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續續有人過來，都是各村能說得上名字的，有些還帶著孩子，還好裏正家的院子夠寬敞。

這與其說是招待不如說是聯絡感情，以後好彼此有照應。劉桂香作為女主人丟下做飯的事不管了，換上見客的衣裳笑聲不斷的招待。

男人都坐再屋裏喝糖水說話，裏正則是請來村裏人一起陪客。

“你們村最近是不是又有事做？有的話也拉扯拉扯我們，現在都眼紅的看著你們上山坳村呢，你們日子肥的流油，我們還苦哈哈的，”鄉長說話隨意又親熱。

裏正跟鄉長很熟，聞言咧嘴一笑，朝眾人臉上看，見都盼著他說點什麽，裏正推說叫沒有，招呼眾人糖水。

都覺得他抻著呢。鄉長笑著拍裏正一記，眾人都說裏正不夠意思。

“也沒啥，”千呼萬喚始出來，裏正就是抻著呢，嘬了半天茶水才說：“就是陸東家正擴大饃饃作坊，到時女人們就有活幹了。還說弄個火炕隊，叫男人也 不閑著。”

“火炕隊是啥？”鄉長帶頭問，眾人都看著。

“就是建冬天睡覺不冷的炕，”裏正裝作不經意的，把火炕的給他們宣傳，不少人一聽就要去看。

說看就看？

那多不金貴。

裏正反過來又說吃完飯在說，推三阻四的，被鄉長他們硬拉著才動身。

有人叫陸無雙的時候她躲著說不在，其實是怕到時鄉長他們說要插一手不好拒絕，還是交給裏正去吧。

裏正他們來到容家時容鯉正要出門，手裏攥著一沓寫好的大字。現在已經中午，說要回來的陸無雙沒回來，容鯉就知道她忙忘了，正準備去找，現在來了這麽大一波人，他是走不掉了，悶悶不樂的守在院子裏看一波人大呼小叫，有人想跟他說話，問東問西的，容鯉也不想理，擰著眉頭滿臉都寫著不歡迎。

“阿鯉你還沒吃飯吧？”裏正走過來跟他說話，“等會兒我叫人給你送過來，你嬸子她們做的大鍋菜。”

“我一會兒要去找無雙，”容鯉摸了摸懷裏的大字。

裏正道：“你別去了，在家等著吧，她忙完就回來。”

雖然裏正沒說什麽，但就是讓容鯉想起屋裏那些圍著火炕討論的人說他‘就是那個傻子’的話。他們說的時候又同情又嘲諷。

容鯉倔強的繃緊下頜：“我要去找無雙，她說中午要回來的。”

裏正的表情仿佛在說你別添亂，語氣卻是在講道理：“無雙是因為不想叫這些人拉著她說話才不回來的，這些人總有事要求她。”

“那為什麽還要讓這些人來我家？”容鯉失落的低垂著眉眼。

“為了火炕隊啊。算了算了，跟你說不明白，在家等吧，無雙後晌回來，”裏正擺擺手不耐煩多說，走過去招呼別人。

容鯉望著裏正的背影，想起清晨陸無雙問的話。

她對他的好體現在從來都是口頭上的嫌棄。遇見容鯉想問的，不懂的，她都會想著法兒的讓他懂；她會捉弄人，卻不會看不起他，她心疼他，護著他，容鯉都知道。

沒有人會不抱目的，平白無故的對另一個人好，好與不好是相互的。他雖傻，這些道理不會說卻都懂。

……

從火炕到南瓜地，裏正帶著人參觀了個遍，滿面紅光的帶著人回來喝酒吃飯，抽個空找到躲清閑的陸無雙，告訴她火炕隊接到活了。

是鄉長他們，親手摸過熱騰騰的火炕後就嚷嚷著自家也要建，十幾個人都說好了回去準備材料，就等著火炕隊去建炕，裏正也夠意思，初一開始接活，讓他們管飯在給點兒糧食意思意思就行，十幾家當場下訂單，又都是別村有點威望的人，是很好的宣傳，到時不怕沒有活。

可裏正也有煩惱：“火炕的建造簡單，被人一看就會，就怕到時雷聲大雨點小。”

陸無雙點頭給予肯定，說道：“有道理。您聽我分析，這火炕流傳起來不光是咱們，能帶活一條龍，首當其沖就是磚窯和打石場，其次是做家什的，到時咱們是專業的，活接的多，那些磚廠什麽的會給咱們方便，這是優勢，做熟了就能多掙錢，叫老白六叔他們踏踏實實的，別心急。況且咱們手裏有秘訣，沒有我加了配方的黏土做不出最好的火炕，這也是優勢，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先慢慢來。”

“對對，”裏正有點醉，臉上帶著紅，又老生常態的感慨沒有陸無雙也沒有村莊的今天。

他這個裏正自愧不如，心裏感激她。

陸無雙聽的哭笑不得，叫人扶著他，回酒桌上接著喝。

……

……

黃昏，容家小院內。

陸無雙坐在廊下拿著幾張墨透紙背的大字點評：“這個寫的好，方正，幹凈，把紅筆遞給我，我給你圈起來。”

被誇讚了，容鯉咬著下唇還有點不好意思，聞言趕緊把沾了朱砂的毛筆遞過去。

等圈好了，他又遞過去一張。

盡管知道他很用心的在寫了，但這字還是一言難盡，十張裏面陸無雙就圈出來四個寫的好的。

“還得在努力，勤奮練習，不能只認識不會寫，”教孩子不能總是說教，她把錢袋拿出來，從裏面拿出四個銅板。“喏，寫的好，給獎勵。”

“嘻嘻，”容鯉歡喜接下，拿著那畫了朱砂的大字回屋，貼到最顯眼的地方。已經貼了小半面墻，都是陸無雙用朱砂畫過的，每天看一看他心情好。又找出錢匣子把銅板收進去，心情又好了一分。

兩人吃過飯站在一塊餵小雞，陸無雙念念叨叨的說話：“總說帶你去城裏看病，又總被耽擱，要不然趁明天去吧？正好也去看看娘和芳芳，也不知道阿寧和胖墩兒他們有沒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也不知道馮進那邊有沒有小武的消息。唉——”

“哎，忘了，召玉書說明天要過來，又去不成。”

“知道召玉書今天送了什麽賀禮不？”

容鯉聽這呢，搖搖頭。

陸無雙哈哈笑：“他送了幾個銀錠子，還有上好的香燭，我還以為他會送啥。”

有什麽好笑的？容鯉撇她一眼，把吃飽的雞鴨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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