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住在巷尾，右面就是一大片空地，是家裏留著種菜的地方。

把長勢很好的菜苗被鏟掉的時候孫氏還不樂意，陸無雙悶不吭聲叫人砸了院墻的時候孫氏直接氣的不說話了。

竈房太小，自然要另找地方，右邊的空地就在墻外，離家近，稍微收拾一下在周圍搭建木棚子，在用竹席，油紙和布密密的圍上，就算是個小作坊。

不是陸無雙舍得不建造房屋，只手裏的銀錢有限，緊著買了白面後也沒省下什麽，只能先這麽湊合這，到時候在強調衛生就是了。

做工的人都是請的村裏漢子，不要掏工錢，拿糧食頂，而建造用的木材，是容家死去的當家男人攢著給容寧蓋房子的木料。

從開工第一天，孫氏就恨死陸無雙了。

糧食用家裏的，木材也是家裏的，那點兒家底全叫陸無雙挪用幹凈了，孫氏能有好臉色才怪。

但那天見了幾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她也很心動，現在心疼東西來不及了，只出不進，日日也沒個好臉色。

陸無雙能咋辦，該做的還得做，見了孫氏就裝孫子，見天的畫大餅。

五天的功夫，作坊就該好了。

很有幾分樣子，外面是一層厚實的竹席，煙筒窗戶都不少，作坊內空間很大，中間壘這五個土竈，邊上四條長案，案子上落這數不清的籠屜，能同時容納二三十人。

這期間村裏人一直不知道容家這是要幹什麽，完工這天左鄰右舍都過來看。

“這到底是要做啥嘛？神神秘秘的，”隔壁崔嬸兒踮著腳尖朝裏張望。

“就是，沒事蓋這麽好的棚子幹啥，難不成養牲口？那也不用這麽好啊。”

“他家可買不起牲口。”

“都這個沒用的，我看著老榮拿點家產全被這小媳婦淘弄幹凈了。”

“也不知道孫氏咋想的，叫著新媳婦瞎搞。”

“我聽家裏孩子說他們家要蒸白面饃饃。”

陸無雙站在院子裏，邊吸溜這吃面條，邊聽外面的人說話。

小武也在，蹲在房檐下，聞言道：“幫忙做事的人手小嫂子有人選了不？”

陸無雙擡起下巴指了指坐在竈房門前的孫氏，“作坊幹活的事肯定是我婆婆管，人手也是她說了算，她覺得誰幹活幹凈利索，我就去請誰。”

這一記馬屁拍的，孫氏心裏熨帖的很，倒也不推辭，抿著嘴笑：“村裏人誰老實誰滑頭，這種事她哪兒知道，還不是得叫我操心，你們呀，就是太年輕，還得叫我們這些老人掌眼才行。”

“對對對，”陸無雙齜牙樂，接著拍，“我婆婆吃過的鹽比咱們吃的米都多，這事兒得聽她的，聽她的沒錯。”

連容寧都聽出來這是故意的，但聽到孫氏耳朵裏就是心裏高興，吃了飯就去村裏找人。

“傻蛋，替我把鍋洗了，”陸無雙把自己的面碗塞給容鯉。

容鯉也不嫌棄她，把剩下的面湯倒進自己碗裏，點點頭接著吃，想起來什麽擡頭問她，“你欠我的銅板還沒給。”

“就洗個鍋，你還跟我要銅板？”陸無雙插著腰站起來看蹲在地上的人。

“娘不讓我洗鍋，上次我幫你洗了，你還說我做的對，說欠我銅板，”容鯉瞪著一雙純潔的眼，對這種事記得可清楚了。

說過這種話嗎？

好像說過。

陸無雙臉皮一抽，揮手道：“先欠著，快去洗。”

“那你欠我兩個了。”

好想打他啊。無雙攥攥拳，把人瞪走，回過頭就見小武笑抽了。

翻個白眼沒理他，陸無雙對傻笑的容寧道，“你去找那些上山摘野果子的小孩兒過來。”

“哎。”

響亮的答應一聲，連為什麽都不問的容寧掉頭就跑出去，走到外面被好事的人攔住問東問西，他懶得回答，小牛犢子似的跑遠了。

一會兒的功夫就帶回來一群尾巴。

其中大的有十幾歲，小的還穿開襠褲流鼻涕，一個個灰撲撲的。

他們連著吃了好幾天的白面饃饃，見天就盼著容寧喊他們上山摘果子，這下一喊，光孩子就來了二十多個，個個眼巴巴的看著。

陸無雙把最小的那個拉到懷裏摸摸頭，摸摸臉，囑咐道：“山上蟲子多，不能光著上身進去，知道嗎？”

小孩兒吸溜鼻涕，呆呆的看她，忽然一咧嘴，笑了，口齒不清的說：“我想吃饃饃。”

村裏的小孩兒就跟小貓小狗似的沒人管，滿村子亂跑，調皮起來頭疼，但這麽無憂無慮的一笑，叫人心酸。

陸無雙笑著揉孩子的頭，大聲道，“饃饃有，打今兒起只要幫忙摘野果子的，我每天都給他一文錢，你們說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饃饃，我想吃饃饃，”最大的那個舔著嘴角，渴求又小心翼翼的看著她。

其他孩子也跟著喊，

陸無雙撿起腳邊的土坷垃丟他一下，笑起來，“你小子倒不傻。行，不要一文錢的就在給個饃饃，不過你們上山了以後都得聽容寧的，不能朝深山跑，要小心，不管受了多大的傷都的跟我說，每天下山之後找我點人數，互幫互助不能打架知道不？”

“還有啊，沒滿五歲的都不能跟著上山。”

本來還在歡呼的孩子在聽到她的話後一下子安靜了，那些穿開襠褲的，嗷的一下就開始哭。

陸無雙：“……”

作坊沒開始之前叫孩子們幫忙，給點吃的他們家裏人也樂意，但作坊開始之後再找孩子們白幫忙，他們家裏就未必樂意了，所以才開出一文錢意思意思；不讓五歲以下的孩子上山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著想，但沒想到捅馬蜂窩的後果這麽嚴重，哭聲一片。

尤其是剛才還被陸無雙摸過頭的孩子，兇的很，哭著就要動手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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