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這天本該闔家團圓，芳芳沒了。

她走的很不安詳，死前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吐血，別人嚇得不敢碰，小武一直抱著她，拍著芳芳的背搖晃，就像是要哄她睡覺，醒過來一睜眼就到了他們說好的地方。

小武親自拉著大車，一群人跟著朝他們村去。

可能是回來的太突然，他們的房子大門緊閉，小武拿著鑰匙都打不開。

“以前你們不在，這院子你大哥他們早就占了，昨天還見他們進進出出，今兒一早就見落了鎖，”鄰居好意提醒，念叨著芳芳這麽年輕輕的就去了。

小武幾乎把手裏的鑰匙捏斷，與岳母告了個罪，提步朝老宅去。

“我跟你一起，”芳芳的大哥順手就抄了個木棍。

小武的娘嫂子是什麽德行陸無雙清楚，怕他們一言不合打起來，她也跟著一起。

只剛走到半路就遇見了小武的爹娘，知道芳芳真的說沒就沒了，小武娘嗷的一下拍這腿哭起來：“我那可憐的兒媳婦啊，你咋年紀輕輕的就去了呢。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以後我那可憐的孫子可咋辦啊。”

芳芳病了數月，這老婆子一次沒去看過現在哭給誰看？

陸無雙惡心的很，擰眉站在人群裏。

小武臉上一片麻木，伸手朝老婆子道：“我家的鑰匙呢？”

“什麽鑰匙？”老婆子擼了吧鼻涕擦在鞋底子上。

小武提醒她：“我家院子被大哥他們占了，大門鎖著一個人都沒有，我進不去，芳芳還等著。”

“啥？”老婆子叫起來，“你把她弄回來了？弄回來幹啥？直接拉到祖墳那邊埋了就行拉回來幹啥？在說，人死在外面那是橫死，那院子已經是你大哥他們的了，你咋能往他們家拉……死人。”

“這武家的老婆子還是這麽偏心眼兒。”

“不懂四六的玩意兒，人都死了她說這話，也不怕別人笑話。”

“小武的大哥能讓他們進門才怪。”

“昨兒就通知了今天大門緊閉，武家老大就是不想讓人進門。真是夠不要臉，那院子本來就是小武的。”

周邊圍著的人議論紛紛。

陸無雙拉住芳芳的大哥，搖搖頭示意他別沖動，聽小武怎麽說。

“當初分家的時候說的清清楚楚，那院子分給我了，現在別管是誰住那院子都是我的。”小武緊握的拳頭也在彰顯著他的憤怒，廢話實在不想多說，又道：“我大哥呢？”

老婆子可沒那麽好對付，嚷嚷的很大聲：“就算分給你了那也是我的宅子，我又分著給你大哥了。你要找找他要去。找不著人是你沒本事，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對了，我提前告訴你，祖墳那邊種了果苗，你大哥種的，你別給他糟蹋壞了。”

祖墳就那麽大的地方，種了果苗還有地方嗎？

不讓糟蹋又是什麽意思？

小武不知是失望還是悲涼，他直直的看向自己娘：“娘的意思是不讓芳芳葬在祖墳？”

“我可沒這麽說，”老婆子側側身，眼神直躲，“你現在也是財主了，隨便買個風水寶地把芳芳葬了不就是了，幹嘛非得葬祖墳。”

“我是武家的兒子，我媳婦葬在祖墳理所應當，”小武的聲音頹然拔高一個度。

人活著追求好生活，死了，落葉歸根；若是不能進祖墳那跟孤魂野鬼有什麽區別？且芳芳是武家的兒媳婦，生前不被婆婆待見，死後還要受欺辱不成？

“你喊什麽喊？”

“有倆銀子你就飄了，不把你娘我看在眼裏。”

“不孝的東西。”

說一句就給小武一巴掌，小武沒躲，鼻子都被打出血了。武家的老頭在後面拉著老婆子，叫她別打了，只惹得老婆子更怒，一反手就把老東西推的倒退幾步。

“爹。”

“別打我爹爹。”

被孫氏抱在懷裏的武兒哭的撕心裂肺，孫氏幾乎抱不住他，被武兒掙脫朝小武跑去。

小小的孩子對著老婆子又撕又打，被一把推翻在地上。小武連忙去抱兒子。

陸無雙幾乎想上去給那老東西幾個巴掌，她瞇起眼睛，不在阻止芳芳的大哥。

陸無雙向旁人問了這村的裏正可在。

那裏正慢慢悠悠在來的路上。

陸無雙攔住他，請到一邊說話。

“是山坳村的陸東家啊，沒想到你親自來了，你的大名如雷貫耳啊，”宋裏正拱拱手，對她很客氣。

“你過獎了，”陸無雙直客氣了一句就進入正題：“想來您也知道我為了什麽找您，先說就不多說了，我想知道您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這，”宋裏正磕巴，眼珠子一轉，問她：“陸東家覺得呢？”

“我覺得裏正您是個公平公正的人，但那武家老婆子難纏不好辦。這樣吧，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幫忙，等會兒把這件事壓下去。我先多謝您，改日定登門拜謝。”陸無雙很委婉的許以好處。

宋裏正臉色一正：“陸東家說的是，我這就多找幾個人評評理，那四六不懂的老婆子也太不是東西了。”

一個裏正，外帶幾個上了歲數的長輩，連說帶罵的讓老婆子住嘴。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老婆子發了瘋似的朝那幾個人身上撞，外人誰會任由她撒潑?

也不知是誰，一拐杖敲在老婆子頭上，頓時血流如註。

沒人給她出頭。連武家的老天爺子都不敢上前，任由她捂著頭指天罵地。

噗通。

小武重重跪在地上，悲憤的情緒像是極力能人痛苦的野獸。

他鏗鏘有力的說著：“諸位鄉親都在，也請裏正和長輩們做個見證，從此時此刻起，我小武，不在是武家子孫，這麽多年我當牛做馬已經還清了生養之恩，他們不配做爹娘，也不再是我小武的爹娘。從今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對著呆楞的老婆子磕了三個響頭，小武決絕而去。

武家的老婆子沒想到她這一鬧，終於把這個兒子給逼走了。還猶自不信的大哭大鬧：“沒良心的東西老娘把你養大，你竟然敢不認爹娘？天打五雷轟的狗東西，我要去衙門裏告你不孝，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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