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豬的人家一共三百六十戶，預計在半年後出欄，這期間香皂作還是只能去外地收購豬板油，”陸無雙短短的嘆口氣，翻賬冊，走著神琢磨別的事。

召玉書也在翻看那些冊子，一眼就能認出來那些是她親筆寫的，字體娟秀又大氣，就像她的人。

這薄薄的一冊賬簿是預算，上面標註了幾座山頭，還有一副簡易的畫像。畫圖的功底真真是差，看不懂呢。

召玉書琉璃色如貓兒一般的眸子停留在圖畫一角，那上面寫了兩個字，又被劃掉，但開始可以看出來寫的事什麽。

成親。

“我聽說，你跟容兄弟要在辦一次喜事？”召玉書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她，還是問了出來。

早在一月前他就知道這個消息，那一刻如火在臟腑燃燒，格外的煎熬；可她早就是他人婦，在辦一次喜事還是他人婦，那火便化作一根刺，紮在心裏，膈應著，難受著。

“是啊，”嘬嘆著，陸無雙又想起昨天晚上容鯉說不想成親的話，鼓著嘴巴翻個白眼，忍不住向召玉書吐槽。

“阿鯉那個家夥還不樂意，”陸無雙哼了聲。

醋溜溜的，她就像所有待嫁的新年娘一樣，因為一件小事悶悶不樂。

召玉書切膚的體會到，她對容鯉有情。

“那你願意嗎？”他嗓音低低啞啞，問出來就後悔，可無法忽視心裏的迫切，迫切的想聽她說不願意。

陸無雙擡起眼睛看向他。

兩人目光接觸的一瞬間，她頓覺周邊的空氣都稀薄了。

陸無雙恍惚了一瞬，移開視線，容鯉的一舉一動在腦海裏跑馬，不停的轉，陸無雙抿著唇淺淺的笑道：“我跟阿鯉早就成過親了，在辦一次是想讓老人家安心。召大人到時要去觀禮哦。”

她終究還是別人的。召玉書的心臟一點點收縮，垂頭看著澄清的茶色，他聽見自己說：“好。”

……

……

山坳村的東南方，是連綿不絕的大山，大大小小的村莊遍布在山腳下。

站在山崗上朝遠處看，高高低低的村落盡收眼底。

“咱們村子距離山腳最近，”陸無雙指著那兩座代表性的火室。

容鯉，裏正，小武，陸芳兒，他們都在。

聞言，裏正道：“在你沒來咱們村以前，村裏世世代代都靠打獵為生，現在大家夥都有活幹，打獵的人少了，沒聽聞誰家又在山裏受了傷。”

村裏獵戶中很有幾個腿腳有傷的，都是在山上打獵被野獸所傷，現在很少有人上山，偶然有受傷的也不會因為沒錢醫治而落下殘疾。

總有例外，例如容鯉，說起打獵受傷就心虛，彎下腰在地上摘個野花塞到陸無雙手裏，指著山林裏，“咱們去那邊看看吧。”

又是黃色小野花，陸無雙拿著小花花在指尖轉動，調侃他：“你對黃色情有獨鐘哦。”

“沒有，”容鯉以為她喜歡。

陸無雙還沒說完呢：“前幾天你帶回去的花兒就是在山裏摘的。”

“是啊，”容鯉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眨這比小鹿還懵懂的眼睛。

“還是啊，”把花兒砸他身上，陸無雙發飆了，“這些花就只有山上有，你說，進山幹嘛來了。”

“沒幹嘛，”沒有不承認，也不會撒謊，容鯉朝旁邊錯開幾步，半邊身子躲在樹後。

一旁站著的陸芳兒嘟囔：“看我姐，大聲說話就把姐夫嚇的直躲。”

可不是嘛，瞧把容鯉逼得，都開始局促不安的用手指摳樹皮 ，任陸無雙怎麽問，他就一句沒幹什麽。

陸無雙很暴躁，快抓狂了。

也就只有容鯉才能把陸東家氣成這樣了。小武忍著笑，對陸芳兒擡擡下巴：“咱們去那邊看看。”

裏正早就識趣的走開了。

陸芳兒吐吐舌，小跑著跟上小武。

“在沒有人比姐夫對姐姐好了，我姐還老是欺負姐夫，過分啊，”陸芳兒的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滿地野花，羨慕的吐槽。

今天他們過來就是看看這片山崗適不適合包下來，然後會在上面養家禽，養豬是重點，東家說豬要閹割，以此來改善肉質，自己養的豬就是拿來做實驗的，還要在山崗種果樹，山崗的位置得好好選，範圍不能太大，也要適合種植樹木。

小武邊朝四周看，山崗上高高低低的樹和野草十分茂盛，邊分神與陸芳兒說話。

他道：“東家值得任何一個人對她好。”

“那是自然，”陸芳兒自豪著，仰著小臉笑道，“我姐夫也很不錯啊，一心一意的對姐姐好。”

“他以前可不這樣，”小武還記得從前容鯉嫌棄陸無雙的事，現在想起來也覺得很好笑。

“從前什麽樣？”陸芳兒險些覺得自己眼花了，竟然看到小武臉上有笑意。

在問小武卻不肯說了。

“你說嘛，”陸芳兒想聽，一雙眼睛含著期盼，在他身邊繞來繞去。

“亂石……”多。

小武的話沒說完。

就見陸芳兒整個人前後晃起來，啊的大叫一聲，她嘰裏咕嚕的朝山溝裏滾。

小武抽口氣，看她被一顆歪脖子樹攔腰擋住，那口氣又松出來。

回頭看了眼，才發現不知不自覺的走出很遠了。

“你還好吧？”詢問著，小武提著下擺朝山溝下跑。

滾了一圈，又撞在樹上，芳兒已經不知道哪裏比較疼了，小臉煞白，覺得難堪又委屈，哽咽這眼中閃爍著淚光。

也顧不得什麽男女有別了，小武雙手抓著陸芳兒的胳膊將人扶起來，眉頭皺的死緊，“你動一下胳膊腿，看有沒有摔傷。”

乖乖的動動胳膊動動腿，陸芳兒搖頭，哽著聲音道：“我肚子疼。”

疼的直不起腰，額上滲出冷汗。

肯定是撞壞了，小武雙手撐在膝蓋上，說道：“你上來，我背你回去。”

十幾歲的小姑娘，都沒跟異性拉過手，怎麽好意思讓一個大男人背。可難得有靠近的機會，陸芳兒煞白的小臉變的通紅，輕輕伏在小武背上。

上坡爬了一半，小武就覺的不對勁了，讓背上的人抱緊，他抽回左手。

手掌上血粼粼的一片。

該不會是……

小武嘴角狂抽。

“哇……”

伏在他背上的陸芳兒也看見了，一下便哭了，“我該不會是要死了吧？”

“……死不了。”

接著背的話……這滿手血。

不背難道要把小姑娘丟在這裏？

小武的臉色跟開了染坊一樣精彩，認命般嘆氣，還得安慰哇哇大哭的小白癡。

“你滿十三歲吧了？”

“嗚……”

“這個就是，就是那個什麽，……”說不出口，小武爬上山坡覺得還是趕快把人交給陸無雙吧，這樣的小姑娘惹不起，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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