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是個慈母，她的關愛都體現在日常的生活中的小事上，吃飯了沒有，吃了什麽，今天有風，穿衣服了沒，夜裏早點睡……有時，甚至會覺得這些嘮嘮叨叨的話很煩。

可千層底，厚實，結實的棉鞋交到手裏時，陸無雙這個女兒的喉嚨發緊。

容鯉跟容寧那個小沒良心的，就站在門外不肯進來，方氏知道了什麽也沒說，反倒把不知道做了多久的棉鞋拿出來，催她走。

陸無雙的手指扣在棉鞋上，低著頭愧疚道：“阿鯉他們不缺這些，您以後別給那個沒良心的做了，費眼又傷神，不過那個傻家夥肯定喜歡的不得了。”到底是給容鯉找補了一句。

方氏抿著嘴巴笑：“這是我的心意，我喜歡做；你啊，少那些不靠譜的話，阿鯉可知道孝順了。”朝外面看了看，瞧見容寧又在探頭探腦，方氏又催：“別讓他們站在外面等了，怪冷的；快走吧，你要忙的事還多著呢，別再娘這邊耽擱了。”

“好吧，”陸無雙不情願的答應了，眼睛朝正房看去，壓低了聲音道：“我不跟爹打個招呼嗎？”

都要過年了，總這麽僵著也不是事。父女不是沒有隔夜仇，而是在生活中總要有人先低頭，陸無雙占了上風，給劉大為一個臺階。

“ 你爹大概還在睡，”方氏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吵了他睡覺又要罵人，你別進去了，快回吧。”

陸芳兒靠在門框上，撅著嘴插話：“大過年的姐就別招晦氣了，爹看誰都不順眼的很。”

肯定又吵架了，要不然芳兒這樣說話，母親不會表現的這麽冷淡。

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日子不是一直這樣嗎。陸無雙在心裏嘆氣，握了握母親的手，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只能抱著兩雙棉鞋走了。

“嫂子，你是不是生氣了？”容寧側著身子跟在陸無雙身側，臉蛋兒皺著委委屈屈，可憐巴巴。

他都後悔了：“早知道我就跟嫂子一塊兒進去了。”

斜他一眼，陸無雙伸出手指在容寧腦袋上戳：“小沒良心的，我娘白對你好了。”

“我知道錯了，”容寧咬著嘴唇做委屈狀，“等拜年的時候我一定跟方伯母賠不是，好好磕兩個頭，給伯母道歉。”

給他個白眼，陸無雙悠然一笑：“你說的啊，敢不好好變現看我怎麽收拾你。”

對小叔子，她才不客氣呢，拿著的棉鞋塞給他一雙。

這倆叔嫂又和好了，說說笑笑的全然忘了還有一個容鯉。

“無雙~”容鯉拽她袖子。

陸無雙就當自己沒看見，甩著胳膊把他甩開。

“無雙~”容鯉鍥而不舍，又把袖子一角捏在指尖，鼓著嘴巴小小聲的說話：“別生我氣。”

咦，一個大老爺們裝可愛。容寧打個哆嗦，緊走幾步，離他們遠點兒。——有毒。

瞧容寧走在前面，陸無雙會變臉似的，一巴掌呼在容鯉手上，一點兒面子不給，“滾犢子，沒良心的玩意兒，我娘對你那麽好。你呢？寧願站在家門口都不進去。”

沒人知道方氏在把一針一線縫制好的鞋子遞到她手上時，陸無雙有多愧疚。

真的是不說還好，越說越來氣，朝他手上又打了幾下，覺得這人格外不懂事，還是教不會的那種。

氣喘籲籲的，陸無雙扭頭就走。

容鯉的手背都被打紅了，不長記性的還去拉她的袖子，嘴笨得很，就會說：“無雙~你別生氣。”

甩掉在粘上來，在甩，在粘，簡直要被氣哭。

“滾吶，”陸無雙氣的要罵娘，要不是看在孫氏對她很好的份兒上，她罵死他。

“別生氣了，”容鯉又把手指捏在她衣袖上，捏的緊緊的，這下甩都甩不掉，胳膊都掄圓了還是甩不掉。

“啊——”

陸無雙要崩潰，要抓狂，握著拳頭尖叫。

渾身肌肉一縮，容鯉蹦到一邊，怕怕的表情：“無雙，你怎麽了？”

還我怎麽了，這不是被你氣的？

“你是頭豬啊，”陸無雙的眼眶都濕了，擼了把鼻涕，提腳跑了。

在待下去不是被氣死就是全村人都要知道他們又吵架了。

不對，吵架是不可能吵架的，容鯉的嘴那麽笨，只會是他又把她氣的原地爆炸了。

一直插不上嘴的容寧傻眼，豎起大拇指誇自家大哥：“哥，你氣人有一套，小弟佩服。”

容鯉：“……”

“我沒想氣她，”他真沒想，還要她不要生氣來著。

“那還不去追？”容寧想扶額。

容鯉反而比較淡定的搖頭：“不，你嫂子想靜靜。”

“……”

天呀，為什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哥哥。

容寧的內心在抓狂，臉色像便秘，憋了半天，看向自家嫂子跑掉的方向道：“你說得對。”確實需要靜靜，要不然真的會被氣死。

另一邊，站在山坡上深呼吸的陸無雙感受著冷風吹，深深的懷疑世界。

遇到一個情商智商都低的垃圾老公她能怎麽辦？

又不能離婚。

嚶嚶嚶。

等她想夠了靜靜，容寧找了過來，大包小包的拎著東西，陸無雙差點忘了她是出來幹嘛的，都後半晌了。匆匆往相熟的人家趕。

先是跟容家關系比較好的，上門說說話，問一下過年缺什麽少什麽，喝喝茶，放下小禮品趕去下一家。

小孩兒們特別歡迎他們，甩著大鼻涕跟在後面嘻嘻哈哈，朝每個人兜裏塞滿東西，屁孩兒們才一哄而散，喊著要去家裏拜年。

“你們這群土匪，不準去啊，”容寧吆喝了聲，自己先繃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吃花生，”陸無雙把顆顆飽滿的花生塞到阿寧手裏，對那群小孩兒倒是很喜歡。

容寧剝開一顆扔進嘴巴裏：“嫂子你也吃，就是有點鹹了。咱們下家去哪兒？”

拎的小禮品被孩子們快搶光了，陸無雙樂呵呵的笑：“反正也去走不了幾家，這會兒去吃不飽家，然後是寬叔哪裏，最後去裏正家。”

聞言，容寧嘴巴裏的花生卡在嗓子眼兒，狠咳了幾聲道：“還朝裏正家去啊？”

那不是找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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