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新鮮事物的接受能力超乎陸無雙的預算，她帶著人在城門口賣了一陣兒，進了城只吆喝了幾聲就，就又被圍觀了。

這時的季節正是熱夏，衣衫薄了又薄，清晨起來還是悶熱的很，到了正午好多人不樂意出門，冰棍的出現簡直熨帖到人們心裏去了，況且又不貴，帶著透明藍的冰棍才一文錢一個，吃到嘴巴裏整個人都掉進冰窟似的，從頭爽到尾，大熱天的來一個簡直是幸福，還有那些帶著漂亮顏色的，甜滋滋，才兩文。

這些在以前誰吃過？誰見過？

幾個賣冰棍快賣瘋了，主要是沒經驗，被人一圍就手忙腳亂。不是收了錢沒給冰棍就是給了冰棍沒收錢。

幾個人只在進城門的街口，就將冰棍賣完了。

大概沒用一個時辰吧。

第一次試水好多人都不敢多拿貨，每個人就帶著幾十根，哪裏經得住賣，買不到的人擠，賣東西的人急。

走時還有許多人打聽明日還來不來。

山坳村的冰棍一炮而紅。

回去的路上幾個人激動的想把陸無雙供起來，又恨不得長一雙飛毛腿飛回去在帶一些回來。

然而留守在村子裏的人都坐再村口說閑話，看幾個人健步如飛的出現，激動的迎上去、

“賣了沒有？”李二狗媳婦的嗓門蓋過一群人。

“賣了，賣了，發財了，”二狗捂著腰間的錢袋子跑過來，夫妻兩個旁若無人的大聲說話。

“賣完了？一根都沒剩？”

“親娘啊，那不是這麽半天的功夫就掙了幾十文？”

“不行，不行，明天我也去。我跟你一起。”

“還等啥明天，現在就在拿貨去賣。”

心裏都有打算的眾人一邊走一邊跟後面追著的人大說特說。走在一起的陸無雙跟容鯉都被分開了。

他平時話少，也不愛搭理人，鄉親們也不問他，只圍著陸無雙問長問短，容鯉被擠來擠去漸漸墜在人群後面。

心裏很失落。容鯉握緊手裏提著的空背簍，慢慢朝家走。

回了家人更多，看不見小媳婦，也看不見自家娘，連阿寧被不知道去了哪裏。每個人臉上都幾乎帶著狂熱，容鯉體會不到這種心情，走到平時連打掃都很少的小屋子裏。

屋子采光不好，敞開了門也昏暗的很，但裏面的每一件東西容鯉都很熟悉。

墻角放著兩桿纏了鐵絲的長槍，蒙了灰的甲胄，又沈又重的石錘，崩壞了弦的長弓，還有墻洞裏藏著的匕首。

屋子裏的一切都透著熟悉，可容鯉就是想不起來曾經與它們有過怎麽樣的過往。

他坐在破舊的椅子上發呆，門口的陽光一寸寸轉移，屋子裏徹底黑了。

院子裏。

陸無雙敲著後腰與等著的裏正說話，“辛苦裏正叔了，明天估計會有更多的人，我得找幾個幫手，就要幹活勤快的，小姑娘就行，沒有重活。”

現在村裏人都一心一意打算著賣冰棍，每家每戶的男人女人都不閑著，畢竟進一趟城就能掙幾十文，誰還會歇著，是以想找幾個能幹的大人，難。

陸無雙這才說要找小姑娘，裏正也想到了這點，說道，“咱們村勤快能幹的姑娘不少，你要幾個？”

“五個，另外還要十個人去山裏取水。”想到這些，無雙的眉頭都要打結了，真真是體會到沒人可用的麻煩。

“取水的人不用特意找，”裏正拉過板凳坐下，擺開長談的架勢，“咱們村的人承了你這麽大的人情，沒道理取水還叫你花費找人，我想過了，以後賣冰棍的人家每五戶一組上山取水，輪著來。”

“這，能行嗎？”畢竟是個很勞累的活，村民們現在都在爭分奪秒的掙錢，哪個願意去哦，陸無雙很懷疑裏正的號召力。

裏正一擺手，不在意的道：“怎麽不行？明日他們來取貨的時候我就宣布，誰不樂意我讓他好看。”

