一女貌美，便心生仰慕。”

召玉書怒道：“傳喚老鐵之女。”

很快，飛跑出去的官兵將一個姑娘帶了上來。

父親猛然被害，死不瞑目，姑娘哭得兩眼紅腫，但這並不能妨礙眾人觀測她的外貌。

只見這位姑娘皮膚黑黃，臉盤渾圓，下巴短短，身體健壯。閉著眼睛也就只能誇讚一句可愛，跟貌美半點不沾邊兒。

郭明很有想扶額的沖動，暗自罵郭子達為何這樣蠢？簡直是作繭自縛，竟然說這樣的女子貌美，他是眼瞎了嗎？

不，眾人心知肚明他在胡說八道。

召玉書下令：“信口雌黃，杖十。”

郭子達被拉出去打。

又詢問了其他四人，統一口徑說只是按照郭子達的命令行事。

打完了之後郭子達又被拉回來審。

“我就是看老鐵那個老匹夫不順眼，我就是想殺了，他不行嗎？”郭子達癱如爛泥的倒在地上被打急了，他已經找不出任何借口，開始胡說八道。

這樣耗下去，根本就審不出來什麽。

召玉書又將矛頭指向了郭明。

“郭子達乃是你親信，他無故殺人你難逃罪責。”

郭明呲笑：“我統領上萬人，手下將士之間有私怨，出了人命都要扣在我頭上不成？召大人好英明啊。”

砰。

驚堂木再度被拍響。

召玉書道：“以郭子達為首等五人已承認殺人之事。身為將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判，斬立決。”

“大人？”郭子達驚恐，他怎麽都沒有想到會被判斬立決，這並不合乎常理。

府臺大人也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召玉書解釋道：“軍中有規定，欺殺庶民者斬。郭參軍，你沒意見吧？”

郭子達等人已經對自己的罪名供認不諱，按照軍律應當斬。召玉書這樣問，似乎是在示好。

是了，這些人死了郭明作為主謀就沒有人可以指正他了。

事情會這麽簡單？

郭明不信。

可高臺上就坐的那個人換成任何一個官員，郭明都能以強勢暫且將這些事情蓋住。偏偏是召玉書，丞相之子。

“按照軍律，當斬，”郭明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