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9章:遇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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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刀與長槍類似,只不過一個是頂端有搶頭,一個頂端連接著刀。

這種刀最出名的就是青龍斬月,此時另一位練兵教頭腳下交替旋轉前進,將那支斬月刀隨著身體的旋轉一下接連一下砍在另一柄長槍上,發出‘哢哢’的聲音。

而持長槍的老鐵在這樣迅猛的攻擊下連連後退。

他口舌發幹,急劇起伏的胸腔已經將裏面所有的空氣都壓榨幹凈,心腔肺生疼。舉過頭頂,緊握著長槍的雙手發麻,每接住一次沖擊雙臂都會軟上一分,兩條腿止不住的打顫,他眼睛裏已經沒有了其他景物,甚至看不見幾步之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不斷進攻的斬月刀上。

這是第三個借著比試名義與他交手的人。

老鐵的氣力以竭,現在不過是硬撐,只要他一收力那教頭就會以刁鉆的角度襲擊過來,他肋骨已經斷了一根。

郭明是在用這樣的方法,正大光明的要了他的命,老鐵知道,就算認輸也沒用。

砰-

雙臂一軟,老鐵的長槍脫手而飛,他被大力沖擊的踉蹌著後退。

老鐵驚恐的瞪大雙眼,正前方的教頭猛然跳起,飛身下墜,正沖著老鐵而來。

“噗——”

鐵塔一樣的人墜下來,砸在老鐵身上,那曲起的膝蓋正中胸口,就像被鐵錘擊中,老鐵噴出一口鮮血,雙眼也在一瞬間凸出眼眶,蒙上了一層血紗。

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哎呀呀,”郭明小跑過來,“比試就比試,老鐵你也太認真了,怎的拼起了命?”

“咕,”死死的盯著郭明那副虛偽的嘴臉,不斷有血從老鐵嘴角溢出。

像死不瞑目一樣瞪著他。

郭明愉悅的笑了,他蹲下身,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怎麽樣?跟我作對的滋味兒如何?”

想咒他去死,可老鐵只牽動了喉嚨什麽都沒說出來。

郭明還是覺得愉悅,咧著嘴笑:“你做了這麽多年的龜孫子,現在想跟我鬥?我就讓人這麽把你打死,誰又能拿我怎樣?啊?哈哈。”

從老鐵的眼中讀到了報應,郭明萬般可憐的用衣袖給他擦拭流到臉頰上的血:“上次是容鯉那個傻子走運,這次你就沒那麽好的命了,嘖嘖嘖,別怪我狠心,要怪就怪自己多管閑事。別怕黃泉路上孤單,我會多送幾個人下去陪你的、”

“你……”老鐵奮力抓著他的衣袖,怒瞪的雙眼如野獸般想將眼前這個人撕碎。

郭明掙了幾下沒掙開,擡拳砸在老鐵腹部,那只手立馬就松開了。

“哼,”郭明鄙視他自不量力。

“大人,”教頭低聲提醒,示意郭明朝門口處看。

年輕的知縣大人帶著一個女子走了進來。

“鐵叔——”陸無雙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人。

她飛跑過來。

“鐵叔?”

“鐵叔?”

陸無雙跪在地上支這手不敢碰,下巴劇烈的抖動著眼中蓄滿了淚水。

她不敢碰老鐵,他滿臉是血,嘴巴開開合合血不斷的噴出來。

“啊——”

波濤的恨意像洩閘的洪水,瞬間沖垮了陸無雙的理智,她悲鳴的尖叫一聲沖起來朝著郭明而去。

“無雙。”

跟在後面的召玉書一把拉住她,往昔如沐春風版的聲音此時嚴厲,威儀。

陸無雙一下子定住,連呼吸都在那一刻屏住,充滿威脅的目光狠狠地看著郭明。

“陸東家這是做什麽?”郭明裝出無辜的樣子來,攤著雙手,“無故闖進我府邸,還想打人?”

似乎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他聳著肩膀哈哈直笑樂。

刺耳的笑聲猛然頓住,郭明像是沒有笑過一樣忽然黑了臉:“陸東家這麽做總得給我這個郭某人一個說法吧?”

話是沖著陸無雙,眼睛卻在看召玉書。

沒有他這個知縣大人在,陸無雙一介商人撞破了頭的闖不進來。

“我親自前來自是有事相商。怎麽,還得給你送上拜帖?”召玉書松開抓著她的手,看也不看郭明,揮了揮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擡首漫不經心的一撇,漫是居高臨下的盛氣淩人。

“那不是折煞了在下嘛,”郭明舔著臉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郭大人咱們院裏請。”

“這人是怎麽回事兒?”召玉書只觀表象,就能看得出來老鐵傷的不輕,私下鬥狠又傷的這般重,他自然可以過問。

郭明敢這麽做自然有話說。

他又是搖頭又是嘆息:“這老鐵也是個狠人,弟兄們之間比試就比試嗎,他非得這麽爭個高低。召大人是文官,不懂我們武將,比試嘛,哪兒有不受傷的。”

