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2章:患難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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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被鉚足了力氣的一拳頭砸的烏青,疼痛在其次,常三太爺覺的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山坳村三分之一的人都姓常,他現在是資格最老的,以前村裏遇到大事了裏正也要找他商議,現在好了,全村人都巴不得跟著陸無雙姓陸,一個外鄉人都敢跟他動手,這讓常三太爺深深感覺到他必須做點兒什麽,才能找回他們姓常的臉面。

一晚上翻來覆去的沒睡好,太陽剛一冒頭三太爺就在院子裏渡步,各家各戶的炊煙冒起來,他拎起拐杖就走。

“老頭子,你不吃飯了?”

“吃個屁的飯,”三太爺是有氣沒地兒撒,罵罵咧咧的就走了。

出了家門朝東,拐個彎兒抄小路,專挑背人的巷子走。

他可沒臉叫人知道昨個兒被一個外族女人打了。

一路向東走到村裏最大的院子門前,三太爺沖著還禁閉的大門撇撇嘴,覺的村裏的裏正也該換一換了。

“福根啊,在家不?”現在也就三太爺有資格這個倚老賣老的直呼其名了。

正吃飯的裏正抹了把嘴迎了出來。

“是您老啊,”裏正請他進門,眼尖的看出不對勁兒來,“您老吃了嗎?這眼眶怎麽看著有點兒青腫?”

摸了一下還泛疼的眼眶子,常三太爺氣的胡子直翹:“這事兒我說了你可得給我做主。”

裏正就納悶兒了:“啥事兒啊?”

“那個外族的胡人,她把我給打了,我這麽一大把年紀,就這麽朝我眼眶上打,不治了那個女人我咽不下這口氣……”

記性好的人可沒忘了柳寡婦在世哪會兒把三太爺為老不尊的醜事抖落個幹凈。這會兒乍一聽,裏正還以為這老家夥對金拉瑪起什麽壞心眼兒了,弄明白了,抿著嘴沒說話。

常三太爺還在繼續:“那個女人自打來了咱們村就攪和起風雨來,現在陸無雙不在,更是叫她得逞了,整日裏勾搭容鯉,我看那個女人就是想霸占容家的家產,咱們這些老人可不能看著不管啊。”

打了一拳頭就引出這麽多事兒來?

裏正搓弄這手裏的麻,懶得吭聲。

“福根啊,”常三太爺罵夠了,斜睨著不表態的裏正,“無雙走的時候說好了三個月回,這還有兩天就四個月整了,晚了整整一個月啊,光是我們姓常的就借給她那麽多糧食,她在不回來,我可管不住了,都要去容家要銀子呢。”

裏正將搓好的半截麻繩纏到腿上方便繼續,邊道:“無雙說回來那一定會回來。”

“都晚了一個月了,她回來了嗎?”常三太爺早就等不下去了,要不是看在一個村裏的住了幾十年,他早讓人趁亂鬧起來了。

這會兒受了侮辱,正好兒不想忍了。

三太爺冷哼著道:“我是管不住那些人了,誰家不吃飯,不用糧?把欠的債要回來那是天經地義?”

噴了半天裏正都不接話,他又繞回來道:“我就問了幾句陸無雙啥時候回來,那個女人就敢打我,這事兒你不給我解決我就找那個女人去,我讓容家,讓容鯉給我解決。”

氣炸炸的走到門口兒,裏正也沒有要攔一下的意思。

莫非陸無雙要回來了?

三太爺心裏有點兒犯嘀咕。

沒從裏正哪裏打聽出來什麽,三太爺一路沈著臉往回走。

“三太爺。”

後面有人追上來。

常三太爺扭著脖子朝後看,頓時擡起一只手捂在眼眶上,哼哼哈哈的腳下沒停。

“太爺,”來人一下子攔在前面,晃著大腦袋左右看,“您那眼睛是不是腫了?”

“你倒是眼尖,”三太爺還是捂著沒撒手,哼哼道,“啥事?”

來人的垂著頭哀嘆:“我哥的親事又沒談成,爹娘請您過去說項呢。”

這是常三太爺家的小輩兒,說起來那個親事屢次不成的還有點恩怨在裏面。常三太爺一下就火大了,嚷嚷起來:“我看這輩子也成不了,就你哥做下的那些不要臉的事。”

小家夥兒縮縮頭,嘟囔著:“還不是怪容家。”

“什麽怪容家?”

“是怪她陸無雙。”

“不行,”,憑什麽都是他們受欺負?新怨舊仇一下子湧上來,常三太爺把自己氣的直發抖,他眼睛也不捂了,嚷嚷著,“我這個眼就是那個外族女人打的。去,把你爹娘,還有幾個叔叔都喊到我家去。”

山坳村三分之一的人家姓常不是吹的,光是三太爺就有兄弟四個,現在人老成精了,侄子孫子輩兒加起來幾十口子,一聽說老頭子被金拉瑪一個外來人朝著門面上給了一下,霎時間就聚集了一大幫人圍在容家。

為什麽圍在容家?

他們不能叫外人說人多欺負人少啊。

“你們這又是做什麽?”孫氏還不知道其中的事,幾個月下來擔驚受怕,瘦的像是風一吹她就能飛走。她對隔幾天家裏就被圍一次的事已經習以為常,擰著眉立在門口,沒有要請他們進去的意思。

“你看看我這個眼,你看看,”三太爺幾乎跳起來,指著自己的眼眶子叫孫氏看。

都已經過了一夜又大半天兒,若不是瞧的仔細壓根也看不出來那老眼上帶著青腫。孫氏嫌棄的朝後推了推:“你老這是幹嘛?”

