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水從天而降，在這炎熱的酷暑裏帶來一絲寒氣，縮卷在地上的人劇烈的顫抖了一下，緩緩睜開雙眼；

屋裏的光線很暗，目之所及的地方是一片墻角，鼻腔裏都是地上灰塵的味道，試著掙紮了一下，手腳還有上半身都被綁著，似乎有什麽深仇大恨，那麻繩勒緊皮肉，每動一下都火辣辣的疼著。但除了這些之外，其他地方還好。

“怎麽能這麽對待陸東家呢？”

一道男聲響起，惹來了幾聲譏笑。

渾身濕透的陸無雙艱難的移動著脖子看過去。

胡子頭發花白，一身合體的綢衣穿在身上襯托的這人正氣，風度；但誰能想到這個看著幾分正氣的糟老頭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呵，”陸無雙掙紮著坐起來，呵呵的嘲笑自己。

昨日夜裏，她忽聞外面大亂，還未起身就被不知何時闖進來的彭老頭捉住，口鼻被捂著一路被拽到窗口，死命拽著窗戶不肯撒手，被人從後面砍暈，中間醒了一次又被灌了蒙汗藥；現在天色已黑，怕是已經過了一整天。

自己就這麽失蹤了，驛站那邊準是亂成一團，也不知怎麽樣了，糧車可還在，容鯉肯定擔心壞了。

還有這個糟老頭子，他究竟是何人？為了什麽目的綁了她。

種種疑惑襲來，陸無雙一點頭緒都沒有，但她還算冷靜，自嘲的同時飛快的將屋內巡視一遍，屋子很大，空蕩蕩的有著幾件家什，除了彭老頭之外屋裏還有五個人，四個男人一個女人，其中三個男人都在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另外一個年輕一些，那女子就看不出年齡了，穿的十分艷麗。

她在觀察別人，胡子花白的彭老頭也在觀察她，不以為然的曬笑道：“不愧是陸東家，被綁在這兒了還能這麽氣定閑神，在下佩服啊。”

離的很近，陸無雙癱坐在地上，不得不仰起頭來說話。

“你是誰？”她在昨天夜裏看見那標志性的白發白須後就知道自己上當了。不會天真的以為這個人還有什麽地方是真的。

“看來陸東家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白發白須的人帶著笑聲，連聲音都變得低沈沙啞，半蹲在她面前，擡手在下頜處摩挲。

假胡子。

陸無雙心裏又是一緊，看著那胡子一點點被揭下來。

沒了胡須，沒了花白的眉毛，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帶著笑，愚弄世人。

這張臉……這張臉。

“是你，”陸無雙想起來了，整個人止不住的打顫。

“哈，認出來了？”張天亮哈哈大笑。

那笑聲戛然而止，變得陰沈：“難為陸東家了，還記得我。”

就算不記得了，想一想還是能想起來的，她親手毀了這個人。

張天亮瞇著眼睛看她，對她的慌張和害怕感到心生愉悅。

“想當初我只不過是做個局，騙點銀子花花。陸東家真是好本事，一眼就識破了我的伎倆，抓了我不說，我門下的徒子徒孫一個也沒跑掉，幾十年的心血啊，毀於一旦。”

這些也就只是前奏。

陸無雙發出呵呵的笑聲，再擡起頭，她臉上帶著大無畏，像是認命了。

什麽惶恐，驚慌，害怕，在她身上一絲也找不到。

落到這個境界，落到仇人手裏，她憑什麽不害怕？

張天亮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千裏流放，只不過是那個狗官受了施壓，路還沒有走一半，我的那些徒弟們就全都死了，被那些衙差活生生折磨死。你知道我是怎麽逃出來的嗎？嗯？”

就像一把鐵鉗夾在脖子上，在不斷的用力，陸無雙呼吸困難，煞白的小臉兒憋成紅色。她知道，張天亮這種江湖人不會輕易饒了她，更不會輕易讓她死，怕有什麽用？

“是老天沒長眼，”她支離破碎的回答著。

“哈哈哈哈——”

張天亮笑得整個人都在顫動，他一把甩開臉色已經變得發紫的無雙。

“你說得對，老天爺確實是沒長眼，要不然怎麽什麽好事都是你陸無雙的呢？”

居高臨下，看著狼狽不堪的人拼命的咳，張天亮這個一生都在蔔卦算命的道士，終於感受到來自命運的公平，看吧，她不是就落在自己手裏了嗎。

“祖爺，”有點駝背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你還跟那小娘們廢什麽話？想報仇就給她來一刀，幹凈利落。”

“別介啊，”邪裏邪氣的青年男子也走了過來，眼睛不停的在地上縮卷著的人身上瞄，“這小娘們的模樣長得是真好，我還沒玩過女東家呢，留給兄弟開開葷再殺不遲。”

其他三個男人都心照不宣的笑起來。

濃妝艷抹的女人，翻翻眼珠子，頂著腰肢款款走過來，一只手在張天亮胳膊上拂過。

“祖爺，”她說，“據說咱們抓的這個女人很有幾分身價，有的是銀子，還有那麽多的糧食。死了，也太可惜了。”

張天亮點頭，肯定了濃妝艷抹女人的說法。

“那就拿了銀子在玩兒唄，”青年男子不介意在等等，貪婪的目光一刻也沒放過陸無雙。

一個男人怪笑這撞了下青年男子的肩，道：“阿四兄弟是不是忘了，那邊屋裏還關了一個。”

“對對對，”阿四雙手摩擦這，發出一陣兒淫笑。

“你們還抓了誰？”虛弱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阿四立馬放低身段蹲了過去，“叫聲好哥哥，我就告訴你我們還抓了誰。”

“女的？”陸無雙伏在地上問。

“當……”

話沒說完，阿四就被從後面踹了一腳，差點栽在地上，他惱羞成怒起來，“你踹我幹什麽？”

踹他的男子冷哼道：“蠢貨，你當這個女人是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少跟她廢話。”

張天亮也在冷眼斜視著阿四。

“不用你提醒，”阿四嘟囔著爬起來。

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暗，張天亮背抄這手，說道：“這個女人，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動，艷娘和黑臉留下看守，其他人管好自己的小腳，別露了痕跡。”

“是。”

參差不齊的應答著，張天亮暗罵一聲烏合之眾，回首看了一眼地上陸無雙，背抄這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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