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果然白等，清晨天便陰沈沈的，陸無雙心裏不爽，腰酸背痛的在屋子裏補覺。

王渺過來接容鯉進城紮針，聽說昨天的事，便於陸無雙提議：“夜裏我來守，要真有人搗亂定將他們拿下。”

正有此意，只熬了一夜她就有點兒頂不住，這會兒頭疼，將容鯉他們送走後陸無雙也沒歇著，添了件衣裳去找文先生盤賬，月底了，該給作坊的工人們發工錢，結算賬目了。

只孫氏，坐立不安的沒心思忙活別的，叫板兒看好武兒，她去找了歇班的崔嬸兒。

自然還是為了瞅見黑影的事，孫氏想去請那位道士來看看，不看一下她心裏實在難安。

陸無雙不信鬼神，崔嬸兒跟她穿一條褲子，就有點猶豫，但一想孫氏實打實的被嚇到了，便叫兒子趕著驢車拉她們到下縣去。

那道士就在下縣，只是沒空，說要過幾天才能去村裏看看，孫氏給銀子人家也不要，這就更讓她相信對方是個有道行的。

回來之後也沒跟陸無雙說這事兒，只在他們枕頭裏面塞了保平安的符，當天下了很大的雨，王渺沒法兒在外面守著，便各自安睡。

不知怎的，陸無雙很難受，就像睡著了之後有什麽東西壓在身上，意識似乎清醒著，隱隱約約的聽見淅瀝瀝的雨聲，還有雜亂的敲門聲，可就是醒不過來。

她發出難忍的呻吟，夢魘了一般發顫。容鯉晃著陸無雙的肩膀喊她的名字：“無雙，無雙你怎麽了？”

“娘——”他將人抱到懷裏，隔著窗戶喊孫氏。

孫氏醒著，急急忙忙披著衣裳跑出來，擡眼就看見疾馳的黑影掠過墻頭一閃而過。

“啊——”

驚恐的大叫一聲，孫氏錯著步子倒退，卻忘了腳下還有門檻，哐的一聲摔在地上當場就暈了過去。

容鯉聽見了，手忙腳亂的放下陸無雙去找孫氏。

“娘？”

“娘你怎麽了？”

門外陰魂不散的敲門聲沒有因為這樣的變故而停止，心裏所有的焦躁都化作怒火，容鯉沖進雨中一把將大門打開。

跟前幾次一樣，黑漆漆的，除了陰冷的雨什麽都沒有。

“到底是誰？”

“給我出來。”

他跑出大門，左右張望著，猶如發怒的野獸，大聲呵斥。

但始終沒人。

這世間最在乎的兩個女人同時出了問題，容鯉猶如困獸，胸口起伏不定，周邊的房屋樹木都被利刃一般的眼眸巡視一遍，什麽都沒有，他不甘心的轉身朝回走，一下楞住了。

上方掛著‘仁義之家’的大門上，赫然多了兩個血手印，淺響的雷聲劃破天際，那手印陰惻惻血淋淋，半舊的木門被手印襯托的消息了一般，容鯉盯著它們看了好一會兒。

那倆手印的位置很容易就讓人覺得是有人趴在門縫裏朝裏看。只單單想著，就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現在是容鯉，他生過死過，比陸無雙還不畏懼，先想到的不是神神鬼鬼，而是不能讓家裏的女人們看到。

大步走進院子，他提了一桶水出來，對著那血手印潑上去。腥臭的味道即是在下雨的天氣，還是令人作嘔。

沖掉，擦幹凈，容鯉將孫氏也抱到東廂房，動靜大了，陸無雙竟然醒了過來。

“怎，怎麽回事？”她氣喘籲籲，捶這胸口喘氣，很難受的樣子。

沒有征求她的同意，容鯉俯身將陸無雙結實的圈在懷裏，手掌撫這她的背，聲音低低沈沈：“別怕，我在。”

陸無雙沒有怕，但這一刻莫名的安心。

緊緊抱了數秒，容鯉放開她，給還在昏迷的孫氏撫弄頭發，沈思這道：“我去請大夫，再把寬叔叫過來，你別怕。”

很有條理。

陸無雙突然就覺得這個燈光下高高大大看不清眉眼的人，長大了。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她有直覺，且腦子裏現在還是昏昏沈沈，像是生了病，渾身提不起力氣。

“沒什麽，”容鯉怕嚇到她，安慰小孩兒一樣摸摸她的頭，“等我回來。”

望著急去的背影兒，陸無雙心裏生出了些許的眷戀，很想追上去在叮囑一句‘註意安全’。

掐了掐人中，孫氏依舊沒醒，兩手如鷹爪一樣緊緊抓著，渾身緊繃，臉色煞白。

孫氏前些日子還病這，身子虛，陸無雙有些憂心，舉著燈，出了門在院子裏走動。

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院子裏安靜的只有她的腳步。

很快，寬叔來了。

“咋回事兒？好好的咋就暈倒了？”

容鯉匆匆交代一句就走了，急的寬叔跑過來，氣還沒喘勻，就急嗆嗆的問。

陸無雙搖頭：“說是摔倒了，腦後腫了個包，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摔了頭？”寬叔朝屏風裏面瞅了瞅，搓著手為難道：“我會點跌打手藝，要不先給你婆婆看一下？”

孫氏雙手抓成那個樣子，陸無雙還真怕出點兒問題，點頭跟寬叔道謝。

看了看手，有摸了腦後的腫包。

寬叔臉色很沈重，粗揚的眉毛打結：“你婆婆這是受驚了，搞不好要中風。”

“中風？”陸無雙心裏一沈，這中風可大可小，嚴重的話整個人都癱了，輕則眼歪口斜。阿鯉赤誠，阿寧還小，孫氏中了風那就是沈重的打擊，陸無雙頓時就急了。

“你別急，等大夫來了看過在說，”寬叔連聲安慰她。

等的油燈都要熬滅了，容鯉終於回來了。

他雖急沒亂了方寸，叫王渺趕車去的，只路上泥濘又是夜裏，耽擱了。

“幸虧你們發現的及時，這就是中風，”老大夫早往他們家跑熟了，說這話就拿出銀針，捏住孫氏左手中指放血，騰出一只手又去掐人中。

嚶嚀一聲，孫氏醒了。

“你感覺咋樣？”寬叔一個箭步跨過去，第一個詢問。

“有黑影，家裏有臟東西，有臟東西，”孫氏還在害怕，說話口齒不清，嘴巴僵硬著還有些歪，手指費力的擡起來指著窗戶外面，重覆著有臟東西。

陸無雙想起自己被夢魘的事，低聲問容鯉：“夜裏是不是有敲門聲？”

“嗯，”容鯉猶豫了一下，沒把血手印的事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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