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從窗外灑進室內，在書桌後面的假寐的召玉書似被驚動，緩緩睜開狹長的雙眸。

原來是外面有腳步聲，雲清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

他頭也不敢擡：“大人，時辰到了，您洗漱吧。”

最近一些日子，召玉書總會在起床後問上一句找人的進程，昨日雲清說錯了話，他今日只淡淡的，沒問，起身去洗漱。

雲清心裏急，生怕惹怒了他，喘喘不安的主動開口：“屬下今日叫人去範縣找，那邊的碼頭魚龍混雜，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消息。”

自家這位少爺對陸無雙有意，看不得她傷心，著急，但種種原因，少爺不去招惹她。這是雲清一夜沒合眼琢磨出來的。

“下去吧，”召玉書用濕熱的帕子蓋在臉上，聲音有點悶悶的。雲清有點摸不清他什麽意思，帶著遲疑退下。

不管怎樣，容鯉回來都是好事。懷揣這樣目的，雲清找人去範縣碼頭，那是一座距離府城三百多裏地的縣城，很遠，要是在找不到人，真就天大地大無處可尋了。

……

……

“層層疊疊山，彎彎曲曲路，叮叮咚咚泉，高高下下樹。”

奶聲奶氣的武兒站在廊下一本正經的背著對子。

陸無雙說他吐字不清晰，要多說多練，而且已經快要四歲應該學點東西。就從最簡單的開始，背對子，背誦的時候聲音清亮，但一說話還是含含糊糊的不清晰，要不是熟識的人，根本聽不懂。小模樣倒是挺可愛的。

但小武聽見兒子的小肚皮裏裝了點兒墨水，高興的很：“武兒真厲害，等會兒背給奶奶聽，她聽了就高興了。”

武兒撅這嘴巴搖頭，小聲的告狀：“奶奶總是不高興，也不陪我玩，爹，奶奶在想兒子。”

沒想到小孩子都在跟著憂心，小武又是感慨又是心疼，摸著兒子的頭哄他：“武兒乖，你容鯉伯伯不在，你替他哄奶奶高興好不好？”

武兒想了想，點頭答應了，蹬蹬蹬的跑進屋兒趴著門框朝裏看。

“武兒很懂事，”陸無雙望著那個小身影，心裏多少還有點安慰。

小武想芳芳了，心臟被牽扯了一樣的疼。抽抽酸澀的鼻子，道了聲：“是啊。”

生死兩茫茫。陸無雙深刻的體會到了小武的心境，就像別人安慰不了她，她也安慰不了小武，心思就都漸漸轉放到事業上。

小武就是來找她做報告的。

“簽了契約的外地客商一共十八家，我這次再去就得把堿面和酵母帶過去。每斤堿面，酵母能做出多少面食我也跟他們說清楚了，到時分紅，只需查看各自用了多少材料就知道該分多少利。”

這比單純的出售添加劑更掙錢。想要提高面食質量的人都得找陸無雙合作，因為配方只把控在一定範圍，普通民眾就只能選擇消費，往覆循環，銀子就進了陸無雙的口袋。

陸無雙不是沒想過出售堿面和酵母，但她現在能力有限，人手有限，有了一定財力在動作不遲。

“材料的事交給你，明天就買東西咱們開始配置，這次多做一些，最好能找到足夠的人手……”現在沒人打下手了。

不管說到什麽，陸無雙發覺自己的生活中到處都是容鯉的影子，明明那個家夥平時都不顯眼的。

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她接著道：“除了原材料的賬冊，別的都交給文先生讓他打理。尤其是那些瑣碎的賬，你幫他縷縷清楚。”

“我知道了，”小武一件件說著最近要辦的事，沒有一點半年前那個貨郎的樣子。他依舊精明，能說會道，半年來的高速歷練也讓他更加成熟，穩重，生死的考驗更是讓他多了一抹滄桑和持重。

陸無雙把事情交給小武就只剩放心。

事情談完了，她又叮囑：“入冬了，村裏的那幾位孤寡老人日子不好過，你替我去看望一下，有什麽需要盡管幫。”

小武知道，容鯉在的時候經常幫那幾位老人，他不在，陸無雙替他照顧。

“雇個人吧，”小武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提議。以前這裏養這雞鴨兔子等物，現在孫氏病了，陸無雙一半要照顧婆婆，一邊還得忙生意上的事，還要照顧武兒，也從來沒有一刻放下過尋找走失的人，她整日整日的熬夜，臉色奇差。

確實太空了。陸無雙癱坐在椅子上，一直沒動過，聞言看向小院兒，道：“確實需要有人替我打理，我記得狗子的妹妹機靈乖巧，她要是願意，就將人請過來。”

說著她自己笑了：“大事小事都是你操心，我以前的日子是怎麽過的。”

“都是我應該做的，東家還計較這些作甚。”

狗子投軍，幾月前自願去了南方，那邊時局動蕩，聽說那邊亂的很。狗子的妹妹，一個叫板兒的姑娘，跟陸無雙一般大的年紀，家族遺傳，這個小姑娘的個子很高，人又瘦，讓小姑娘如花似的年紀看著幹巴巴的醜。面對同齡的陸東家，她拘謹著。

狗子娘是個很厲害的婦人，她的厲害在於臉皮夠厚，家又窮，以前經常帶著狗子的幾個兄妹出去要飯，除了命的難纏。對於陸無雙要請狗子妹妹板兒做工，這個難纏的婦人做出十二分情願的樣子。

陸無雙實在沒精力應付，叫板兒送送她娘。

“每天卯時過來，主要負責做飯和打掃庭院，下午戌時回去，”陸無雙領著板兒到處看。

“俺知道了東家，”板兒的口音奇奇怪怪，在雜物房裏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四處看，還說，“以前在東家這裏做工，每天清晨都能看見容鯉練刺搶，那鐵搶看著就沈，俺能不能摸摸？“

“沒什麽好摸的，我帶你去竈房，”陸無雙拍了拍板兒的肩膀，示意她出去。容鯉不喜歡別人碰他的兵器，現在屋子裏落了灰，本想叫板兒打掃，忽然就又不想了。

“哦，”板兒大大咧咧的，總有許多好奇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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