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周邊堆著積雪的空地，七八個穿著單薄衣襟的小夥子們手握木搶，氣沈丹田的大聲吼著，手臂狠狠的將長槍刺出去，收回來，在刺出去。

整齊劃一的吼聲震落樹枝上的積雪。

“手臂用力，下盤紮穩，”容鯉嚴肅的從幾人身邊走過，冷不丁的長槍一出，最邊緣的小子被戳倒在地。

他伸出大掌，小夥子漲紅著臉拉住他，被拽起來。

容鯉拿小夥兒當例子：“看見了嗎，這就是下盤不穩，只會耍花架子到時真的遇上情況吃虧的是你們。”

都是一群年輕人，雖跟父輩們學過幾招，但在容鯉這樣打小就在軍營中摸爬滾打的人眼中，弱的像雞仔兒，要他們去給香皂作坊做安保，容鯉想起來都要皺眉，是以在他們不當值的時候都要聚集到晾曬場，他給這群人做訓練。

用村裏人私下熱談的話說，容鯉就是個命好的傻子，一群小年輕怎麽可能服他？

可礙於他是陸東家的相公，誰又敢不乖乖的過來操練呢。

夜裏值夜，一大早還要趕回村子裏操練，第一天就有人累的想撂挑子變著法兒的為難。

“聽說容大哥一頓能吃三斤飯，吃飽了能將石磨舉起來，不知道是真是假。”

這話有人提出來，小夥子們都存了看笑話的心思。

容鯉猶豫了，因為不管是孫氏還是陸無雙，都叮囑過他不準做這種事，無論誰讓他做，都不準，但看著一群嘻嘻哈哈的少年，容鯉去做了。

一群人便永遠也忘不了那力拔千斤的場面，心裏的不服氣也收了回去，乖乖的每日過來操練一個時辰。

形成了約定成俗的習慣，沒過幾日少年們就發現總會有年紀不一的女人或者女孩兒經過，偷偷的觀看，隔幾日還有小夥伴兒定了親。

這下可把一群血氣方剛的少年激動壞了，一點兒不敢松懈不說，還一致要求吧操練的時間延長，說不好就被哪家的姑娘看上了，就算沒有定親，那也很能滿足虛榮心。

“這是熏制的野豬肉，多吃肉張力氣，”說這話，容鯉把雪地上的布袋子丟給他們，一群小夥子嘻嘻哈哈的道謝，圍上來哄搶。

容鯉大闊步的朝外走，朝路邊穿的像狗熊的人笑。

沒辦法啊，北方的冬季太冷了，不穿的裏三層外三層陸無雙真心受不了。

與容鯉的視線碰撞，她臉上的笑容崩也崩不住。

“我喊你回家吃飯，”陸無雙伸出手，“那你的手給我。”

一雙大掌乖乖伸過來。

青蔥似的白皙小手抓住他，將掌心暈開的白色護手膏輕柔的擦在他粗糲的手背上。

陸無雙隨身帶著這些小玩意，還道：“男人也得懂的保養，瞧你的手，都要凍裂了。”

隨著她輕柔的動作，古銅色的大手上多了一層明亮的光澤，容鯉一個粗老爺們不大在乎這些，盯著她細嫩的手指看，將兩只小手抓到手心裏。

“穿這麽厚手怎麽還涼涼的？”他更關心這些。

誰跟你似的，時時刻刻都是大火爐。

陸無雙嫉妒的很，撅起紅唇道：“女孩子嘛，體寒。”

“我給你暖暖，”不由分說的，容鯉將她的手拽進袖中，冰涼涼的小手貼著他的手臂。

倆人一高一矮，不管是前前後後，左左右右，看上去都想摟抱在一起。

朝這邊偷看的小夥子們嚼著肉幹，一個個的羨慕起來。

“城裏那些大家閨秀都比不上咱們陸東家。”

“那是肯定的，十裏八村誰不靠著東家吃飯。”

“容大哥的命也太好了。”

“你嫉妒啊？嫉妒你也變傻好了。”

“你們都變傻也比不上容鯉。人家是傻俊傻俊的，你們不傻還長的醜，傻了都沒眼看。”

“哥哥們，揍他。”

“肉幹交出來。”

另一邊，改為容鯉他們看著一群小子胡鬧。

膩歪夠了，陸無雙把手揣回自己袖子，倆人並肩朝家走。

半路上遇見了柳寡婦，她臉上擦著胭脂，穿著桃紅大襖，堆積的墨發間插著金簪子，光鮮亮麗的很，看見陸無雙他們明顯的意外，低著頭匆匆走了。

讓柳寡婦進作坊幹活的事陸大為昨天又提了一次，陸無雙推了，當時就看出來陸大為不高興，這會兒看見柳寡婦，陸無雙扭著身子看著那桃紅背影漸行漸遠。

她微微擰著眉，擡起小臉兒對容鯉道：“你回去吃飯，我去看看我娘。”

“我跟你一起，”容鯉心情好的時候，放低聲線說話的時候就有點撒嬌的意味。

唇角勾出一抹笑意，陸無雙微蹙的眉頭放開。

她道：“在等會兒飯菜就涼了，還得讓娘熱；你快回去，不是說好了要跟人家一起上山試弓弩嘛。”

這事兒容鯉記著呢，還是將她送進陸家的院子，看著她進去才走。

走幾步就進了另一條巷子，容鯉沒聽見陸家的爭吵聲。

“你個賤婆娘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兒子都沒能給我生一個還敢管老子的事？”陸大為梗這脖子叫罵，渾濁的眼珠伴著血絲，瞪著眼睛的時候那眼珠凸著。

看方氏哭起來的樣子陸大為更煩躁，揮著巴掌就打：“叫你管老子，叫你管，沒用的東西，就會哭，哭個夠。”

“爹，你幹什麽，”陸芳兒的頭發梳了一半，尖聲大聲著跑進來拉扯陸大為的胳膊。

“我幹什麽用你管？”

胳膊一揮將陸芳兒甩到一邊，陸大為指著方氏厲聲警告：“老子想幹什麽幹什麽，你少管，也少他娘的對老子吆五喝六，要你除了吃喝浪費糧食還有啥用？沒用的玩意兒。”

沒兒子，沒兒子，沒兒子。

每次都朝最痛的地上戳。

方氏捂著臉放聲痛哭。

“爹跟那個女人不清不楚，娘為什麽不能說幾句？”陸芳兒暴怒的大叫，撕開陸大為抱著方氏哭，厲聲質問，“這有什麽錯？”

“怎麽跟老子說話的？”陸大為額上的青筋蹦出來，臉紅脖子粗，被女兒質問到臉上，他揚起巴掌就要打。但看著陸芳兒與無雙五分相似的臉，他遲疑這沒將手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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