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說過要考察張貓牛小三他們學的怎麽樣，今日正式開始，這還是頭一次正兒八經兒的測試，那幫小子嚴陣以待，連他們的爹娘爺爺都跟著等在舊作坊的外面，一幫人聚在一起說話。

陸無雙這次帶著陸芳兒一起，在沒正式開始前小聲的與妹妹說話：“學會了打算盤和數術，就能去鋪子裏做學徒，脫離體力勞動，以後啊，就用這裏做事，養家糊口，”她白嫩細長的手指在妹妹太陽穴處點了點，試圖激發她的興趣。

陸芳兒的眼睛閃亮亮的：“去城裏的鋪子做學徒嗎？”

“對。”

“那我，我要是學不會怎麽辦？爹老說我笨，”陸芳兒猶猶豫豫的，但她說誰也沒說，她想進城，想通過各種渠道去接觸心底藏著的那個人。

陸無雙欣慰的笑著：“只要你願意學，文先生會把你教會的。不過先說好，作坊那邊你還是要去，主要是接觸，和磨練心智，以後好做姐姐的左膀右臂。”

“嗯，”陸芳兒激動又忐忑的點頭。

張貓他們的心情跟陸芳兒一樣一樣的，已經跟著文先生學了好幾個月，學得好的自然能繼續，學的不好，陸無雙醜話說在了前面，學不會的就早日另尋出路。這不由得不讓他們緊張。

“東家，可以開始了，”文先生將香燭插進爐子裏，用作計時。

“開始吧，”陸無雙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前方，交給文先生發揮。

磨得黝黑發亮的算盤珠子，和一疊疊的賬冊，每人一份兒，文先生將用具發下去。

學生們很懂禮貌，雙手接過躬身道謝。

兩組人一共十張桌子，筆墨紙硯全都準備好，一群十幾歲的年輕人開始了他們第一次的人生考驗。

昨天夜裏剛下過雪，院子裏的積雪堆在墻角，刺眼的白，風一吹，握筆的手都僵了。

今日要考的不單單是打算盤，還有盤賬，找出賬冊中作假的地方。最難的就是找漏洞，他們要對賬冊中提到的東西熟悉非常，對其中的操作流程要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從而找出蛛絲馬跡。

霹靂吧啦撥弄算盤的聲音前前後後響起來。張貓與牛小三坐在最前，他們都氣定神閑，以打算盤的速度快為榮，時不時的就要瞅過去一眼，看看對方的進展。

“去給他們點上炭盆，”陸無雙指了指緊張到手忙腳亂的幾個小夥子們。

左右看看，陸芳兒遲疑了一下就去做。

來來回回的將炭盆放過去，陸芳兒發現自己喜歡看他們翻賬冊的聲音，向往握著毛筆寫字的感覺，她每送一個炭盆，就要站在旁邊看一會兒，雖然什麽都看不懂。

這場測試持續了半個多時辰，陸無雙做的屁.股都疼了，那爐子裏的香才燃完。

十個人不安的停下了筆，將結果交上去。

做足了心裏準備的陸無雙，還是被那一筆筆狗爬字弄的很無語。但說起來幾個月的功夫，也就簡單的認得一些字，熟練的運算數字和撥弄算盤而已，這些小夥子們已經表現的很不錯了。

將他們算完的賬一頁一頁翻開看。

都是很基礎的賬冊，涉及加減運算，只不過就是很瑣碎。

她無神表情的拿著朱砂筆勾勾畫畫，文先生也站在一邊兒等著。

這個過程對張貓牛小三等人來說尤其的漫長，但對陸芳兒來說，姐姐翻開賬本的姿勢真帥。

“你們中間誰不會算三位數的站出來，”陸無雙還是沒什麽表情的開腔說話。

幾個人互相看，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站了出來，看著只有十一二歲的樣子，他幾乎要哭了。

陸無雙收起了嚴厲，招手把男孩兒叫過來：“為什麽不會算？”

男孩兒低著頭，不說話。

文先生搖搖頭，嘆氣道：“這孩子學起來很努力。”

言外之意就是天生笨，男孩子一下就哭了，單薄的肩膀不停聳動。

陸無雙拍了拍孩子的頭，點了牛小三的名字，批評他：“稻米和江米分不清，這幾頁全算錯了。”

“還有小光，我看你算盤打的挺溜，這賬冊上的字合著是一個都不認識，瞎劃拉。”

“張貓做的不錯，裏面的漏洞也找出來了，看來私底下很用功。”

“楚陽陽也行，只錯了一處。”

該批評就批評，該表揚表揚，陸無雙大體說了一下，換了張笑臉，拍了拍張貓那少年人特有的孱弱肩膀：“你是他們的榜樣，做的很好。一套新的文房四寶是獎勵，你們這一組的其他人一人一塊墨。”

牛小三張揚不起來了，甚至有點想哭。

陸無雙朝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恨鐵不成鋼的道：“你們組一個一根毛筆。”

結束了，她的話外面等著的家長都趴在門縫處聽見的，張貓的爹與有榮焉，攬著兒子的肩笑的臉上開花。

“沒出息的玩意兒，不好好學你咋對得起東家，”牛小三的爹像踩了狗屎，對著兒子的後腦勺來了幾下。

那個三位數還沒會的男孩兒，只有爺爺在，老頭兒看著抹眼淚的孫子嘆氣，尋到陸無雙跟她道歉：“那孩子打小就笨，辜負了東家的一番心意，我這就領他回家，不給東家添麻煩了。”

陸無雙沒吭聲，走到男孩兒身邊，擡了擡他的頭。

男孩兒淚眼朦朧的擡頭看她。

“你應該多跟牛小三還有小光學學，他倆臉皮厚，被我罵了也不哭，你也別哭了，去找文先生，問問他還遠不願意教你。”

“還不快謝謝東家，”都知道文先生好說話，老頭兒喜形於色，抱拳朝她連連拱手。

“快別折煞我了，”陸無雙問起老爺子家裏的情況。

原來，這孩子的爹死了，娘改嫁，留小孩兒跟著老爺子過生活，能被選中過來學算賬，還是孫氏推薦的。

這世上悲事何其多，陸無雙也就只能幫多少是多少，私下送了男孩兒一套筆墨，鼓勵他好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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