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紙硯，書袋，新衣，連綁在頭頂的發繩都是新的。

不說這些，進學，連帶送禮找人保舉請客吃飯等等，這些就花費了百兩之多，要是這樣就能進學的話那也算了，關鍵容寧經人介紹身份還得記在城裏的一家大戶處，過年過節的孝順和禮品銀錢少不得，相當於認了幹親。也就是掙了點兒銀子，要不然陸無雙的心能痛成渣渣，怪不得普通人家提起讀書識字都是搖頭，一般人還真就讀不起書。

要是覺得讀了書以後的前途就一片光明，那想的也太簡單了，沒有科舉，全靠大家世族的保舉，說白了就是拿銀子鋪路，尤其是容寧這的鄉下小子，想有出息比登天容易點兒。

還是窮鬧的。

陸無雙覺得自家那點銀子真不夠給容寧禍禍的，好在送他讀書也不是要他大富大貴，明事理知世事，將來有能力撐起容家就行，畢竟容鯉那樣很難恢覆了，以後好多事要容寧那小子撐。

靛藍色直裰，黑色布鞋，長發盤在頭頂，容寧這小子長的清秀，一打扮倒向那麽回事兒。

芳芳也說好，甚是羨慕：“容寧一看就是讀書的料，將來定要有出息才能報答你嫂子為你操勞的這片苦心。”

聞言，容寧雙手碰到胸前，對著嫂子就是一拜：“我定然不辜負嫂子。”

“哈哈哈哈，”陸無雙坐在椅子上哈哈直說，心說這小子要是在大幾歲，沖著別的姑娘說這話定然把對方迷得五迷三道。

“嫂子你笑啥？”笑的容寧臉都紅了，怪不好意思的。

陸無雙就喜歡他清純的小樣兒，開口就是調侃：“我笑你還沒開始讀書說話就這麽酸了吧唧，要是讀了書咱們家還用買醋嗎？”

“嫂子——”容寧臉紅的能滴血了，直跺腳。

狗子在一旁只能羨慕的看著，前兩日他已經見了老鐵，是兵丁了，近幾年要經常出入車騎府，練武，服役，回村的日子怕是要少之又少了，以前總想趕緊長大，長大了就離開，現在……舍不得。

舍不得也要舍得，陸無雙送走容寧去攬月院進學，順道把狗子也送去車騎府。

他這種新兵丁進車騎府還要自己帶口糧，平時除了操練就是作雜役，跟那些有頭銜的人做隨從。

能做隨從時就不必自己出口糧了，對於窮苦人家來說當兵丁也意味著困難。

“你是大孩子了，我沒什麽好囑咐你的，在軍營別被人欺負，也別欺負人，好好幹，給自己爭氣，”陸無雙惦著腳尖拍了拍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深深的感激自己兩世為人，都不是最苦的那個。

狗子身體一僵，心裏頓時滾進一股熱流，悄悄紅了臉：“我肯定給自己爭氣，叫別人瞧得起。就是，我能經常去看，看容寧嗎？”

“當然能，歡迎你常來，”陸無雙笑瞇瞇的退開一步，沖他揮手，“我不送你了，快進去吧，有事可以回村找我。”

把兩個皮小子送走，她沿著大街打道回饃饃鋪子。

拐個彎兒剛看見鋪子大門，就見哪裏圍了一圈的人。

不晌不午的，哪兒來這麽多客人。

她疾步擠進去，就見小武的娘坐在地上抓著芳芳的裙擺撒潑，那架勢，要不是芳芳拽著裙子要被薅掉了。

“你個該死的小賤人，把我兒子忽悠去鬧饑荒的柳州去，你好霸占鋪子貪我家的銀子，今兒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把你這賤婦告上官府——”

“天啊，你睜開眼看看吧，看看著賤婦是怎麽對待婆婆的，貪了我家那麽多銀子，我這個老太婆討個藥錢都不給，老天爺你快下個雷劈死她吧。”

老婆子唱念俱全，惹得周圍人紛紛罵芳芳。

“這兒媳婦真是不孝，看著柔柔弱弱，心思倒是多。”

“娶兒媳婦就不能要這樣的，就會背地裏躥騰兒子跟做娘的離心。”

“就是，這樣的女人都是狐貍精，打死都不虧。”

“那柳州那是人去的地方，都連著災旱三年了，有去無回。”

“這老婆子不是鬧了一兩回，每回的說法都不一樣。”

“我看著婦人柔弱的很，倒不像壞心腸。”

“男人都愛狐貍精。”

“……”

芳芳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炸了，漲紅著臉，小聲哀求：“娘，有話好好說，別，別鬧了行嗎？”

眼中含著的淚幾乎要墜下來，前幾次老婆子來鬧都被別人擋了，她不是頭一回撞在槍口上，但難堪羞憤不會因為是第幾次而減少。

“除非你把這幾日的銀子交出來，”小武的大嫂，抓著芳芳的另一條胳膊，嗓門大的一說話就像故意在吆喝。

“銀子又不止是我們一家的，多數都是陸東家的銀子，別鬧了行嗎，我前幾日不是已經送銀子回家了嗎？”芳芳被掐的臉都白了，滿臉都是哀求和不甘。

“那狗屁陸東家都讓我兒子去柳州送死了，還什麽陸東家？”老婆子說著大聲哭，狠狠在芳芳身上掐，像是心疼兒子後的大悲。

只有芳芳知道這老婆子下手有多恨，她被掐的站不住了，不禁哭起來：“我真的沒有銀子了。”

“沒銀子？怎麽可能沒銀子？誰不知道這鋪子掙銀子？你這個賤婦是不是因為有了野男人才把我家小叔子糊弄走的？啊？”武家大兒媳推推搡搡的把芳芳打到在地上，武兒哭著撲到他娘身上，呸的一聲，吐了武家大兒媳一身。

“你個小兔崽子——”

武家大兒媳發出一聲尖叫，揚起巴掌朝武兒打。

砰——

預計的疼痛沒有襲來，武兒睜開一只眼，就見大伯娘這個兇婆子滿身汙穢，張著嘴巴瞪著眼，她身後有個提著泔水桶人。

“嬸嬸，”武兒看見陸無雙黑臉將手裏的泔水桶扔下，他大眼睛裏噙著的淚花撲簌簌的掉。

芳芳將兒子樓到懷裏，放聲痛哭，沒有那一刻比現在更讓她想念丈夫。

“你……”反應過來的大兒媳渾身顫抖著指向陸無雙。

“你什麽你？”陸無雙逼近一步，臉上掛著寒霜，出口成臟：“你他媽的算個什麽該死的東西，敢毆打我的人？”

她氣的發抖。

“大慶——”

陸無雙狂躁的吼著，把蹭過來的夥計一腳踹到在地，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是死人，沒看見有人在打掌櫃的？”

“我，我，”大慶一句囫圇話沒說完。

陸無雙暴躁的打斷他：“你，還有你們幾個，拿家夥，把這個老女人給我朝死裏打，誰要是打得好獎勵十兩銀，打死算我的，打不好就他媽通通給我滾蛋。”

“無雙——”芳芳喃喃著，被怒火中燒的人嚇到。

大慶與幾個夥計也是。

然而陸無雙已經等不及，念著臟話抄出門栓就朝露出怯意的武家大兒媳打。

她要氣爆炸了，打人打的沒有章法，也毫不留情，武家大兒媳被打的滿街亂竄。

反應過來的大慶他們攔住要跑的人，摁住一頓好打，然而怕挨揍的老婆子早就拎著裙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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