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光了，黑沈沈一日的天幕悠悠揚揚的灑下雪花，孫家的老婆子癱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腿，還在不甘心的嚎叫：“不能就這麽算了，是容家理虧，是容家對不起咱們孫家。沒個交代咱們以後怎麽在村裏擡得起頭？不能就這麽算了。”

孫家大嫂頭發一驚一乍：“陸無雙是什麽人？那是山坳村的大財主，城裏的達官貴人誰不跟她做生意？招招手就把咱們孫家滅了，這下好了，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下跪，這事她不會善罷甘休的。容花兒的事也報了官。完了，完了，咱們完了。”

“這……”老婆子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三角眼睛斜著看向孫春華：“老三，你可不能因為你自己的事連累咱們一家子。原本想著那個賤婦跑就跑了，咱們借機要容家一筆銀子出出氣，你也在娶個媳婦生孩子，誰知道那陸無雙這麽不講理，還有那個傻子，我快要被他摔死了。”

造成現在的局面是孫春華一個人的責任？他才是受害者。

孫春華覺得自己要瘋了，指著老婆子罵：“說的好聽，為了我，為了我，誰為我想過？你們那個不是想借著這件事貪容家的銀子？都不要臉，裝他娘的什麽裝。”

“你個不孝的東西你怎麽跟娘說話的？”老婆子的腰也不疼了，蹦起來要跟孫春華幹仗。

“滾。”

……

……

讓人壓抑的灰色天空灑灑洋洋的落著雪，六瓣花菱被風吹得沒著沒落的在空中胡亂飄蕩。

雪白天地間的羊腸小路上挪動著一行人，裏正沈著鐵青的臉，跟在他身後的人垂頭喪氣，沒有一個人說話，沈默的氣氛比下雪的天氣還冷峻幾分。

人群前的馬車慢慢的，穩健的走著。

“你幹嘛一句話不說？”

馬車內，陸無雙捂著已經紅腫起來的嘴角看向垂頭沈默的容鯉。

他薄唇緊抿，下頜繃著，眨也不眨的眼眸空洞洞的，仿佛要沈默成一座雕像。

從上了馬車就這樣了，或許沒上馬車之前也是這樣，陸無雙摸了摸容鯉的耳朵，想起這個傻子痛哭流涕的模樣，他一定是在自責。

陸無雙心裏酸酸軟軟，反過來安慰容鯉：“好了，別難過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人這一輩子誰還不受點委屈。倒是容花兒，日子過的太苦了。”

“是不是因為我，”容鯉忽然擡起頭，空洞的神情冷峻又矛盾，像是問她，又像是問自己：“是不是因為我不聰明，那些人才會打你，你才會給他們下跪，大妹才會一走了之。”

“胡說，”陸無雙扳著他的肩膀，讓他完完全全的暴露在自己的目光下。

“大智若愚你懂嗎？不爭不搶，不抱怨不埋怨，踏實簡單的走在人生這條路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嫉妒你的大智若愚。”

她捧著他的臉頰，輕輕晃著，聲音又輕又快：“容鯉你聽著，現在的一切不如意跟你沒有絲毫關系，就像天上會下雨下雪會打雷，不能因為有人不喜歡這糟糕的天氣，就要把它怪怨到某個人身上。還有容花兒，離開對她來說未必不是好事，那是她的選擇，這些不如意與你無關，你明白嗎？”

“可是她們打你，他們逼著你跪在地上，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容鯉冰涼的指尖爬上她青紅的臉頰，整個人都在顫抖，悔恨交加的情緒讓他額間青筋凸起，臉也變得扭曲，那雙眼睛仿佛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濃煙滾滾，有什麽東西要從容鯉身上逃出來了。

陸無雙無端端的感到害怕，展臂將容鯉抱在懷裏，雙手抓著他的後背。

不得不承認，她恨得要死，喉間的酸澀讓她語不成調：“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但今天的這份屈辱若不討回來我誓不為人。”

馬車外，所有人默默攥緊了拳頭。

……

……

山坳村。

“怎麽回事？阿鯉這是怎麽了？你們，你們怎麽都這副模樣？”

等的快急死了的孫氏握著容鯉的手，看著眾人的慘樣眼圈一紅，腦袋跟著一陣陣發黑。

容果兒大滴大滴的掉這眼淚：“娘你先別問了，我大哥突然暈倒了，我們快把他擡回去吧。”

“好好好，”孫氏顧不得別的，跟著朝家跑。

一起等在村口的方氏，抓著陸無雙的手一疊聲的問：“這是怎麽了。”

被撕破的外裳脫掉扔了，陸無雙現在頂著青紫的臉和一身單薄的夾襖，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狼狽。

“沒事，您快回去替我照顧容鯉，有什麽話等我回去再說，”陸無雙把方氏攆走，快步帶著人朝村裏走去，似乎村裏所有人都知道了容花兒的事，看一群人狼狽的樣子想問又不敢問。

晾谷場，積雪堆得有小腿那麽深，這裏白皚皚一片，空無一人。

陸無雙走在前面踩出一個又一個的雪洞，踩上臺階時停住了腳步。

“可在附近找到容花兒了？”就像陸無雙自己說的，她最怕容花兒自己想不開，自殺了。第一時間就讓人去找。

裏正搖頭：“沒有，孫家村和咱們村附近，找遍了。也向人打聽了，沒人見過容花兒。”

陸無雙望向出村的方向：“報官，請官府的人去查。讓孫家的每個人都把如何對待容花兒的事交代清楚，拿不出容花兒與人私奔的證據就一直查。”

“我去吧東家，”走在最後的王渺，腰間還插著馬鞭，不管怎麽看他都是個老實本分的馬夫。

點點頭，陸無雙吐出一口白霧：“報官只是為了堵住孫家人的嘴。為他們我還不至於用什麽下三濫的手段。”

召玉書是知縣，衙門裏大大小小的官差都認識陸無雙，都知道她對召玉書有恩，報官請人查那是在變相的折騰孫家；但私奔這種事很少有上升到官府，一個為人婦的女人消失，那多半兒都會說她是與人私奔，若是有證據孫家人早就鬧到奸夫家去了，這下經過官府，沒有定論之前容花兒都不算是私奔。而陸無雙報官不能算是欺負孫家。

王渺明白她的意思，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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