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阿鯉進城赴宴,武兒就先放到您老這裏，後半晌我們就回來了。”

婆婆孫氏身體不適臥床修養，帶不了孩子，陸無雙便把武兒送到自己娘家。

方氏很喜歡小孩兒，見了面就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裏，聞言道：“你只管忙自己的去，我巴不得武兒在咱們家住下，有個孩子熱鬧。”

“宴會不能推遲啊？”陸大為坐在房檐下篩檢糧食，瞅了眼武兒也沒啥表示。

就是去赴郭明的宴，陸無雙壓根就不想去，還想過裝病算了，後來一想那郭明三番五次的占不到便宜狗急跳墻了也是麻煩，便只好去赴宴。

她嘆口氣回過味兒來，問道：“爹是有什麽事嗎？”

陸大為那雙有著淡褐顏色的眼睛擡起來看了她一下：“今兒給你妹子相看人家，想讓你參謀參謀。”

陸無雙：“……”

轉過頭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妹妹，挑著眉無聲詢問她為什麽不跟自己說。

陸芳兒的下巴猛烈的抖了數下，咬著後槽牙低下頭撫弄武兒的衣角，不爭氣的淚滿盈眶。

“爹——”陸無雙喊了陸大為一聲，神情覆雜的欲言又止，有關妹妹的婚事她早就發表過意見了。

但陸大為有他自己的考慮，無動於衷的掃了大女兒一眼，他道：“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數之言，你妹子的婚事不聽我這個做爹了她想聽誰的？”

很多事情都沒辦法明說，一旦那層窗戶紙被捅破就會變的沒辦法挽回。

陸無雙只好按下焦躁，說道：“芳兒還小，不急著定下來，有好人家咱們先留意著，慢慢來。娘您說是吧？”

方氏接話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我都跟人家說好了，”陸大為將篩檢好的糧食放下，捉過拐杖要送她出去，似乎在這件事上已經沒得商量。

這就要出門辦事，陸無雙也不好多說什麽，憂愁的看了眼陸芳兒，知道陸大為在為父之道上從來都是按照他那一套來，根本勸不了，唯有祈求先祈求妹子自保多福了。

看著大女兒登上馬車走遠了，陸大為返回到院子裏，不慎高興的看向小女兒。

小女兒卻只顧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拿著拐杖在地上墩了幾下，陸芳兒擡起那張蒼白的小臉兒。

陸大為又將眉頭皺了皺，說道：“人家一會兒就來了，你進屋打扮打扮，別給你爹我丟人。”

“爹~”帶著一絲顫音，不用明說，也都知道她不願意今日的相看。

陸大為卻只瞪著眼，忍著要發火的樣子。

陸芳兒很怕他。

“芳兒，”方氏伸手將女兒耳邊的碎發攏到耳後，輕聲勸道，“人家今日就是來串門，先看看在說，啊？”

武兒站在她們中間，完全弄不懂都在說些什麽，但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緊緊抿著嘴巴怯生生的站在哪兒。

芳兒淒苦的看向還什麽都不懂的武兒，總能在他臉上看到他父親的影子。

被母親牽著手進了屋，又被一個人關在房間裏，陸芳兒忍不了心間的折磨伏在枕頭上痛哭。

她已經快十四歲，正是相看的好時候，家裏又不比從前想攀親的人不知凡幾，芳兒能理解父親的想法，可為什麽，為什麽他就不能反過來理解理解她呢？

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了，陸芳兒看向那個銅鏡中哭腫了眼的人，想的是就算再不情願也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不能丟了家裏人的臉，她已經長大到尊重和維護家庭的年紀。

換了身淡綠色的衣裙，烏黑的頭發披在肩上，兩鬢插著珠花，用薄粉將蒼白的臉和紅腫的眼睛遮住。她完全變成了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大姑娘，看起來懂事，嫻靜。

“這就對了嘛，”方氏拉住女兒的手臂，滿目欣賞的看著她，“咱們陸家的女兒稍微一收拾就這麽漂亮，看了就讓人喜歡。等會兒你也不用做什麽，給客人端杯茶，順便也看看對方是什麽樣兒，就回去呆著，不用你做什麽，有娘呢，知道了嗎？別怕。”

此時的陸芳兒沒有一丁點小女兒家的羞澀和緊張，她有的只是滿墻苦澀，苦笑著點點頭，含著一彎泉水般的杏眸看向一邊玩耍的武兒。

她道：“等會兒讓武兒帶著白滾滾去村裏玩，”她已經想好了借口，解釋說，“怕人家看到孩子誤會，讓武兒出去玩，有滾跟著也放心。”

方氏是位慈母，不當家，卻盡力的滿足女兒們的要求，客人登門的時候她便讓武兒拿著銅板去村裏的小鋪子買東西，把孩子支出去了。

來的是一戶姓王的人家，還年輕的父母帶著十五歲的兒子登門拜訪，趕著驢車來的，帶了不少東西。

陸大為笑的滿臉褶子，假意嗔怪：“來就來吧，還帶這麽多東西幹什麽？”

王父與他認識已久，要不然也不會第一次上門就帶這麽多東西，聞言道：“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老哥別嫌棄就行。”

禮多人不怪，哪有嫌棄的道理。陸大為拉著人家的手：“下次可不許帶什麽了，咱們裏面坐。”

邊走邊問：“這就是賢侄吧？長的真是一表人才。”

十幾歲的年輕人高高瘦瘦，還稚嫩的很，一被長輩關註就臉紅，手忙腳亂的給陸大為見禮。

“好好好，”陸大為拍著年輕人的肩，“不用這麽多禮，咱們裏面坐。”

將王家人安排著坐下，陸大為站在堂屋門口朝外喊：“孩子娘，把無雙送來的茶葉泡上一壺。”

“嗳，”隔著院子應了一聲，方氏用胳膊撞了撞旁邊的陸芳兒，小聲道，“看見那個後生了沒?濃眉大眼，又結結實實的，看著不錯。”

她們在竈房，窗戶外面就是院子，什麽都看的清楚。

可那樣稚嫩的年輕人又有什麽好看的呢？

陸芳兒心不在焉的點點頭，手裏被方氏塞了托盤。

“進了屋打個招呼就出來，”方氏緊張的囑咐她，自己也端著幾碟點心朝外走，到了門口才發現女兒沒有跟上來，又壓著嗓子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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