門口圍著一群人,都是姓常的,孫氏可不會天真的以為三太爺這次是來看熱鬧的。

看這架勢都知道要起沖突,村裏人的心都浮躁著呢,裏一層外一層的圍著許多人。

“我跟你一個婦道人家說不著,你叫容鯉出來,”三太爺伸著脖子朝院子看,四處尋摸著容鯉的身影。

“你甭看了,我家阿鯉不在,”孫氏還是擋在門口,不想跟三太爺這個老東西歪纏,將目光放到別人身上,“你們不是來做客的吧?有啥就說吧。”

有句俗話說的很對,‘出了事才知道誰遠誰進’,孫氏深有體會,對任何在這個時候鬧事的人都喜歡不起來。

“三太爺被金拉瑪那個外族女人打了。”

“咱們都知道金拉瑪跟你們是一家,就算你兒媳婦陸無雙陸東家在這兒,那也不能打了人就打了。”

人群裏嚷嚷這憤憤不平的原因,但一提起陸無雙,他們都來勁兒了。

“說好的三個月,現在都四個月了,陸東家不回來你們容家是不是得把糧食的銀子給我們?”

“都是一個村的,緩了一個月俺們也是仁至義盡了。”

“這銀子今兒必須給,老太爺也不能白挨了打。”

“就是,咱們鄉裏鄉親的,得講道理。”

“你們不就是要銀子嗎——”

人群中傳來一聲呵斥,陸大為一瘸一拐的與方氏走過來。

“要還真當咱們是鄉裏鄉親的就不會現在過來要銀子,我閨女什麽時候欠著別人的債不還?”陸大為鄙夷的目光刀子似的在姓常的一群人臉上滑過。

“別說那些沒用的,”三太爺可不會怕誰,跳出來大聲嚷嚷,“金拉瑪把我這把老骨頭打了,你們說咋辦吧。”

“無緣無故的就會打你?”陸大為不信,恨不得在心裏向金拉瑪叫一聲‘打得好’。

“你說我撒謊是吧?”常三三爺等著這話呢,脖子一梗道,“把那個外族女人叫過來,咱們對質。”

不用他們去叫,一群人堵在容家的時候就有人去通知裏正和容鯉了,這會兒場面鬧僵起來,容鯉沈著臉穿過人群。

金拉瑪也在。

“太爺,我說過了,無雙會回來的,您這是做什麽,鬧起來了以後還咋見面?”裏正苦口婆心勸道,“都別鬧了,你們沾無雙的便宜沾的還少?”

三太爺昏黃的眼珠子一翻:“你都好意思見陸無雙,我們有啥不好意思的?”

這是直戳裏正的心窩子了。

他兒子宋河的事讓磊落了半輩子的裏正擡不起頭,被人當面這麽打臉他都找不到一句像樣的反駁的話,一時間臉色難看的緊。

“要糧食銀子的是吧?”容鯉將裏正拉到身後,缺少表情的臉讓他看起來有些冷酷。

常三太爺的脖子一梗:“我是說金拉瑪那個外族女人打我……”

“要不要銀子?”

容鯉打斷他,冷厲的目光不帶感情的看向其他人:“你們要不要?”

一個村子住了幾十年,往上捯八輩兒說不定還是一家人,別人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自己村子裏的人也火上添油,這種事從來都是好說不好聽,真被容鯉問到臉上,一個個嘟嘟囔囔的也不咋呼了。

“都啞巴了?”三太爺捉著拐杖在地上砸的砰砰響,“不等著錢糧下鍋了?”

“咋不緊著吃飯。”

“要是有銀子就給了吧。”

“也不能一直欠著。”

裏正冷笑著罵他們:“一幫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們都是地裏刨食的掙幾個銀子容易嗎?”三太爺又朝著裏正撕起來。

一直擋在門前的孫氏捂著發疼的額頭,與走過來的容鯉低聲道:“要是還有銀子我早就給他們了,天天就這麽鬧,鬧。”

家裏的銀子全讓陸無雙帶走 ,作坊只要有了銀子就都用來還賬,欠著鄉裏鄉親的債誰心裏也不好受;當初是人們信任容家,信任陸無雙才賒欠賬務,現在期限到了,孫氏不能讓人戳無雙的脊梁骨,也不能讓人指著容家罵,她天天都在盡力周轉,生意方面也有人故意作對一樣總出問題;

銀子,動輒都要銀子,孫氏有時都恨不得把自己買了,從傳聞陸無雙被劫匪擄走到現在,倆月了,家裏十兩銀子也拿不出來了,孫氏的頭發都愁的白了一半兒。

“我走了就沒事了,”金拉瑪慚愧的低著頭,後悔自己的一時沖動,不知道表面上親如一家的村莊有這麽多的彎彎繞繞。

在昔日的好友頭上胡亂揉了一下,容鯉道:“不關你的事。”

“不,是我打了那個老頭兒,”金拉瑪認定這事由她而起,“反正我也要走了,現在走也一樣。”

容鯉蹙眉:“這不一樣。”

要債的還堵在門口,大庭廣眾的就你來我往的說起來。

“咳咳,”陸大為掐著嗓子直咳,眼刀一個勁兒的朝容鯉身上飛。

領悟到老丈人的不滿,容鯉不在與金拉瑪糾結在一樁事上,與孫氏道:“我有辦法,娘你先他們先等等。”

“你能有什麽辦法?”孫氏把該想的都想了,家裏確實沒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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