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該死的道士……”

容寧攥起來的拳頭一下砸在堅硬無比的墻上，憤恨讓他清的臉龐變的猙獰。

陸無雙感慨的笑著：“那人都已經死了，還死的很慘，報仇雪恨了。”

閉上眼，那日在大王寨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還有被炸掉雙腿的張天亮。確實如容寧所說，那個人該死， 他讓陸無雙手上沾了血。

“無雙，”容鯉的一只手搭在她臉上，她皺著眉他都不忍心，輕輕安撫道：“都過去了，不想了，以後也不提了。”

這話是對無雙說的，也是對容寧說的。

面對大哥叮囑的目光，容寧焉有不明白的道理，很不甘心的點點頭，決定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

與自家傻男人會心一笑，陸無雙招呼容寧：“走，跟我看帳去。正愁沒人使喚。”

“嗯，”容寧心裏還是悶悶的，陸無雙便與他說起一路的所見所聞。

枯草萋萋的小路上，陸無雙忽然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對了，把重要的事忘了，阿寧你先去作坊，我隨後到。”

不知何時，容寧變的更加尊重有禮，他沖著陸無雙躬身一禮，才提步走開。

望著那青蔥瘦長的背影，她又開始感：：“阿寧的書沒白讀，已經是個大人了。”

容鯉的眉頭一挑：“臭小子很努力，過不了幾年就能頂門立戶了。”

“嗯？”陸無雙驚奇的看向他，“我倒越發覺的你能堪大任了。”

“本來就是，”容鯉嘟囔，唇邊露出一絲竊笑，雙手搭在她肩上道，“要去做什麽？”

她瞇起那雙精明的眼睛：“哼哼，找人算賬去。”

找誰算賬？

村西邊，到處都是石頭砌的房屋，圍墻矮矮的，站在巷子裏探探頭就能看到院中。此時常三太爺家的圍墻外就圍了一圈兒又一圈兒的人。

陸無雙這會兒站在院中，她沒有多待的意思，進了門就站在院子裏，任由三太爺邀請也不往裏面走一步。

十來天之前，就像今天似的，三太爺帶著一群姓常的本家人堵在容家，今兒完全反過來，雖然陸無雙只帶了一個容鯉，但這是陸無雙，陸東家啊，她一句話把人趕出村莊的事又不是沒發生過，誰敢不服？誰會不服？

三太爺壓力山大，裝飾性的拐杖派上了用場，全身重量都靠在拐杖上。

“陸東家，您這是？”三太爺忐忑，眼睛朝圍墻處看，見到圍在外面的本家人才安心了點兒，餘光又撇向自家人。

他有三個兒子，都娶了媳婦生了孫子，家裏幾十口子人。

人多力量大。三太爺忐忑的心又放下點點，但目光一接觸到陸無雙似笑非笑又漫不經心的視線，心又不安分的緊張起來。

“東家來是？”三太爺又問了一次。

陸無雙這才‘哦’了聲。

“前些日子我家阿鯉為了還債把我們成親用的首飾給當了，”她頓了頓，看了眼容鯉，嘆了口氣接著道，“這事是拜托裏正做的，我問過裏正了，當首飾的當票在您這裏。”

提起這事兒三太爺的臉色變來變去，聞言尬笑道：“前些日子是家裏孩子病了，那都是……都是沒辦法。無雙啊，咱們鄉裏鄉親的你別記恨。”

“怎麽會呢，別多想，”陸無雙皮笑肉不笑的，對這個糟老頭子討厭得很。

她是個好說話的人嗎？

但回來兩天了，也沒見她秋後算賬。

三太爺心裏直犯嘀咕，想在賠幾句不是，但這麽多人呢，他不要面子啊？

折過頭喊家裏的老婆子把當票拿過來，雙手捧著遞給陸無雙。

“這些事兒都是流言蜚語鬧得，咱們鄉裏鄉親的還是要和氣。和氣生財，你說是吧無雙？”三太爺想試探試探她心裏怎麽想。

可惜了，陸無雙壓根不接招，把當票拿到手裏看了看。

她從容鯉手裏拿過一個冊子，忽然變了臉色，那是沈重又哀愁的模樣。

“三太爺，還有大家夥，你們都知道自打我離開後生意就一落千丈，”她面對著眾人，愁苦的唉聲嘆氣，“作坊的光景不好，又那麽多工人要養活，我實在是……唉。”

