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裏回到家，陸無雙肚子裏跟脹氣了似的，站著坐著躺著都不舒服。

“不就是一個槐花嗎，誰還能沒點兒過去？”陸無雙捫心自問，臉上的表情自己看不到，是嫌棄，賊嫌棄。

翻個身，單手支這側腦，她又不屑的冷哼：“瞧不出來那傻子以前還開過幾朵兒桃花。”

“切。”

“我倒要看看這倆人能幹出點兒什麽不能。”

抱著這樣的想法陸無雙在家等了大半天，正等的火大，猛然聽見外面有聲音。她一咕嚕坐起來抓過炕桌上的冊子，裝模作樣的看起來。

“無雙，我回來了，”容鯉在窗戶處探頭，給了她一個大大的傻笑。他眉眼俊朗，笑起來軟萌。

德行吧。陸無雙看見了心煩。

忍下想拿冊子砸容鯉的沖動，她撇過去一眼，嗯了聲。

歷來忙的時候她都這態度，容鯉也沒發覺今兒有什麽不對，拍打這身上的塵土例行公事一樣問她：“想吃什麽？”

“隨便，”陸無雙扭過身子，真怕下一秒就繃不住站起來指著容鯉的鼻子罵。

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以前的容鯉定是村裏許多小姑娘芳心暗許的對象，現在又心思單純，萬一被人迷惑了會給她綠帽子，陸東家不要面子的？想想都要氣瘋了好嗎。

但捉賊捉贓，拿奸拿雙，沒親眼看見就發難搞得跟她無理取鬧似的，盡讓村裏人看笑話。

這事兒怎麽就這麽惡心呢？

陸無雙甩開冊子一頭紮在被褥上，臉沈的很。

另一邊，容鯉洗幹凈手臉準備做飯，他就是特意回來做飯的，等會兒還得往工地那邊去，要收尾了有很多雜事。便想著做簡單點兒，在竈房裏轉來轉去，掀開砂鍋蓋子鋪面的香氣襲來，這是昨天燉的雞湯，還剩了許多，用來做面最好。哦，對了，還得放點兒青菜，無雙愛吃。

陸無雙不但愛吃青菜，還對手搟面情有獨鐘，容鯉是做慣了，沒用多久便隔著院子叫她吃飯。

“鹹了，”陸無雙陰著臉挑刺，一碗面就吃了一口。

吃了一大口自己嘗，容鯉眨眨眼：“不鹹啊。”

砰的一下，把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陸無雙臉都要扭曲了，不講理的道：“我說鹹了就是鹹了。”

在遲鈍的人也該知道這是生氣了，容鯉舔舔唇瓣上的湯汁，站起身端過她的碗道：“加點面湯就不鹹了，我給你加。”

“你就給我加點面湯啊？加了還有法兒吃嗎？”陸無雙發脾氣了，吼得很大聲。

“那，那我給你重做？”容鯉被吼的有點懵，隨之眉頭皺起來，擔憂的看向她。有點兒奇怪今天這人是怎麽了。

對一個根本不知道自己錯了的人發脾氣，那是氣自己呢，而且面對這樣的純凈目光發火，總覺得是在欺負人。陸無雙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兒裏，擺擺手，踢上鞋子出門。

“你去哪兒啊？不吃飯了嗎？”容鯉跟在後面問。

陸無雙沒搭理他，快走幾步把人甩了，在村子裏子閑逛。

剛走到村中心的三岔路口，遠遠的就瞧見鋪子裏的活計大慶，趕著驢車跑的飛快。

陸無雙心裏咯噔一聲，緊忙迎上去。開口就道：“你咋來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東家，您快進城看看吧，”大慶跳下車，急不可耐的表示：“芳芳掌櫃突然吐血了，小武掌櫃外出求藥還沒回來，我們，我們要嚇死了，您快進城看看吧。”

陸無雙已經跳上車叫大慶快往回趕。她心撲通直跳，心慌的厲害。

“前些日子看著還好，怎麽突然就吐血了？”

大慶甩著鞭子道：“我也不知道，芳掌櫃得了那種病本就……”時日無多這種話他不敢說。

陸無雙又怎麽會不知呢，抓在車轅上的雙手緊了又緊，連聲催著快點在快點兒。

生意已經停了，孫氏等在鋪子門前，臉上帶著焦躁不安，看見陸無雙他們小跑著走過來，未開口先哽咽：“無雙啊，這可咋整，芳芳吐了一大片的血，她是不是不行了啊？”

“娘，”陸無雙口吻中帶著點點責怪，“這種話別說了，小武聽見了傷心。怎麽樣了，大夫來了嗎？”

說這話已經來到了廂房門前，撩開簾子，就見小武正輕手輕腳的給陷在被褥中的人擦臉。

門口聚集床鋪的位置幾步之遙，可要不仔細看，就發覺不了床上還有人。

聽到聲音的小武扭過頭，他臉上帶著無盡的疲倦，神情無力，喃喃喊了聲‘東家你來了。’

這哪裏還是陸無雙認識的那個小武，活像一具行屍走肉。她垂在身側的手抓了抓褲管，輕手輕腳的走進去。

芳芳瘦的只剩一張灰白的皮，雙眼緊閉，眼底掛著深深淤青，連頭發都毫無光彩，胸腔更是瀕死般急劇的起伏著，她很痛苦。病態把正青春的女人折磨的如身在地獄。

安慰的話已經說不出來。

陸無雙俯下身把芳芳臉頰處淩亂的頭發放好，在她臉上摸了又摸，想跟她說說話，又怕影響她休息。擡腳走了出來。

武兒像個皮球似的，趴在門口，陸無雙差點踩到他。低頭一看，小包子哭的兩眼發腫，看見她便抱著腿嗚嗚的哭起來。

這麽小的孩子什麽都不懂，還會因為娘不抱他生悶氣，覺得被忽略不如意了便哭的厲害。今兒看見芳芳吐血，武兒拉著娘的手哭了整整一天，他累及了，抱著陸無雙的腿抽泣這迷糊的睜不開眼，念念叨叨的還要找娘。

小武把兒子抱在懷裏，坐在門前，呆呆看著虛無一角。

他真的垮了。

“準備後事吧，”陸無雙說出殘忍的話，眼中有淚光一閃而過。他們都盡力了。

“不，東家，”小武的聲音像是鋸子剌木頭一般，“我們還能堅持，隔壁縣有個神醫，我還沒帶芳芳去看呢，她還說要去廟裏燒香，我也還沒帶她去呢。她怎麽舍得走，武兒才三歲，孩子不能沒有娘。”

陸無雙揚起頭，用力撐著眼簾不眨眼，這種時候必須要有人頂得住。她轉身而去，讓孫氏帶著大慶他們準備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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