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高了，瘦了，變白了，這直裰樣式的衣裳穿在你身上好看的很，走在大街上我打不敢認你是我兒子，”孫氏的雙手從容寧肩膀滑到手臂，拽著兒子轉了個圈兒，心肝似的捂在懷裏。

當著別人，馬上就要十一歲的小子不好意的從娘親懷裏扭出來，小臉兒紅紅的，別扭道：“哎呀，娘哪裏看我瘦了，芳芳嫂子她們做的飯可好吃了，我每天都稱=撐的肚兒圓，一點沒瘦。”

“是是是，我就是看你瘦了，讀書辛不辛苦啊？”孫氏又把兒子拽到身邊，怎麽也看不夠是的。

問到讀書累不累，容寧先看了陸無雙一眼，使勁搖頭，說幾句就要跑出去。

“站住，”無雙從書本裏擡頭，一聲不吭的看了他好一會兒，看的容寧心都慌了，她把書遞過來，“書都沒帶，我叫人送你去書院。”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容寧抓過書，沒聽陸無雙在說什麽提腿就跑了。

他可不擅長在嫂子跟前撒謊了，心肝兒直跳，一氣兒跑出大街，扶著墻喘氣，望著人來人往的街市心裏直發愁。

這邊的街，角角落落都踩過，不是愛玩是沒地兒去。他已經三天沒去書院了，打從第一天進攬月院，別人就都知道他這個後來的是什麽背景，那些大戶人家的孩子總是以欺負人為樂，他就是被欺負的那個，筆墨打翻，書袋被藏起來，當著先生的面兒叫他出醜，忍不了，就跟別人打，前幾日他一拳砸的同窗鼻血直噴，怕被報覆，也怕讓自家嫂子知道，他不敢去書院，也不敢說，在外面晃蕩好幾天了。

啊——

容寧輪著書袋朝墻上砸，小臉兒猙獰著，一下一下砸著洩憤，路過的人都看他。

發了一會兒瘋，容寧還是鼓不起來去書院的勇氣。

他討厭讀書。

容寧望著攬月院的方向眼睛裏有著憤恨，在哪裏還沒學到知識，就受夠了欺辱，怕辜負了嫂子的一番心意，又怕叫人知道他不爭氣，小小少年被這件事苦惱的食不下咽。

他轉腳朝另一條街上去，找狗子。

另一個少年，穿短衣，衣裳帶著補丁，正與人說說笑笑的掃地。容寧躲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見只聲狗子一個人了，才拎著書袋走出來。

“狗子，”他很沒落。

狗子停住掃地的動作，註意到了，開口就問：“你怎麽了？怎麽這個時候來找我？”

容寧甚是委屈，喃喃著與他說原委。

狗子把掃帚慣在地上，黑面皮上有著憤怒：“怎麽早不跟我說？我能把那小子揍出屎，王八羔子敢欺負你，走，帶我找他。”

沒想到狗子這麽氣憤。容寧趕緊拉住他，“不能去，那小子家可有錢了，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敢那麽囂張。”

“我可不怕他，”狗子甩開容寧抓著自己的手，不管他說什麽，楞是抓著他來到攬月院附近。又是麻袋又是繩子石頭的準備著。

容寧還在喘喘不安：“要是叫我嫂子知道了她肯定要罵人。”

狗子瞪他：“不叫她知道不就得了？”

“咋可能不知道，”容寧覺得啥事都瞞不過自家嫂子，今兒出門她看自己的目光就跟知道了什麽似的。

狗子把麻袋在他眼跟前晃：“要這個是幹嘛的？等會兒欺負你那孫子要是出來了咱們就用這個套他，打死他，他都不知道是誰。放心，有我呢。”

被狗子連說大罵的刺激到，容寧同意了計劃，倆人貓在背人的巷子裏，真就等到半後晌書院下課。

“看看看，就是那個小胖子，”容寧指著穿寶藍色衣裳的矮胖墩，那胖墩身後還跟著倆狗腿子，容寧已經有些緊張。

“看我的，”狗子把麻袋塞他手裏，大搖大擺的走出來，身子一晃，就攔在小胖子跟前。

“哎，死胖子，認識我嗎？”

被嚇了一跳，小胖子防備的後退了一下，瞅著他問：“你誰啊？”

“我是你大爺——”

叫罵了一聲就開跑，引著小胖子來到背人小巷裏，狗子知道容寧就不是會打架的人，他抓過麻袋就朝追上來的胖子臉上捂。

小胖子加兩個小跟班兒，狗子騎在胖子身上打，還要防備跟班，很快就掛了彩，容寧一看就急了，吱哇亂叫這沖上來。

倆對仨。

誰也沒沾光。

將人打了一頓，怕引來大人，匆匆跑開，容寧踹這大氣笑，“真是出了口氣，那死胖子活該被咱們打。這次謝謝你了狗子哥。”

狗子除了衣裳被撕吧了外別的倒沒事，老大哥似的拍著容寧的肩：“你跟我見外啥，以後那孫子在欺負你，咱們還打。出了事我頂著這。”

“嗯嗯嗯，”容寧簡直打心底裏佩服他。

只這倆小子肯定沒想到打人一時爽，打後火葬場了。

第二天一早，陸無雙還在吆喝著賣饃饃呢，就被小胖子家長找上門了。

“陸東家，你看這事也太巧了，在下都不知道你家小叔子也在攬月院讀書，”馮進說這話，笑的胡子一翹一翹的。

他是小胖墩的爹，陸無雙很懷疑兒子是不是他親生的，一點兒不像啊。

咳咳。

想歪了。

陸無雙把套袖摘下來，叫孫氏別急，然後請胖墩和他爹進後院坐。

“容寧打你了？”她地這點質疑的問道。

“打我了，”胖墩很肯定。

陸無雙摸摸鼻子，又問：“那他為什麽打你？”

“他……”胖墩去看他爹的臉色，吭吭哧哧的不說話了。

馮進笑瞇瞇的：“都是小孩子，打打鬧鬧的不算啥。我就是帶耀祖認認門，叫倆孩子化幹戈為玉帛，以後咱們倆家能常來常往。”

誰想跟你常來常往了？還不是惦記配方的事才主動賣好。

陸無雙很想嗤之以鼻，但老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還不知道容寧咋說呢。咳了咳道：“是這麽個理，但不能委屈孩子，這是必須說清楚，大慶，大慶你去書院吧容寧接回來。”

胖墩四十五度翻白眼：“容寧好幾天都沒去過書院了。”

“死小子，”陸無雙還沒生氣呢，孫氏就開始哭天搶地了，怕孩子丟了，趕緊叫店裏的活計去找，啥也別幹了，找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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