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牛糞，收牛糞嘍——”

就站在那兒吆喝，扯著嗓子叫就是，吃不飽賣力的很，幾嗓子下去就圍上來一群人，拿看傻叉的眼神看他，問他收牛糞做啥。

陸無雙都沒說做什麽，吃不飽哪兒知道，嘴皮子一翻，忒不會說話的懟人：“你管我做啥，就是收牛糞，看見那老鄉的扁擔籃子了沒，一扁擔兩文錢，誰有就送到我們村容家來。”

“聽說陸東家種了那勞什子南瓜，這是要牛糞施肥？”

“一準是。別的糞要不要？”

“不要，不要，就要牛糞。”

陸無雙帶著容鯉蹲在外圍，指著站沒站相的吃不飽道：“瞧見沒，這種事就很適合吃不飽幹。”

“哦，”容鯉興趣缺缺，“那我做什麽？”

“你？額，你適合盯著吃不飽別讓他偷懶，”昨天沒捉到魚，陸無雙覺得還蠻對不起這傻蛋，看他抑郁的樣子承諾道：“等下個集市咱們提前一天捕魚，那樣你也能有收入。”

吆喝收牛糞這種事她怕委屈了容鯉，瞧見吃不飽正好用他吆喝。

容鯉無甚表情的點點頭。

盯了一會兒，瞧吃不飽蠻賣力，陸無雙與容鯉大聲招呼，在集市上轉悠起來。

新操辦的集市，賣東西的大多是本村人，還有一小撮是經常做小販的，但更多的就是沖著戲曲來的趕集人，還有很多人家都趁這個機會走親戚，熱鬧是真熱鬧，戲臺子那擠得水潑不進。這也不奇怪，古代民眾基本沒有娛樂，又閑的要命，有唱戲的地方跑幾十裏地人們也要來看。

隨意轉了轉，陸無雙瞅見裏正他們。

現在火炕隊又成了裏正的重心，幾乎每天都帶著人去給人家建炕，村裏不少人找上門要求加入，陸無雙就讓大家夥找裏正。這會兒由六叔，老白幾個人組建的火炕隊正蹲在街邊兒，一個人負責敲梆子，梆子一響，不緊不慢的喊一句‘火炕，盤火炕。’

裏正在與幾個人交涉，老白他們就倚在墻根兒說閑話，瞅見陸無雙過來，老白照腦袋上給自家兒子一巴掌，罵他：“逼崽子沒點兒眼色，沒瞅見東家過來了？”

“東家，”小夥子紅這臉嘟囔一聲，躲後邊去。

陸無雙忍俊不禁，問老白：“最近活多嗎？”

“哎呀，做不完，”老白臉上笑得都是褶兒，“要不是今兒過集市我們還在馮村幹活呢，裏正讓我們回來熱鬧熱鬧，也歇一歇。一個村有十幾個等著盤火炕的，我們人手不夠咧。喏，跟裏正扯皮的那幾個也是想盤炕，想讓我們便宜點兒，扯半天了。”

他們的人工很便宜，一個火炕包括竈臺和煙筒，外加粘泥，一共一兩銀子，這一兩銀子十來個人分一個人也沒多少。且就算是鄉下，普通人家一兩銀子也拿的出來，所以火炕一經宣傳立馬火的叫人應接不暇。

陸無雙處於撒手不管的狀態，聞言叮囑道：“不能只顧著幹活不顧身體，適當休息才能長長久久的做下去。人手不夠就從村裏選，不是好多人都等著加入火炕隊嘛，你們是頭一波，多收幾個小工帶著，有銀子大家掙唄。”

火炕隊活計多了之後就產生了分歧，以老白為首的寧願活多的幹不完，也不想帶徒弟；以六叔為首的則是想著拉扯拉扯村裏人，兩個人都在私底下朝陸無雙告過狀，裏正讓他們鬥，但架不住好多人找陸無雙想做份工貼補家用，她今兒就是要敲打敲打老白。

老白是做賊心虛，嗯嗯啊啊的胡亂應下。說起來老白的名字特有意思，叫白大方。真有點人如其名。

六叔倒是高興，立馬羅列了幾個人。

“還是要裏正做主，”陸無雙只保留話語權，不打算插手，點到為止。她又道：“這兩日城裏就會來人請你們去造火炕，到時老六你找我一趟，我給你們畫幾個圖紙，咱們花樣多也顯得專業。”

“哎哎，我曉得，”六叔點著頭趕緊應下，斜眼去看白大方氣悶的樣子心裏樂開花。

也沒什麽多說的，陸無雙簡單說了幾句就要走，裏正追上來送她。

“他們窩裏鬥的事你知道了吧？”裏正哼了聲，剛才的話他都聽到了。

“這才幾天啊，就飄了，”陸無雙點頭，挺感慨，當初就是為了叫村裏人都有點活幹才搞火炕，現在弄得有怨聲了，叫人心裏怪不舒服。

裏正解釋道：“這次叫他們回來就是想晾晾他們，在家閑待幾天就知道哪兒不對了。人心啊，就是這樣，都有小九九。”

對於村裏人，村裏事，還是裏正更了解更沈得住氣。

陸無雙嬉皮笑臉的拱拱手表示敬佩：“還是叔你沈得住。”

裏正一樂：“火炕隊沒人管就得亂，讓他們太一心了也不好……”都是經驗之談。

另一邊，像是怕收牛糞的事失效，家裏有糞的人大集都不逛了，回家挑糞，一扁擔兩文錢，半天就能掙十幾文，跟撿的似的，不理解的人就又開始說陸無雙搞事。說完了就滿世界搜羅牛糞。

牛糞這玩兒也不是誰家都有，好多人都只能望而興嘆。

集市從早熱鬧到晚，不管是賣東西的，還是買東西的，心裏都是樂呵，村裏不少人家晚上桌上都加了一個菜，一派欣欣向榮的場景。又聽說陸無雙要請吃不飽吃飯，閑暇下來的人端著碗就來看熱鬧。

容鯉帶著陸無雙也已經把飯做好了。

她待人大方，燉了整整兩只老母雞還做了油潑長面，吃不飽坐在他家院子裏，期待的像是要見新媳婦，朝竈房裏探頭探腦，口水咽的咚咚響。

飯菜擺上桌，陸無雙就覺得自己長見識了。

坐在對面的吃不飽一筷子挑起長面，塞到嘴巴裏吸溜，碗裏的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湯汁濺到桌子上，他一筷子就是半碗，牛吃草一樣，塞得臉都變形。

吸溜吸溜——

陸無雙握著筷子，傻眼，吃飯這麽粗魯的人第一次見，簡直能搞出一場聲樂，餓鬼投胎啊。

吃雞，吃不飽簡直吃出花樣，本身雞肉便燉的嫩嫩的，嘴巴一抿骨肉分離，吃不飽的筷子一夾一擰，雞肉變骨頭，用筷子不過癮就下手，真把陸無雙磕磣的一碗面楞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滿滿的一盆肉，四碗面，半個小時就被消滅的一幹二凈。要不是容鯉表示鍋裏已經沒有了，吃不飽還能吃。

打著隔，臉上掛著滿足，吃不飽攤在椅子上美美的：“這才是人過的日子，東家，收牛糞的事交給我，只要你管我吃飯就行。要是牛糞的事誰敢跟我搶我跟他拼命。”

可別，她寧願給錢。

陸無雙覺得吃不飽用過的碗她都不想要了，這人吃飯埋汰，真埋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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