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筐整筐的大魚被擡到溪邊由手腳利落的婦人收拾幹凈，下游宰魚，走兩步就是洗皮子洗肉的，最上游還有人，是一群小姑娘們在清洗時令蔬果，清脆的笑聲傳遍整個河灘。

然而熱鬧的地方不止這一處，朝村子裏走幾步，就能看到晾曬場圍了許多人，正中間早就架起了大鍋，一只皮厚膘裝的黑皮野豬被綁在架子上，已經死透了，熱水嘩嘩的沖擊著皮毛，寬叔已經找好下刀的地方，先剌個小口子，一刀捅進去手臂大開大合的剝皮。

除了這只野豬外還有其他野物，獐子，山羊，兔子野雞，連毒蛇都有幾條，那真是應有盡有，聽狩獵說還差點打到野鹿，可惜叫鹿跑了，盡管日此還是收獲頗豐，村裏人都下手幫忙，小孩兒們已經等不及要吃肉。

裏正看著野豬直道可惜：“野豬肉又硬又臭烘烘的，做出來也不好吃，就是個頭大肉多，宰了煉油也好。”

陸無雙拿起寬叔割下來的條子肉聞了聞，果然一股子騷味兒。

她拽過容鯉的衣裳擦手，與裏正道：“怪不得咱們村裏人都不養豬。這臭烘烘的確實不好辦，我讓買的東西買了嗎？”

“買了，”裏正扯脖子喊了聲，接著道，“粗糖，黃酒，姜塊，新鮮的桂皮桂葉，茱萸，還有從醫藥鋪子抓的那些都弄好了。”

很快有人把一口袋的調料都拿過來。

陸無雙看了看滿意的點頭：“這野豬肉就交給我吧，看看能不能做的入口。”

裏正聞言就笑了：“我可聽說你不會做飯，昨天差點把竈房給燒了。”

昨日小姑子們回來，陸無雙打算露一手的，誰知道差點燒了竈房。

她臉都被臊紅了，又沒皮沒臉的笑：“我負責動腦，我家婆婆動手，保證把廢物變寶貝，裏正您就等著瞧吧。”

裏正也不跟她客氣，說笑了幾句就忙別的去了。

正好孫氏也過來，看見寬叔把肉剌那麽大塊兒就念叨：“切這麽大我們娘倆可怎麽弄？”

寬叔未語先笑：“改幾刀就行，等會兒我來，我來，你說咋改就行。”

“切成四四四方方的小塊兒，”陸無雙齜這白牙插話，又告訴容鯉等會兒吃紅燒肉。

將茱萸砸成泥的狗子走過來，聞言問：“啥叫紅燒肉？”

無雙笑看他，津津有味的回憶起來：“就是顏色紅亮，入口軟爛，滋味鮮美的肉塊，等會兒做好的先讓你嘗嘗，一準兒鮮掉你的舌頭。”

狗子歡喜的狂點頭：“我等著。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好吃的？”

“愛吃唄，”陸無雙不解釋什麽，指著那些框子裏宰好的雞，使喚狗子：“你去叫她們給我勻兩只，我做一道口味不一樣的。”

“娘說不讓你做飯，”被冷落的容鯉好不容易把插上一句，嘴巴已經撅的老高。

陸無雙跳起來給了他一個腦瓜崩：“不許你老是揭我的短。”

“我沒有，”天地良心，容鯉看她跟狗子說了半天，就是想插句話。

人都說人前教子背後教妻，他們倆是反過來的，陸無雙把人拉到一邊做教育。

狗子沒跟那些玩瘋的半大小子一樣跑去偷看戲子上妝，而是一有機會就朝陸無雙跟前湊，問東問西的很好學。

陸無雙就是那種吃過見過比做過的多。

她口述紅燒肉的做法，剩下來的就由孫氏動手，至於砸碎的茱萸，那是天然的辣椒，狠狠過一遍油就能炸出裏面的辣味，做一道辣子雞妥妥的。

除了她們，劉桂香帶著崔嬸兒她們蒸了幾百個饃饃，別的婦人負責素材，肉菜，有點手藝的男人則是負責烤肉，整個晾曬場都飄散著飯菜的香氣，還沒到歡慶開始的時間好多只顧著休息開心的老人與孩子們就站在邊上流口水了。

老喬與常三太爺坐在一旁嘬著茶水嘮嗑。

“咱們村的老人都說這輩子沒過過這麽高興的一天，”老喬嘬著嘴巴感嘆。

常三太爺嗯嗯的點頭：“過年也不過如此，咱們村多久沒這麽熱鬧過了？真是托了容家那個小媳婦的福。以後也如此才好。”

老喬跟三太爺尿不到一塊兒去：“還是得自己爭氣才行，上次朝容家大門上潑糞的人到現在還沒站出來，我就不信那人不過來吃喝。”

“提著做什麽？”三太爺有點不想接腔，嘬著茶壺不說話了。

歡慶正式開始的時候是在半下午，此時的晾曬場已經擺滿了各家各戶的桌椅板凳，角角落落裏都是，半大的姑娘小子們抱著酒壇挨桌放，歡喜的那些男人們拍著桌子叫好，擼著袖子就開始拼酒。

大人孩子們的喊叫聲交雜在一起，這讓想講幾句的裏正借助銅鑼才讓眾人安靜。

“今天大家夥吃的喝的，都是陸東家掏錢操辦的，目的呢，就是叫大家夥好好樂呵樂呵，畢竟掙那麽多銀子辛苦你們了。”

裏正的話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他接著道：“咱們得感謝陸東家，沒有她，就沒有咱們的好日子，來，這第一杯酒先敬她。”

“敬陸東家——”

臺下所有的人，都舉著酒碗看著她，連小孩子都學著大人的樣子敬酒，喊出來的聲音震耳欲聾。

陸無雙覺得這一幕可能會在記憶力盤恒很久，忽然所有的芥蒂都消失了，她帶著感動後的微微哽咽，大聲道謝，舉起酒碗一飲而盡，辛辣的味道嗆的她只咳，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也沒什麽話要說。

裏正只好接過話頭接續：“咱們這第二杯酒敬祖宗，讓先人保佑咱們風調雨順。”

一連敬了幾碗酒，完事了還不忘替陸無雙吹噓一下紅燒肉。

對鄉親們來說最好的日子莫不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晾曬場上的喧囂直到月上中天還沒散，咿咿呀呀的戲曲開始了，不管聽不聽得懂，大家夥都圍在底下看，有些人竟走了十幾裏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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