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成年人合抱大小的水井是村裏人吃水的地方，上面按有軲轆，下面吊著水桶，容花跳下去的時候正好被水桶阻攔了一下，這才來得及讓眾人把她救上來。

送走熟門熟路的郎中，孫氏坐在床邊，愁苦的臉像生吞了幾斤黃連，對閉眼不願說話的女兒抹眼淚。

“花兒，你倒是跟娘說句話啊？”

“娘知道自己說話難聽傷了你心，但不管咋樣你也不能尋死啊。”

“你要是一死了之，那不是要我的命？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怎麽舍得你受苦。”

“別再想不開了，啊？”

“你就這麽不哼不哈的死了對得起娘嗎？”果兒暴躁的挺著大肚子喊。

任由孫氏苦也好，果兒罵說也好，容花鐵了心似的一句話也沒有。

“娘，你先回去歇會兒，我跟大妹聊聊，”陸無雙楞是把孫氏攙扶走，連在一旁咋咋呼呼的果兒也趕走，屋子裏就剩她們倆。

陸無雙在床邊坐下：“娘跟果兒把該說的都說了，我就想問問你，對以後的日子有沒有什麽打算？”

容花的眼睛動了動。

她再接再厲道：“你可是因為沒借給孫春華銀子在生我的氣？”

“沒有——”粗嘎的聲音有些刺耳，容花睜開眼，掙紮這坐起來，垂這頭說話，“我就算在不懂事，也知道春華好吃懶做不是做生意的料，我……我跳井也不是因為這個，你別誤會。”

“不是因為這個就好，”陸無雙松口氣，覺得這人也不是無藥可救，緩了緩接著道，“你男人都那樣的話了，你對以後應該有些打算，不管是什麽，我作為娘家人都支持，當然了，阿鯉支持，娘也支持。”

從上一次回來，容花就知道這個小嫂子不簡單，她娘早就不當家了。

但能有個勇於為出嫁女撐腰的嫂子，心下有些感動，容花扣著手指，腦袋裏卻一片迷茫的白，苦笑著：“我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麽打算。”

那樣了？不就是結婚兩年沒孩子嗎！

陸無雙不覺得這是個事，口吻輕快的道：“剛才問過郎中了，他說你流過產，身子虧得厲害才會導致不孕，這些都是可以解決的。”

“真的？”容花忽然擡起頭，眼睛裏放出異彩，整個臉都健康了不少。

陸無雙笑著，很肯定的點頭，但話音一轉，她沈聲道：“孫家待你這樣，你沒想過改變嗎？”

“改變？”容花喃喃自語，搖頭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怎麽改變，都是因為沒孩子，要是有孩子不會像現在這樣。”

日子過不好孩子的原因只是一部分，但絕對不是病源，容花的想法真簡單，還抱著希望呢。

這就讓陸無雙很多話都卡在嗓子眼裏。

其實她特別想勸大妹離婚，那樣想不勞而獲，動輒打罵的男人就是渣男，跟那樣的人有什麽可過的？沒錢還好，有了錢就是會變的更壞的家夥。

但這是古代，女人被退了婚都是一輩子的汙點，別說離婚了，光其他人指指點點的吐沫星子就把人淹死了。有勇氣的女人尚且不敢，別說容花這種性子怯懦得了。

陸無雙在心裏嘆夠了氣，才道：“現在家裏有能力給你們撐腰，以後再婆娘腰桿硬點兒，他們不敢對你怎麽樣，受了什麽委屈也要跟家裏說，你大哥懵懵懂懂的，但還有我呢，容家的女兒以後不許別人欺負了。”

“嫂子——”

沒有悲傷的前兆，眼淚卻一下子傾瀉而下，容花伏在她肩上哭了很久。

容花說她家裏天不亮就要起，洗衣做飯下地除草，等忙完了，鍋裏可能已經沒有飯，天可能也黑的不見五指了。

給公公婆婆洗腳端尿盆，一年四季也沒有間斷過，有一次因為水涼了，一個巴掌就落下來，打的她在地上暈了半天。

暈時在地上，醒來還是在地上。孫春華還說她裝死。

若說身體上的辱罵讓她身心俱疲，婆家人的輕待和辱罵則是叫她生不如死。

可誰叫她不能生孩子呢。容花每每想到，也覺得自己不爭氣，慢慢的，逆來順受，一個孩子也能罵她幾句。

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陸無雙聽完之後心裏的憤怒可想而知。

她鉚足了心思要幫容花一把，是以補品不要錢似的堆，什麽老母雞，人參，鐵皮石觸的，讓孫氏都覺得自己到底是不是容花親媽，這麽貴的東西，她心疼。

三天的大戲結束了，果兒夫妻兩個沒理由在留下來，婆家那邊也稍消息讓回家呢，今日他們就要走了。

陸無雙把平時人們慣用的禮品準備了一大堆，什麽尺頭，點心，糖，雞蛋，老母雞之類的，毫不吝嗇的讓容鯉朝驢車上拿，連果兒說了一次好吃的果醬都裝了一壇子，驢車都快堆不下了。

孫氏隔著窗戶朝外看，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的道：“你嫂子這人做事大大咧咧的，心倒是好，你哥有了她，我也算是放心了。”

果兒抱著肚子笑的歡：“無雙年紀不大，懂的比誰都多，這是心疼我懷著孕，給我壯面子呢。我可不是大姐，能叫婆家人欺負了。”

“你也別太要強，”孫氏說起來都是擔心，摸摸女兒的肚子心想自己啥時候能報上孫子，又擔心的叮囑果兒，“快生產了一定得叫人給我稍信，我帶著東西去伺候你過月子，你這是頭一胎不能大意了。”

“那感情好，”果兒沒有不應的，臨到走，孫氏偷偷摸摸的塞了她十兩銀子。

“銀子都是你嫂子掙的，我也不敢多拿，十兩銀子不多，但你省著點花費夠用大半年了，這銀子一定得放好，別叫你婆婆知道了，你們還沒分家呢，”孫氏千叮嚀萬囑咐。

十兩銀子還不多？

果兒聽的心裏直撇嘴，但親娘疼她，她心裏都明白，越發舍不得走了。

可帶著一驢車東西回去的時候那腰板挺的比任何時候都直，娘家風光，她們這些出嫁女也跟著風光，果兒在婆家可真是成了財神爺，婆婆讓著她，二姑爺寵著，跟容花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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