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漢啊，”老大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的聲淚俱下，“小老兒就是個大夫，行將就木，不知道你們這是幹啥的，但小老兒的嘴可嚴了，什麽都不會往外說的。”

陸無雙的心揪成一團。

疲倦的閉上眼，她覺得自己又做了件兒蠢事。

一個陌生人，遇到這種情況怎麽可能會不顧及性命的伸出援手。

罷了，罷了，落到這個地步輕易逃脫是可能的。

金拉瑪的雙拳也攥在一起。

“呵，讓你說病情，”黑臉在老大夫身邊轉悠，擡腳踢了下地上的藥箱，“你羅裏吧搜這麽多幹什麽？”

老大夫被嚇得一抖，袖子不停的抹著額間的汗：“病情……病情隨時，隨時都會有性命之憂。”

“這是何病？”張天亮沈著眉眼。

“心悸，”老大夫提高了嗓門，“這是初現的心悸之癥。”

心脈不穩，暈厥，確實符合心悸的病癥。陸無雙就算表現的在鎮定，必定也是落在仇人之手，還有那樁搞砸了就會禍及全家的買賣，她會心悸一點兒不奇怪。

張天亮點點頭，揮手讓老大夫去開藥。

顫顫巍巍的將方子奉上，老大夫縮著幹癟的身子道：“這藥方能暫時穩住病情，小老兒，明，明天就要嫁孫女了，嫁給縣老爺做小妾，要是，要是小老兒回不去……”

剩下的話沒說完，阿四已經飛起一腳將老大夫踹趴下了，揪著灰白的頭發發狠：“老東西，來了就沒準備讓你走，還敢威脅我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是。”

砂缽大的拳頭朝著老大夫面門而去。

“哎喲。”

老大夫捂著頭臉呼痛。

“行了，”張天亮的手指在桌上輪番敲擊著。

阿四看他一眼，冷哼著將老大夫慣在地上：“祖爺，”等著他拿主意。

他們是劫匪，江湖人，哪個身上幹凈？躲在這裏就是怕被發現，若是惹了什麽縣太爺的小妾家，還明天就擡進門的小妾，著實是樁麻煩事。

這一趟的事可以說是很順利，但越是如此越要小心，不能露了馬腳，押送糧車的鏢局可不是吃素的。

“阿四，”張天亮很快做了決定，“你送大夫回去，等喝了喜酒在回來不遲。”

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讓阿四盯著老大夫，一來不斷絕通風報信的可能，二來若是有假，阿四知道該怎麽做。

“好咧，”阿四興奮了一瞬，抓起瘦小的老大夫就走。

“好漢，好漢，”老大夫頻頻朝後看，似乎有話要說，但阿四已經抓著他下了臺階。

身處其中的弱方，每一個都在刀尖上跳舞。

陸無雙緊繃的心讓全身的每一塊肌理都在跟著發抖。

就在剛剛，若不是老大夫自己解圍這裏怕是會多出一條人命；現在暫時渡過一次危機，可把老大夫牽扯其中，老人家會幫她？

這不是賭，這是在玩兒命。

楞怔間，聽到張天亮道：“拿床鋪蓋，一日三餐，好好供養這咱們的搖錢樹。”

“是，”不情不願的應了聲，艷娘搖著屁股出去了。

很快，屋子裏只剩黑臉一個看守，他坐在門檻上與回廊裏的人說話。

“我趁亂把標記留在艷娘身上了，”金拉瑪壓著聲音道，“她會出去給你抓藥嗎？”

剛剛經歷過一生死搏鬥，陸無雙覺得自己的魂還沒歸體，酷熱天氣渾身冰冷。

金拉瑪覺的自己太心急了，抿著下唇，捉住她的手握了握。

陸無雙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一刻鐘……”她喘息著，“一刻鐘不見艷娘，她便是抓藥去了。”

心裏一松，這些無非是給自己的安慰，艷娘就算出去了，城這麽大，能被發現的機會少之又少。

苦笑著，都是絕望中的掙紮。

有腳步聲傳來，倆人停止了交談，陸無雙卻止不住的劇烈的咳。

噗——

混著血沫的水漬從她口中噴出來。

“你……”奇異的，金拉瑪腦海閃現出容鯉心疼的模樣。

很快，有人將鋪蓋松開，還有一碗冒著白氣的熱粥。擺明了只要一人份，陸無雙搖頭拒絕了，“我吃不下，你來，總要有人保持體力。”

細細的估量著，一刻鐘過去了，艷娘沒有出現，金拉瑪用此鼓勵了陸無雙幾句。

她呵呵的笑：“你以為，我會放棄？”

“不，”陸無雙搖頭，“命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不敢死。”

又生出奇異的感覺，金拉瑪竟然覺得嫉妒她。

……

……

艷陽高照卻生出陣陣冷意的還有已經離開破落院子的老大夫。

阿四將一只胳膊壓在他肩上，故作的輕松語調：“你也知道，江湖人嘛，”給老大夫想象的空間，阿四嘻嘻哈哈的接著說，“江湖人啥都做得出來，所以我勸你不要自己找麻煩。”

“是是是，”一疊聲的應著，老大夫很後悔沒把那偷偷塞過來的東西拿在手裏，他好隨時丟了啊，腦子一抽就放藥箱了，也不好現在丟掉，回家，回家了一定拿火燒了。

醫館所在的位置不遠不近，走了兩刻鐘的時間便到了，小小的醫館看著不甚起眼，裏面連個坐堂的郎中都沒有。

老大夫臉上帶傷，還帶回一個人，唯一的小徒弟見師父一進門就關心的徐詢問。

“沒事，沒事，走路的事不小心撞在柱子上了，”老大夫捂著受傷的臉，幹巴巴的道，“那個，你去，去收拾一間客房，這位好……這位客人要暫且住下。”

“這是？”小徒弟好奇的朝阿四看。

阿四猛的一瞪眼，嚇小徒弟一跳。

“我跟你家大夫一個屋住著，”阿四的眼睛四處飄，想見一見那要給縣太爺作妾的小孫女，推搡著老大夫叫他走。

“你這個人，怎的如此無禮？”小徒弟憤憤不平。

“別多嘴，”老大夫呵斥，冒著汗按照阿四的話做。江湖人是真的惹不起。

被吼了一嗓子的小徒弟縮縮脖子，上前去接老大夫的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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