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要往邊關去了，你去問問金拉瑪，想不想一起回家鄉，”陸無雙翹著二郎腿倒在炕上，雙手搭著肚皮，悠閑的很。

容鯉坐在桌邊喝水，聞言頓了一下，抿著下唇道：“我不去。”

“嗯？為什麽？”傻小子長本事了，還敢拒絕的這麽利索。陸無雙故意板著臉看過去。

咂咂嘴，容鯉有點兒別扭的道：“你跟召玉書呆一塊兒我心裏不舒服，那反過來，我跟金拉瑪在一塊兒，你心裏肯定也不舒服。”

險些沒聽完他說什麽陸無雙就要跳起來罵人，一口氣憋住了，氣笑。

她半爬起來望向他：“誰心裏不舒服了？胡說八道，我可沒有。”

“你有，那幾天你都不理我，一準兒是在生氣，”容鯉很篤定，不容拒絕的表情虔誠的不得了。

“放屁，”陸無雙眼珠子一翻，撅著嘴，“我才沒有。”

“你不承認，”容鯉笑瞇這眼睛湊過去，趴在床邊看她。

小媳婦生氣的模樣也格外好看，臉蛋兒紅紅的，帶著蠻橫勁兒，在多看幾眼，她就要惱了的樣子。

不自覺的傻笑著，容鯉還是趴在炕邊兒看她，怎麽也看不夠。

“閨女——”

屋外傳來陸大為的聲音。

“是我爹。”

陸無雙跟面見敵人似的，一下子爬起來，又翻了個白眼兒，伸出纖纖玉指在容鯉腦門上戳。

嗔怪道：“都怪你，好好的話給我胡說八道。”

“哈？”容鯉問號臉。

陸無雙懶得解釋，下了炕踢上鞋子高聲應著走出去。

……

……

堂屋裏，陸大為雙手拄著拐杖大馬金刀的坐著。

“那個外族女人找你了沒？”他擰著眉問。

讓金拉瑪跟著送糧隊伍回老家的事就是陸大為提出來的，說了快一百回了，陸無雙也是用這個穩了他一個月，這會兒又來了。

說起來他不是一直看不上容鯉嘛……

陸無雙還覺得納悶，也不能傻了吧唧的問，心裏嘆著氣道：“人家要是想走自然會來找我，咱們著啥急。”

“你是心大的沒邊兒，”白了閨女一眼，陸大為恨鐵不成鋼的道：“在有三天你就走了，那個外族女人還不找你那是不想離開咱們村，想跟容鯉不清不楚。”

“你呀，好歹是個有頭有臉的東家，被人打了臉你還不疼不癢的，我都跟著丟人。”

“……”

任由說什麽，陸無雙抿著茶水不說話，她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去找拉瑪。”

容鯉出現在門口，聲音悶響，甩下話轉身就走了。

“他去趕人最好，”陸大為陰著臉，三分滿意七分不屑的哼哼。

“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姑娘，您何必呢。”

唉。

嘆息一聲，陸無雙也是無奈，卻也沒有立場的去阻止，親爹不通情達理，她這個做閨女的怎麽滴他，還不如不管。

就是容鯉那個傻蛋，就那麽一個說得來的朋友。

……

……

炎熱的酷暑曬的人擡不起頭，腳步匆匆的想要躲進屋裏再也不出來。

彎彎曲曲的小路上還散落著莊稼稭稈，被烈陽曬得一點兒水分也沒有，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響；出了巷子，走過大路，在拐進小路，村子就這麽大，容鯉一步一步走著，這些閉著眼都能走過去的路第一次讓他感覺到腳步沈重。

可只要是路，終究都有盡頭。

容鯉站在山崗上的小院門前，敲門的手擡了又擡。

砰砰砰的聲音都帶著猶豫。

咯吱一聲。

面容帶著寒霜的金拉瑪出現在門口。

“你來了？”她似乎笑了下，請容鯉進去。

坐立不安是這種 感覺，容鯉感受到了，低垂著頭扣著手指。

對面，金拉瑪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知道容鯉心頭不安的時候都會這樣。

其實他們之間坐在一起說話的時候少，都是在研究那些兵器，研究捕捉獵捕的技巧，鮮少說閑話，偶然提起埋在心裏的夢想；對金拉瑪來說，坐在一起不尷尬，知道對方在想什麽，這就夠了。

“容大哥你找我什麽事？”金拉瑪的口音比起之前好了不少，認真的，柔和的目光讓她整個人都如冰山融化，格外的有吸引力。

“無雙要去邊關……三天之後就走了，”容鯉發覺自己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他不喜歡這樣，蹙眉擡起頭。

“拉瑪，你想回家鄉嗎？”他終於問出來，心裏松口氣的同時又升騰起一股難為情，真想讓人把說出去的話在收回來。

金拉瑪眨眨眼，抿著唇笑了下。

“我怕別人對容大哥不好，所以才留下來，”再次眨動眼睛，金拉瑪絕美的小臉上泛出苦澀，“這麽多天，我給容大哥一家帶來不少麻煩，看你日子過的很好，我沒什麽好擔心得了。”

“我該走了。”

這裏本來就不是家，也沒有家了。金拉瑪側過臉，迷茫不斷的擴大，幾乎要將她埋沒。

這世上，有什麽比一起經歷了刻骨銘心的時光，而他已經忘記，獨留一個人在回憶裏守著、

有什麽比著還痛苦。

他英明神武時，她仰慕崇拜，他一無所有，甚至不知道對錯是非時，她挺身而出默默守候，能為他變得脆弱，也能為他變得堅強。

可金拉瑪的性格造就了她的不爭不搶，他過的很好，有護著他的人，這大概就夠了。

“拉瑪~”容鯉心裏的難受加劇，昔日的兄弟之情就算現在也沒有減少或者改變，反而增加了憐惜。

說心裏話，容鯉不想金拉瑪一個人離開，她沒有家了，沒有親人，她能去哪兒？可是無雙會被人指指點點。

“三天後我跟你們一起走，”金拉瑪反過來安慰他，“能在見到你我已經覺得很欣慰，容大哥不用舍不得，以後若是有機會我們還能再見面。”

本就是看他可否平安，現在看過了，也停留了這麽久的時間，他還有那麽一絲的舍不得，她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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