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啥？”

掀開竹籃看見饃饃的管事，用發黃的眼珠看小武。

“嗨，”小武發出一聲無意的笑，指著容寧道，“這是那小子家裏做的饃饃，也不知道用了啥法子，不酸不說還有股子甜，來管事的，你嘗嘗，幾位也嘗嘗。”

小武把饃饃掰開塞到圍著買東西的幾個下人手裏，笑瞇瞇的看著他們，也不說話。

那中年女管事嚼動著嘴巴，眼睛一亮，“真不酸哎，確實有股子甜，軟的跟棉花一樣。”

“好吃，這是饃饃嗎？點心吧？”一個年輕很輕的小子舉著饃饃眨眼，幼稚的話惹得別人發笑。

其他人卻也紛紛道沒吃過不發酸的饃饃。

小武也笑，笑的友善：“不是啥糕點，人家手藝好，就是做的好吃，純白面的，一點兒酸味不帶，瞧著暄軟的，叫我說一點不比點心差。”

“這麥香味這麽濃，一吃就吃出來事白面的，”女管事從竹籃裏拿出一個囫圇個的饃饃在手裏掂了掂，問道，“這咋賣？”

“鄉下人實在，托我代賣，就要兩文一個呢，”小武壓低了聲音跟女管事偷偷笑，一副背著容寧說話的樣子。

容寧也沒見過世面，怯怯的站在門口朝裏看，見女管事看過來，小臉一下子紅了。

“是挺實在，”女管事也笑，拍了拍竹籃道，“每年都要往這邊跑幾趟，沒啥可口的吃食，這饃饃不錯，甭管多少我都要了；我跟你講，要是老爺他們吃著不錯，我家姑娘出嫁用的饃饃保不齊落你身上。”

不管是是嫁是娶，主家都要給親鄰回禮，饃饃歷來都是回禮名單中的一員。大戶人家為了面子，喜事當天還會朝圍觀的人分發，每場喜事都要消耗幾百斤。

小武這下真激動了，紅這臉搓手，“哎呀，甭管成不成，我先謝過您了。要是有幸能給你家姑娘出份力，我可忘不了您的恩情，要是成了，我給您拿回扣，不能叫您白辛苦。”

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說的女管事眉開眼笑，小武也沒要這次饃饃的錢，喜滋滋的帶著容寧回來了。

孫氏一聽就開始潑冷水：“人家就是那麽一說，沒影的事，你小子咋就信了，別白搭了饃饃。”

眨眨眼，陸無雙也不說話。

小武就笑著道：“嬸子你啥時候見我做過虧本買賣？”

他轉而看向陸無雙解釋，“我打聽了，秦家的二姑娘下個月確實要出嫁，嫁的還是城裏有頭臉的大戶。要是回禮用的饃饃定好了，那管事的也不會多嘴，定是還沒定好或者就要定了，這樣的情況是不是得賭一把？不成，我咋也要找那管事的說道說道，成了，這生意就做起來了。”

“沒事小武，你做的對，”陸無雙給予了肯定，摸著下巴道，“這都快月底了，那姑娘下月出嫁，饃饃的事應該很快會有消息，咱們也別光在他們身上壓寶，該往別地賣還是得賣。”

這會兒已經後半晌，一天時間就這麽過去了，小武失望的道：“那明兒一早就把饃饃做出來，我拿去城裏賣？”

“行，明兒我跟你一起進城，賣完了在買些做堿的原材料回來，”陸無雙起身將小武送到門外。

“一文錢都沒掙還搭出去那麽多，還做啥做。”

剛回來就聽見孫氏的抱怨，陸無雙就當自己沒聽到，大聲問容鯉，“阿鯉，阿寧，饃饃好吃嗎？”

“好吃/好吃。”

兄弟倆異口同聲。

她得意一笑回房去了。

只往往都是打算的很好，天公不如人意，半夜裏就下起了雨。

陸無雙一直睡在地上，雷聲一響她就醒了。

“殺——”

“殺了你。”

“殺。”

床榻出傳來容鯉囈語的聲音。

他做夢了，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嘴裏一直嚷嚷著要殺人。

相處這麽久了，容鯉幾乎每夜都是這樣，陸無雙都習慣了，爬起來抹黑摸了摸他的臉，濕漉漉的，一手汗。

她輕聲呼喊：“容鯉？傻子，快醒醒。”

“疼。”

容鯉猛地抓住她的手，緊緊的攥著，陸無雙一邊喊疼一邊往外抽，被抓的更緊了。

“王八蛋，睡著了還這麽大的勁兒。”

在他汗透的胸前打了幾下，容鯉似有所感，沈沈的喘氣，整個人都在抖。

無雙覺得自己的手快斷了，顧不得他的狀況，急忙掐容鯉的臉，“臭傻蛋你快醒醒啊，我手要斷了。”

連掐好幾下，容鯉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陸無雙甩著自己的手罵他：“你瞧你幹的好事，我手腕都腫了，王八蛋，是不是故意的啊。”

“不是，”容鯉一下倒在她肩上，被窗外的閃電偶爾照亮的眼睛，直直的，失神的看著夜幕。

他抓住無雙的那只手，輕輕的扣著，喃喃自語：“以後也一定要把我叫醒。”

“你夢到什麽了？”陸無雙一直很好奇，任由他僵硬的身子靠著，容鯉不說話就撓他手心。

手心癢癢的，容鯉在她身上蹭了蹭，“我夢到自己殺人了，很多很多的人，他們很兇，我就把他們殺了，我身上好多血，就想起你撒謊說自己流血的事，我就醒了。”

真的不是被掐醒的嗎？

還有平淡的口吻，敘述著這麽血腥的故事，若不是知道容鯉上過戰場，陸無雙是不信的。

沈默了一回兒，她擡擡肩膀道：“好啦，不怕了就睡覺吧。”

“一起睡吧，”容鯉的聲音小小，說著還朝小媳婦軟軟的身子上靠，有撒嬌的嫌疑。

上回一起睡就滾到一塊兒去了，天氣漸熱，穿的又那麽薄，陸無雙是個長記性的人，當即拒絕，“沒門，我要自己睡。你要是怕就去找阿寧。”正好把床讓出來。

容鯉陰郁的坐好，不開心的盯著她：“我才不會怕。”

“好好好，你有理，”陸無雙躺回自己的地鋪，聽著外面嘩嘩的下雨聲，祈禱明天不要在下了。

上帝總是嫌棄她，次日的雨下個不停。

陸無雙帶著倆兄弟坐在門檻上捧著臉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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