文武之間兩個體系,互相看不起對方,但真的追究起來,召玉書這個知縣比郭明的參軍低了好幾階,他能破口大罵卻不能用私鬥的名義怎麽著郭明。

皺了皺眉,召玉書看著老鐵深思。

郭明立馬喊道:“來人吶,擡老鐵下去好好醫治。”又口風一轉惡狠狠的道:“在傳我命令,嚴令禁止私下比鬥,違令者軍法伺候。”

四個教頭與眾兵丁瞬間站成筆直,大聲回應:“是。”

郭明舔著笑臉候在一旁。

臨走時,召玉書輕輕的叮囑陸無雙:“先帶老鐵去醫館,別的事等我回來再議。”

轟隆隆一般,全都走了,陸無雙半跪在地上用手不斷擦拭老鐵嘴巴裏流出來的血。

鮮血把她的雙手都染紅了,老鐵將兩眼瞪的直直的,嘴巴開開合合。

“鐵叔,鐵叔您說什麽?”陸無雙哭出來,“我聽不見啊,鐵叔。”

兩個陌生的漢子用門板將已經昏厥的老鐵擡出來。

“快,快去醫館,”陸無雙完全慌了神,臉色卡白,撞來撞去,竟然爬不上馬車。

“得罪了,”王渺低喃一聲,單手抓著她的肩膀將她提到車轅處。

醫館內。

已是熟人的老大夫一見了病患就跺腳:“怎麽又搞來一個傷成這樣的?”

躺在門板上被匆匆擡進來的老鐵五孔出血,胸腔起伏,身體抽搐,一進了門就將別的病人嚇得躲到一邊。

上一次金拉瑪的事已經夠讓老大夫束手無策,這次給老鐵粗略檢查過臉色已然沈重。

拽著老大夫的胳膊,陸無雙已經什麽都顧不上了:“必須把人給我救活。”

她說著威脅的話哭的淚流滿面。

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女子,老大夫的臉色一肅:“把你們東家拉出去,都在外面守著。”

……

……

召玉書從郭明府邸出來時暮色已沈。

“人呢?”

雲清摸不著頭腦:“是來了這家醫館的呀。”

問過夥計才知道人已經走了。

召玉書找來老大夫:“病患的傷勢如何?”

“嗯……”

老大夫捋這胡子看了他好幾眼,雲清塞過去一塊碎銀子。

熟練的將銀子收在袖中,老大夫捋這胡子悠悠然道:“那人可傷的不輕,不過好在老夫醫術高超,讓那人撿回一條命,好好修養個一年半載就能恢覆如常。不過你們是怎麽人?”

“告辭,”召玉書隨意拱拱手,沒有理會老大夫的八卦,出了醫館翻身上馬,他看著出城的方向走神。

那丫頭一定生自己的氣了吧?

親眼看到人被打成那樣,她一定傷心透了。

他們還沒走遠,應該能夠追上。暗自想著,召玉書騎馬追出去。

彎曲迤邐的山路,載著傷患的馬車走的很慢,踏踏的馬蹄聲寂寞的回響著,一行五六個人誰也沒有說話,都陷入沈重的氛圍中。

一個有品級的軍士都被打的進氣多出氣少,對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這世道還有什麽公平安全可言?

這世道,太爛了。

魯漢的耳朵突然動了動,他趨馬靠近車子,低低的快速的說:“東家,有人。”

車簾一下被打開。

明晃晃的月光下,陸無雙滿臉陰鷙。

“去看看是什麽人,”她道。

如驚弓之鳥,走在出過一次人命的山路上任何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讓他們警鈴大作。

老鐵剛出了事,嫣有不擔驚的道理?

魯漢跳下馬快步跑進黑暗。

很快就有馬蹄聲傳來。

深色的衣裳讓陸無雙幾乎認不出來人是誰。

看到是召玉書,眾人都松口氣,前去查看的魯漢無聲無息的又回到馬車旁。

“你們先走,我隨後就來,”陸無雙啞著嗓子說道。

眾人跟著馬車拐個彎兒不見了。

月光從山頂灑落,彎曲的小路一半沐浴月光,一半兒藏在黑暗。召玉書牽著馬走在她旁邊。

“世事艱難,你今日受怕了吧?”

他聲音輕輕的,很溫和,就像今晚的月光。

陸無雙停下腳步擡頭盯著月亮看。

“我怕的是不能給他們報仇,怕的是不能保護好家人,怕的是世道不公,”她轉過頭,臉色去冰,唇邊掛著一絲譏笑道,“但我獨獨不怕欺我害我之人。”

“我知道,”召玉書的心揪著,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擡起來摸著她的臉,他心疼。

“我知道你不會向任何人認輸,知道你不會被什麽打垮。無雙,別把自己置身危險之中,相信我,好嗎?”

兩行熱淚滾滾而落,陸無雙嚎啕大哭。

誰又不想被保護呢?

可她沒有保護好身邊的人。

往後餘生,拿什麽心安理得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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