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東家，你就是陸東家？”

“好漂亮，好年輕啊。”

“陸東家你好厲害，我跟弟弟每天都能吃飽呢。”

“東家你的作坊還要人嗎，我很能幹，渾身都是力氣，您把我要了吧。”

“東家，東家，糖好甜啊。”

“小釵你真討厭，都不讓東家回我的話。”

幾十個高矮不一，年齡不一的小蘿蔔頭將陸無雙團團圍住，像是看什麽稀有動物你一句我一句。

陸無雙心裏的陰郁幾乎被他們吵散，她摸摸這個孩子的頭又急忙去摸哪一個，“你們還太小，等長大一點要是還想去作坊做工的話我就請你們去。”

“我都十歲了力氣很大的，是大人了，東家你要我吧，”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子從孩子堆裏擠出來，想伸手抓陸無雙的裙擺，但一看自己臟兮兮的手，立馬縮了回去。他另一只手裏還拽著一個只有兩三歲模樣的女孩兒。

“那是你妹妹嗎？”陸無雙主動的走了過來，目光看向小女孩兒。

孩子頂著一頭蓬亂的頭發，寬寬大大的衣裳把她襯托的更加矮小，臉上臟兮兮的，鼻子，嘴唇上方都掛著鼻涕，要不是頭發上面插著一朵小花兒，都認不出來這是女孩子。她太亂太臟了。

沒容大孩子答話，陸無雙就扭過身將案子上放的棉手套遞過去，她白生生的小臉上充滿和藹：“拿著吧。”

小女孩兒一下就將陌生的手套抓緊手裏，烏黑明亮的眼睛彎了彎。

其他孩子們都羨慕她。

但他們有很多問題，例如過了年還會不會讓他們做紙盒，會做多久，陸東家還會不會再來，來的話會給他們帶禮物嗎。

“讓公子和陸東家看笑話了，”有著一頭白發的園長是個很老的女人，臉上帶著燙傷，看著有些醜陋，但那雙柔和的眼睛讓走近她的人感覺到她的和善。

園長一而再的向陸無雙道歉，為了孩子們糟蹋紙盒的事，也為她的管理不周。

出了獨孤院的大門，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的事了。

雪還在下，召玉書高高的個子，肩膀一邊已經落了一層的血，他無知無覺，兩人的腳步停在馬車旁。

“園長太老了，已經管不了事，我會在把裏面的人換一次，這樣的事不會再有了。”

獨孤院是當地世族聯合辦理，為的就是落個美名，這裏甚至是一些不聽話的人的懲罰之地，跟官府沒有半點關系，然而召玉書的功績已經足夠耀眼，他插手進獨孤院在仕途上沒幫助不說還會讓人疑心與他。

可哪有怎麽樣呢，他有對弱小足夠的同情，有對陸無雙百分之百的支持。他想在這萬千世界中守護她的良善，替她完成想做而做不了的事情。

“今天的事謝謝你，”要不是他，陸無雙不知道自己還會被蒙蔽到什麽時候去，他讓她看到了惡，也看到了善，內心深處的戾氣消散，她很平靜，但對上召玉書柔情萬千的眼睛，還是下意識的躲了。

似乎伸手就能把她抓住，召玉書心裏有一種不管不顧的情緒在膨脹，他下巴繃緊了，說道：“你現在回去？”

陸無雙搖了搖頭：“我要再去鋪子裏一趟，年尾了，大人你也很忙吧？”

喜歡聽她俏皮歡快的喊他大人，這讓召玉書聽不到一絲疏離，他笑了下：“難得清閑，我送你過去。”

說有時間就是真的有時間，召玉書從來不會耽擱衙門裏的事，陸無雙沒拒絕，登上馬車朝內城最繁華的街道行去。

……

到了分別的時候，召玉書並沒有下馬車，撩著連著看她和雲清說話。

“照顧好你家大人，馬上要過年了，病這總歸不好，”陸無雙朝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家召大人幾時有空？”

給知縣大人拜年的不知凡幾，召玉書自己也要朝上峰那邊跑，陸無雙是商戶，她不想去的太早讓人覺得她跟召玉書的關系撲朔迷離，更不想引人誤會。

雲清默默算了下，低聲道：“要初十以後了。不過陸東家什麽時候去我家大人都會見，”頓了下，雲清又說，“畢竟您也幫了大人的大忙。”

冀州這邊的有很多官員都因為陸無雙那些層出不窮的點子，政績都得了優；畢竟這個國家正在動蕩，有一個蒸蒸日上的州做表率，朝廷很願意表揚，最得益的就是召玉書了，滿任一年，上面就與把他勝任一級的想法。這在很大程度上都要感謝陸無雙。

隨意一笑，陸無雙不在意道：“沒有你家大人哪兒我的今天，行了，你們回吧。”

“雲清告退，”彎腰拱手，雲清登上馬隨著馬車走遠。

……

很多人的購買欲似乎都在年尾暴發，雜貨鋪子裏面擠得滿滿當當，還有許多人聚在門外等，要不是鋪子的的夥計看見陸無雙，她那小身板不見的擠得進去。

“必須得弄個後門，”她一屁.股坐下，擠出一身汗，就算坐在樓上的廂房內還是能聽見下面吵嚷的聲音。

小武給她倒茶：“是得弄個後門。您怎麽來了？作坊那邊田家的貨做完了嗎。”

“沒有，”陸無雙的表情陰了陰，把在獨孤院了解到的事將給小武聽。

砰——

小武的拳頭砸在桌子上，發出巨響，杯子內的水都溢了出來。

他氣的厲害：“狼心狗肺的東西，肯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孤獨院欺壓孩子們是一條，負責外包裝紙盒的人幫這隱瞞，沒有打上容家商標的成品流入市場，幾件事聯合在一起，這件事就不單單是有人欺壓了孩子們的辛苦錢，是有人在玩弄她陸無雙。

陸無雙連眉頭都沒皺，手指有節奏的在桌子上輕敲。

她道：“這件事很好查，關鍵是怎麽處理。”

“不能留情，誰的面子都不好使，”小武憤恨著，“您要是不方便就由我出面，我看那些人到底要不要臉。”

陸無雙反倒笑了，伸著懶腰站起來：“別急，先查清楚在教訓他們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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