別嘆氣了，實在是什麽啊？

眾人急躁的你一言我一語。

“作坊咋的了？”

“東家有事盡管吩咐，咱們齊心合力沒有度不過去的難關。”

“東家跟我們就別客氣了。”

沖著眾人團團拱手，陸無雙感動道：“大家夥兒的心意我領了，也請大家體諒，作坊要裁員了，生意不好用不了那麽多人。也請三太爺體諒體諒，你們沾親帶故的多，又都是一條心。做什麽都能成功，過幾日作坊開工你們就不用去了。”

不管是最一開始的小作坊，還是火炕隊，亦或者是幾百人的大作坊，裏面都有姓常的，十幾戶幾十口子男男女女，仗著是一個村子的人，言語一聲，老老少少都安排了活計，他們誰不是拿著陸無雙開的工錢過活？

現在陸無雙一句話，十口子，十幾家人，全沒了生計。還不是因為逼債的事？那他常三太爺豈不是成了家族裏的罪人？

三太爺一時還有點兒反應不過來，楞神的看著陸無雙轉身朝門口走去。

“陸東家啊，”他倫著拐杖追上去，一張臉帶著個哭模樣，“你不能這麽做啊，我們這麽多人都指望著東家吃飯，你怎麽能說不讓幹就不讓幹了呢？沒了工我們可怎麽過活啊！”

那些楞在當場的姓常的人也從門口擠了進來，急赤白臉的哭訴。

“我上有老下有小，一群四五個大小夥子，都指望著我在作坊整點銀子養活他們，東家不讓我上工我們家可怎麽活。”

“東家，他們堵在門口要債的時候我沒去，您要怪就怪他們，別一棍子打死啊。”

“對，都是三太爺起哄，要怪您就怪他，跟我們真沒關系。”

“打他個老不死的，要不是他挑撥離間我們也不至於做出糊塗事。”

他們都是成年人，背上肩負這一家老小的生計，靠天吃飯時誰家的老老小小都不是勒緊褲腰帶才活到大，長到老？

可自從有了作坊，他們那些做工的人一個月最少也能掙七八百文，將工錢拿出一半就夠一家老小吃喝；一年算下來是筆最重要的進賬。

老百姓除了種地也沒別的出路。這好不容易有做工的地方，誰舍的失去？心裏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是以也不知是那個先起的頭，那些仗著自己是婦道人家的女人跳上去撕打常三太爺，祖宗八輩都拿出來罵。

別看三太爺家裏兒子孫子多，這會兒誰的不敢上去與她們撕打，況且他們這一家子都靠著陸無雙吃飯，這一下子沒了工，心裏難受著呢，大家夥兒都拿他們當做罪魁禍首，痛罵不已。

“那當首飾的銀子你們那個沒拿？”

“現在被怪罪了都往我們家頭上推，你們要不要臉？有本事找陸東家掰扯去，遭殃的又不止你們。”

“要不是你們家老爺子在中間帶頭挑撥我們能去堵上門要銀子嗎？”

“當初可是三太爺被打了我們才氣不過堵的門，現在不讓去作坊做工你們就得負責。”

至於那什麽作坊不景氣的門面話壓根就沒人信，不說別處。就說冀州，上哪兒找第二家香皂作坊？

沒有啊。

陸無雙一家獨攬，她的生意會不景氣？騙鬼呢！

還想堵著陸無雙訴訴苦，求求情？

人早就溜了。

那真是冤有頭債有主，常三太爺家差點兒被人給砸了，還是得了消息的裏正過來穩住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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