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啊，娘也不知道那道士是個騙子，挨千刀的，太會騙人了，造孽，”因為中風，孫氏的嘴巴還是有點歪，說話含含糊糊。

“那個，水燒好了，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正說這話，寬叔很囧的站在門口搓著手說要走。

陸無雙起身送到大門外：“叔你回家了也吃不上熱飯，不如在我家吃了在走，這幾天辛苦你了。”

“嗨，”寬叔說她見外，“咱們倆家幾十年的交情了，你老跟我這麽客氣做啥，都是應該做的，別送了，回家吧。”

幾十年交情的人多了，也沒見別人跑前跑後的照顧孫氏。

這話陸無雙可不敢說，心裏琢磨這自己樂，回到家，又把容鯉怪了一遍，悄聲教他：“你娘病這呢，你做兒子的守在家裏照顧最好，這是孝順，再有下次別管我，照顧好你老娘，沒瞧見她又給我臉色看啊。”

“哦，”容鯉撓著頭，琢磨了一下道：“娘給你臉色看了嗎？”

“你知道個屁，”陸無雙推了他一下，翻個白眼兒走了。

仨菜一湯，容鯉在竈房樂顛顛的忙了半天，喊他們吃飯。

孫氏自己用筷子沒問題，就是吃相不好看，揮手把他們倆趕走，自己在屋子裏吃。

他們倆就在院子裏，剛坐下，又來人了。

對自己媳婦不忠誠的人，容鯉不喜歡，看見常青那個畏畏縮縮的樣子就拉著臉，正襟危坐的盯著他。

陸無雙暗道常青沒眼色，拿起筷子又放下，叫常青兩口子坐。

“不知道東家吃飯呢，要不我們出去等等，”常青媳婦尷尬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是是是，東家先吃飯，俺們出去等，”常青拉著媳婦要走，陸無雙把他們喊住了。

把饃饃塞給容鯉，她起身把人帶到堂屋。

“有啥事就說吧，”陸無雙老神在在的坐著，端著涼茶啄了幾口。

噗通一下。

常青跪在地上，一句正經的沒有，就開始哭訴：“東家，是我對不起啊東家，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竅了。”說這話抽自己巴掌，也真是下得去手，幾下就把臉打的血紅。

有這麽一出好戲，還是因為昨日那些道士。

那些道士想做局，找個熟悉村裏情況的人很有必要，常青早在多年前就認識那夥道士，做了幫手，從道士進村算命開始就已經在布局了，容家的情況都是常青收集的，所以道士能算出來容鯉小時候的事，運用的都是心理戰術，輕易就取得信任。還有孫氏總能看見的黑影，也是常青夜裏扔進來的狐貍造成的。可以說沒有常青，這些道士不會這麽快就對容家這塊肥肉下手。

跟強取豪奪比起來，騙更容易，更安全。要是做的高明，被騙的人一輩子也發現不了。

可惜了，撞見的是陸無雙。

常青在村裏叫囂的那麽厲害，四處散播容家沾染了鬼怪的謠言，陸無雙自然就盯上他了，事發那天常青的表現簡直在臉上寫著他就是內應。

陸無雙本以為常青會跑，只這孫子倒是認錯認得快。

常青跪著，常青媳婦捂著臉哭。他們的女兒上個月剛定了親事，二女兒也在說親，兒子才幾歲，兩口子跟其他親戚都存在矛盾，若是勤勞肯幹，生活富足不在話下，偏偏常青是個不爭氣的玩意兒，爬灰，喝大酒，不務正業，家裏過的緊巴巴，看不起他們的人多得是。

陸無雙以前總覺得常青媳婦可憐，常青也還算個人，對他們時常幫助。

升米恩鬥米仇嗎？

現在……真失望。

“你甭來這一套，”陸無雙嫌惡的話讓常青停住打耳光的動作。

她嗤笑這說：“一個人的惡意，僅僅因為看其他人不順眼，就足夠了。我也不想知道你為什麽害我們一家，我只想知道，你能為自己犯下的事付出什麽代價。”

“東家，東家他真的是一時糊塗，”常青媳婦跑過來，也跪在陸無雙跟前，哭的傷心，“常青知道自己錯了，要不然他早就跑了，東家，你在給他一次機會吧。”

“我求求你了東家，常青真的知道錯了，”常青媳婦拉住陸無雙的裙擺，沒有狡辯，沒有訴苦，苦苦的哀求著，淚水隨著話枯黃的臉頰形成斑斑水漬。

其實這個男人對她並不好，動輒打罵。

雖然常青媳婦哭的令人動容，但只要一想到常青的惡意，陸無雙就不寒而栗。

自認對常青不薄，可他就是只因心理的不平衡就狠狠咬了她一口，這下沒傷筋動骨，但下次呢？人啊，就得長記性，要不然被人玩死都是活該。

陸無雙格外冷酷，任由跪在地上的人哭，她一言不發，只冷冷的盯著常青。

冰冷的眼神讓人不知道她會怎麽做，常青是怕的，以前他總以為陸無雙是女人，沒什麽強硬手段，但那天她叫人埋伏在外面，打殺張天亮一夥的時候血在這個屋子裏流了滿地，常青就知道自己錯了，她不是沒有狠心腸，她只是選擇了善良。

“東家，我對不起你，”常青低頭磕在地上，在起身時，他忽然笑著看向自家的黃臉婆，舉起手發誓：”如果我在對不起東家，在禍害咱們村的人，就叫我不得好死。”

什麽都沒交代，常青爬起來走了。

“你這個混蛋，”常青媳婦還是哭，伏在地上。其實他們心裏都明白，陸無雙在村裏有絕對的話語權，一句話，他們一家子都別想在村裏有立足之地，女兒們的親事要完，他們也完了，誰不忌諱忘恩負義的人呢？

連常青媳婦自己，都覺得可恥。

誰不想好好地做人。

陸無雙叫人把常青媳婦送走，熱騰騰的飯菜送到跟前也吃不下去。

“不吃飯不行，”容鯉捏著筷子把飯菜送到她嘴邊。

“我吃不下，”陸無雙把頭側開，撐著額頭，閉上眼，全是煩躁。

孫氏就在隔壁，常青的事從頭聽到尾，她想罵常青白眼狼不是東西，但想想自己的愚笨給了別人機會，心裏難受的厲害。隔著墻喊話：“你打算怎麽收拾常青。”

“開會，公布，”不用她動手，義憤的鄉親們就會罵死常青一家。陸無雙沒覺得出口惡氣，只有無盡的煩惱，但該怎麽做，還是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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