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底子五彩折枝菊花刺繡圓領袍，蔥黃花卉刺繡馬面裙，在白玉簪子和雕刻的木簪之間猶豫了一下，陸無雙拿起木簪將萬千發絲在腦後綰成一個簡單的發髻，在銅鏡前左右照了幾下，滿意的邁著步子出去了。

“你要去哪裏？”

略施粉黛，一看就是要出門的樣子，容鯉站在雜物間門口抱著白滾滾詢問。

聽到聲音的孫氏，也從竈房裏探出頭。

“進城。”

看見對方就來氣，陸無雙忍不住小小的翻了個白眼，與孫氏道：“南瓜可以摘了，我去城裏找召大人商議點事，晌午別做我的飯了。”

“去這麽久啊？”孫氏單手握著圍裙走了出來，“前幾天我剛給阿寧做好了一雙鞋子，正好你們要去城裏，讓阿鯉給阿寧捎過去。”

這是讓容鯉跟陸無雙一起呢。

金拉瑪那麽個大活人戳在村子裏，小兩口表面平靜實際上心裏都在鬧別扭呢，孫氏一眼就能看出來，憂慮的很；這會兒尤其不放心讓自家兒媳婦一個人去見召玉書，千方百計的找個借口也得讓容鯉跟著。

誰傻啊，陸無雙領悟不到這種多心才怪。

這不能說是惡意，也不能說是不信任，可以歸功於為人父母的無故擔憂。

┓(?′?`?)┏陸無雙站在院子裏翻白眼兒。

破院破馬車，陸無雙就發覺自己這個東家做得名不屬實。

爬上車，又掉過頭半彎著腰站在門前，她道：“王渺你對邊疆熟悉嗎？”

“還行，”王渺牽著韁繩將馬車掉個方向。

薄衫，編成辮子的頭發繞著腦袋盤了一圈，個子不高甚至還有點單薄，沈默如山。王渺都不會有第二幅面孔。

瞅著他瞅了一會兒，陸無雙點點頭，出神的爬進馬車裏。

車子一沈，容鯉也上來了。

“你為什麽問邊疆？”容鯉大多數時候不知道自家的小媳婦在想什麽，歪頭看向她。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任何事情在沒有確定之前，陸無雙都不願意多說，單手撐著側頭看向窗外走神。

走過鄉間小路的馬車將土路嫌棄陣陣狼煙。追著馬車跑了半天的白滾滾，每次都是在要追上的時候馬車突然加速，白滾滾撲了個空，啪嘰啪嘰的在地上摔跟頭，等它在爬起來，馬車已經拐著彎兒追不上了。

蹦著高嗷嗷叫，氣的白滾滾想離家出走。眼巴巴的望著空蕩蕩的小路，嗚咽幾聲，低垂的尾巴不高興的掃動著，它邁著步子返回去。

……

……

太陽懸掛在高空之上，如火如荼的散發著熱力，道路兩旁的莊稼被沈甸甸的果實墜的微微低著頭，直面太陽光的那一面已經變成了青中帶黃的顏色，但放眼望去還是綠意蔥蔥。

還沒有到一天中最熱的時候，但那股子熱浪已經把人逼得想跳進河裏冷靜冷靜。

“賣冰棍兒~~”

要是能聽到這樣的聲音，去掉半條命的人也能連蹦帶跳的立馬覆活。

一天的時間還未過三分之一，背著大大的背簍，腰壓的擡不起來，嘴裏喊著‘賣冰棍兒’的人已經走在鄉間小道。他們有男有女，有白發蒼蒼臉上布滿褶皺的老人，也有掛著嬰兒肥的青蔥少年，三兩個一起，或走街串巷，或進村進鎮，高昂不間斷的吆喝灑滿一路。

“老爺子，您高壽啊？”

隔著馬車窗，陸無雙將懸掛在車窗處的竹簾半撩起來，與走在路邊的人說話。

那是兩個上了年歲的老人，頭發胡子都白了，大大的背簍上面包著棉被，趴伏在背上，看著便知沈重無比。

聞言兩位老者都看向粉面嬌俏的人。

“哎呀，這，這是，陸東家吧？”靠馬車很近的老人驚呼。

“您認識我啊？”陸無雙笑瞇瞇的，喊王渺停車。

“真的是陸東家。”

“這可怎麽是好？”

兩位老人互相交換眼神，站在馬車邊面面相覷。

不怪他們緊張，因為生產，還要考慮市場飽和等等問題，賣冰棍兒的人只限山坳村的村民，兩位老人都是通過家裏的親戚才得以售賣冰棍，現在看見陸無雙，怎能不緊張。

“陸東家，你看，你看……俺們不是故意壞規矩，”個子矮了許多的老者搓著手，滿是被抓住個現行的尷尬。

另一位老者同樣汗顏：“俺們就是想掙點銀子，真是對不住陸東家。”

一身清涼裝扮的女子從馬車上跳下來，臉上帶著平易近人的微笑。

“兩位老人家這是要去哪裏？”她問。

“進城，”還是矮個子的老者回的話，心裏面上都是惴惴的。

賣力散發著熱量的太陽光，在空氣中仿佛形成了波浪，曬的腳下大地都褶起了一層皮。這裏距離府城最少還有二十多裏地，兩位老者黑黝黝的臉上都掛著汗，胸前的寒噤都被濕透了。

陸無雙把兩人邀請到車上坐著。

她還是問：“您二位高壽？”

“我七十二，這位老哥七十五，”矮個子的老人說。

七十古來稀，這已經是高壽了。

陸無雙：“您二位能在家裏頤養天年了，怎的還在賣這個？”

村裏賣冰兒的事雖然是她規定的，但歷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有更多的人受惠，她為什麽要強求所謂的規矩呢。

“人老了，說不定哪天閉上眼就那麽睡死過去了，現在還活著，還有陸東家幫襯，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就想多幹點，兒女都辛苦咧，”說不出什麽華麗的大道理，老者慈祥的笑著。

“俺家最小的孫子要成親了，娶的就是山坳村的姑娘，怕委屈了人家，就想多掙點銀子，把孫子的婚事好好辦一辦，”另一位老人有點緊張的解釋道，“真不是故意要壞規矩，你們山坳村的好日子太有奔頭了，俺們別村的人都羨慕的很。陸東家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怪罪。”

“您說的哪裏話，”陸無雙和藹的解釋著，“今年只讓山坳村的人賣冰棍兒一是因為生產能力有限；二是山坳村一共不到五十戶人家，每家每戶按照四個人來算，這就有將近二百人在賣冰棍兒，府城周邊就這麽大，冰棍兒又不能帶著走太遠……咱們得一步一步的來，都會過上好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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