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去看望女兒了，走了一整天還沒回來，陸無雙陪著容鯉瘋玩了半天，也不差這一點兒，幹脆跑到村口去等。

倆人爬到樹上，容鯉掏出一把幹果子遞給她。

“看招。”

瞄準了對方光潔的額頭，幹果子飛了上去。

砸中了，陸無雙得意的哈哈笑。

你砸我，我砸你，少砸了對方一下還帶生氣的。

幾十裏外的另一個村莊，容花兒扶著門框，望著那輛顛簸的馬車漸行漸遠。

“別看了，回吧，”孫春華揣著手，幾個月不見他長胖了，臉圓了不少，嘴唇上留了小胡子，但身上多了一股子倨傲，窮酸久了忽然有錢的那種倨傲。

容花兒垂著頭回了屋。

孫春華仰躺在炕上一陣陣的冷笑：“你病了這麽久娘家都不來人看，那老婆子來了就拿了五兩銀子，打發要飯的？老子差那點銀子嗎。”

是，他是不差那點銀子，仗著容家女婿的身份拉了幾個人在城裏做火炕，搶了生意發了點兒小財，確實不差那點銀子。

容花兒已經懶得鄙視他，就當自己沒聽見，伸手拿過放到半溫的湯藥。

“別喝了，”孫春華一把將藥碗搶了過來，丟在桌子上的時候藥撒了一半。

“你幹什麽？”容花兒捏著拳頭看向他。

“喊什麽喊？”孫春華不耐煩，在她對面落座後卻變了一張臉，裝的溫柔：“花兒，那事你娘是咋說的？”

孫氏來時孫春華不在，回來後拉著容花兒嘀咕，又是說又是求，目的就是想通過容花兒，叫孫氏提供幾張火室的設計圖。

火室建造起來沒什麽技術含量，幾乎一琢磨就會，但山坳村的火炕隊在不斷的推陳出新，又有路子，單子接的做不完，別人寧肯巴巴的等著，也不願意其他的人做。孫春華嘗到甜頭就想要更多，以前只想銀子，現在想要技術。

容花兒沈默著，對面裝也裝不出溫柔的目光逐漸變得暴躁，還在極力忍著，撐著笑臉：“你不會沒跟你娘說吧？”

容花兒的沈默像是默認。

乓——

無辜的藥碗被孫春華揮手打在地上，碎成了幾瓣；奇怪，容花兒的心很平靜。

“我就知道你是個沒用的東西，生不出孩子讓我斷子絕孫，拉我後腿不想叫我好過，”孫春華抓住容花兒的頭發，圓胖的臉扭曲這，大聲叱問，“我要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有什麽用？啊？有什麽用？”

啪。

結實的巴掌抽在容花兒臉上，她歪在炕上，耳朵嗡嗡響，臉上火辣辣的，但那帶著冷風的巴掌並沒有因為她抱著頭躲避而停止，一下一下落在頭上，鉆心的疼。

“你要是不把設計圖給我弄回來，老子休了你，”孫春華一把將死屍般無趣的人慣在地上，大步走了出去，沖院子裏站著看熱鬧的人喊，“以後不許給那個賤人請郎中拿藥，病死了幹凈。”

對，病死了幹凈。容花兒披頭撒發的爬起來，肩膀隨著桀桀的怪笑聳動。

……

……

同樣是夜，終於等到孫氏回家的容鯉他們團團圍坐在桌邊涮火鍋。

“你們倆也真是的，這麽晚了等幹啥，”嗔怪著，孫氏把煮熟的羊肉撈出來夾給陸無雙。

容鯉守著另一鍋河蝦，理所當然道：“無雙說了，不管多晚都要等。一家人要坐在一起吃飯。”

“她說啥你都信，”孫氏伸出碗讓容鯉幫她夾菜。

給老娘弄完他就低著頭剝蝦，滿滿的一碟子放到陸無雙夠得的地方。

孫氏看在眼裏，心裏直哼哼。

“來，咱們喝一杯，祝賀阿鯉生日快樂。”

“女孩子不能喝酒。”

“誰教你看不起女人的？”

“他們都這麽說。”

“他們都是平庸的臭男人，你不能跟他們一樣，”陸無雙來勁了，證明什麽似的喝了一杯又一杯。

吃飽喝足了，容鯉把蛋糕捧出來。

“這是啥玩意？”孫氏指著一堆軟踏踏的蛋糕哈哈直笑。

“這個蛋糕有自己的想法，長的有棱有角，”陸無雙顯然喝多了，拿著菜刀比劃著從哪裏下手，要切下去了，又拍著腦袋叫：“還沒唱生日歌呢。”

“什麽生日歌？”容鯉湊過去把刀奪了。

“就是生日歌啊，”陸無雙指著地上的影子，“你們咋都不唱？唱啊。怎麽又不放音響。”

“又撒酒瘋，”孫氏無奈，看著一桌子碟碟碗碗，不想收拾了，叮囑容鯉，“你把她弄屋裏去，別著涼。”

撒酒瘋有這麽好對付那就好了，陸無雙喊著要投訴，沒人理她，又給容鯉道歉，說生日過得不好連個音樂都沒有，委屈他了。

“蛋糕好不好吃？”陸無雙捧著紅彤彤的臉，“我第一次做，好吃吧？”

好吃個屁，味道怪怪的。容鯉昧著良心點頭。

“滾，白滾滾，”陸無雙扭著白滾滾讓它也嘗嘗，“你吃嘛，我做的。”

扭來扭去，白滾滾急了，毛都炸起來，瞪了她一蹄子。

“你個白眼兒狐貍，”她抱著手臂委委屈屈，大有下一秒就嚎啕大哭的樣子。

容鯉急忙哄她：“滾不是故意的，明天不給它飯吃，不氣了，不氣了。”

“走開，煩人，”陸無雙翻臉不認人，推開容鯉搖搖晃晃的在屋子裏亂走，嘴巴裏喃喃自語。

唉——

“有的不知道珍惜，沒有的強求不來。”

孫氏嘆氣，盯著黑洞洞的虛無發呆。

其實今日孫春華跟容花兒說的話孫氏都聽見了，她等到天黑，不得不走，容花兒也沒把那些話說出來。孫氏知道，女兒不忍讓她為難。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是做娘的，怎麽能不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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