果然啊，有裏正鎮壓省了好多事。陸無雙沒有不答應的。

是夜，孫氏還沒開始做飯，就有人端著自家做好的送過來，都是家常便飯，心意卻是難得。

一家人坐在一起把進來收的銅板倒在桌子上。

嘩啦嘩啦。

銅板相撞的聲音響了好一陣兒，四方桌子上堆出了一座小山。

這些不光是今天的，還有明天的。因為定錢這點事還差點與人掰扯起來，不收不行，人家怕明天沒有了錢丟下就跑。

陸無雙趴在桌子上，“你們數吧，我嗓子疼。”

孫氏瞄 了她一眼，對扒拉銅錢的容寧道，“去給你嫂子倒水。”

“哎，”容寧飛快的跑了，又跑回來，捧著茶碗邀功，“我給嫂子放了蜂蜜。”

“謝謝阿寧，”無雙很給面子的一口氣幹掉半碗。

孫氏把串了紅繩的銅板撿出來堆到她面前:“串了紅繩的這些都是定錢。那一堆是今天的，這麽多銅板沒地兒都沒地兒擱。

說的跟嫌棄錢似的。

陸無雙不嫌棄，把穿紅繩的都攏到跟前，從腰間拿出一張黃紙，上面寫滿了人名和阿裏伯數字，就著燈光對賬。

容鯉就將零散的銅板拿麻繩穿起來。

孫氏邊忙活邊擔憂道：“地窖裏做好的冰棍不夠明天用的吧？光那些竹棍都不夠用，明天可咋辦。”

聞言，陸無雙揉揉太陽穴，“竹棍已經找了竹林附近的一戶人家幫忙做了。冰棍咱們在加把勁兒，今天晚上多做點，到明天上午應該能結凍成冰，也已經在做拜托裏正找人幫忙了。辛苦你了娘，還有阿寧，上了正軌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地窖要加大，”說話的容鯉還在認真的穿銅板。

“對，差點忘了，”無雙趕緊掏出炭筆記下來。

孫氏就有點心疼：“要不叫小武回來幫忙吧？”

“那不行，”陸無雙頭也沒擡，帶著疲憊的聲音說一不二，“店鋪那邊很忙，離不開小武，不叫他回來了，我在找幾個人幫忙。”

孫氏不樂意的抱怨：“掙這多錢有啥用？咱們現在有吃有喝的，啥也不缺，還整天忙得腳打後腦勺。”

她眼底帶著暗影，臉上的疲憊顯得整個人無精打采，還帶著怨氣。

陸無雙又朝容鯉看，這傻子眼皮子在打架了，還在穿銅板；唯獨阿寧，小臉上神采奕奕，數銅板的速度始終都快的很。

陸無雙放下手裏的炭筆，與孫氏交談起來：“這些銅板沈甸甸的，加一起也沒多少，跟一天的辛苦比起來這會兒看它像坨屎。但不知道今天夜裏有多少人因為家裏多了這麽幾坨屎高興的睡不著，您不也跟著高興嗎？”

“書上有句話，說窮則獨善其身，富則達濟天下。意思就是，不得志時就潔身自好修養個人品德,得志顯達之時就要造福天下百姓。我沒有那個造福天下的本事，但咱們自己村裏的人，能幫就幫。我這麽做不是為了造福，也不是為了被人感激，就是不能看見身邊勤勞的人吃苦受窮。一個人的富有不是真正的富有，您能理解嗎？”

“我就抱怨幾句惹來你這麽多話，”孫氏翻翻白眼，接著道，“雖然我沒你懂的多，可幫村裏人這件事我是支持你的，以前咱們過的也是一滴汗摔八成也掙不下銀錢的日子，誰苦誰知道，幫幫他們也不算啥。”

“那行，咱們抓緊時間去做冰棍吧，”陸無雙接話，笑的齜牙咧嘴。

孫氏就感覺到了套路。

這個套路深的孫氏都不好意思抱怨 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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