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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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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視角

兩人冷戰了六十五天,直到那天在呂家的院子裏看見晏樺。那一瞬間江野以為自己在做夢。

那段時間他總是睡不好,就算睡著後也常常被噩夢驚醒。

他夢到過很多。

那年夏天在醫院,晏樺說不是他哥,還讓他滾。

噩夢無序混亂,明明前一瞬在夢裏他還抱著晏樺說話,下一瞬晏樺就把他推開,眸色冰冷無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個月,晏樺手上的傷口也反反覆覆折騰了兩個月。

但幸運的是晏樺還是原諒了他。

在聽到晏樺有女朋友的瞬間,江野甚至恍惚以為自己還在噩夢,可是等他冷靜下來後,他就不太願意去相信這個事情了。

怎麽會有女朋友呢?

就那麽喜歡冉白鷺嗎?

等了這麽多年?

這不像晏樺的性格,晏樺總是很理智地對待每一件事情,尤其是感情,他慎之又慎。

就算他真的喜歡冉白鷺這麽多年,也不會這麽急著在一起?

江野試圖給自己找個強力的輔助推導他們並不是真的談戀愛了。

可是所有人都說他們在一起了。

江野在反覆的懷疑和相信中拉扯了半個月,終於在晏樺夜不歸宿的第二天早上,告訴了他真相。

他一夜的擔心惶恐都在晏樺的解釋中被撫平。

江野心底不安分的幼苗又開始冒出頭。

盡管他之前答應了晏樺要改,可是他改不了啊。

江野心底默默耍起了無賴。日子就這樣慢悠悠地過著,除了不能和晏樺有親密的舉動外,晏樺還是處處慣著他寵著他,像從前一般毫無間隙。

江野起初還擔心晏樺會在意之前騙他的事情,可是此後晏樺都沒提過這件事,他說原諒就是真的原諒了。

只有江野夜半時分會想起這件事,陷入深深的內疚自責。

為什麽自己當年不能直接告訴橋哥呢?這樣自己在橋哥心中的形象會不會更好一些?更愛他一點?

他真的很貪心,明明已經擁有了晏樺的很多愛,可是他還是妄想晏樺眼中只有他一個人。

他企圖霸道地獨占晏樺所有的愛。

他討厭出現在晏樺身邊的每一個人,他認為出現在晏樺生活中的人都會分走晏樺對他的註意力。

他有時候甚至想把晏樺藏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每天只能看見他,和他說話,只和他在一起,沒有其他人會出現在晏樺眼前。

可是這也只能僅限於想想。

對待晏樺只能溫水煮青蛙,一點點軟化他。

或許是他溫水煮青蛙有效果了,也或許是晏樺太愛他了。

總之晏樺一步步將自己的底線後退,江野也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是在聽到晏樺怕蛇的原因後,江野難得良心發現,在想自己是不是過於自私。

但他那點僅存的良心絲毫不敵他對晏樺日益增加的獨占心。

在下藥前他心裏很清楚,做出這種事情晏樺會生氣。

可是他更清楚,但凡晏樺和他有了實質性的糾纏,晏樺就不會和別人開始新的感情。

晏樺對待感情向來負責,家裏還有個糾纏不清的弟弟,晏樺不會讓其他人再踏入這個家了。

但是江野卻始終惴惴不安,他不知道晏樺會生氣到什麽程度。

萬一晏樺生氣到不認他了,把他趕出去呢?

比上次還要生氣怎麽辦?

可是晏樺愛他啊。

晏樺親口說的。

江野像是一個走到絕路的賭徒,他手中唯一的籌碼只有晏樺的愛。

而這僅存的籌碼也可以隨時被晏樺收走。

萬幸最後晏樺沒有讓他輸。

不是他賭贏了,是晏樺沒有讓他輸。

只有在晏樺面前,江野可以卸掉所有的偽裝,毫不掩飾地展示自己的所有陰暗面。

晏樺深知他的不完美和缺點,並且全部坦然接受了。

甚至在一起後,他偶爾還會使性子胡亂吃醋,討厭十九和十七沒事往家裏跑,還會挑刺晏樺和宗遠出去應酬喝酒很晚才回家。晏樺也不會嫌棄他胡鬧,只是耐心和他解釋,包容他的所有任性,直到他安心為止。

晏樺怎麽那麽好呢?為什麽他可以遇見晏樺呢?

和晏樺在一起的每一瞬間都讓江野無比幸福快樂,可是每次視線掃過晏樺掌心的傷疤,都會提醒他,還有一群人傷害了晏樺,還高枕無憂地生活了很多年。

裴青鷹前些年因為挪用裴家公款被裴家其他人送進去了,裴家被呂家寧家打壓得厲害,如今已經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可是事情並沒有結束。

江野所做的這些並沒有打算瞞著晏樺,可是卻也沒有刻意提及。

覆仇從來都不是一個輕松的過程,不過是赤腳踩在刀尖上,直至鮮血淋漓,方可無堅不摧。

江野不願意讓晏樺再次承受反覆的痛苦。

他只要晏樺平安健康快樂無憂。

裴青鷹入獄第三年,江野去見過他一次。

晏樺那年二十九歲,綁架案的事情已經整整過去十四年了。

法定最高刑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追訴期是十五年。

小小的會見室內,裴青鷹顯然沒想到來看他的人會是江野。

長時間的獄內生活讓裴青鷹目光呆滯,神情憔悴,在看見江野的一瞬,裴青鷹甚至恍惚以為自己看錯了。

沈默半響後,裴青鷹主動開口問:“怎麽是你?”

江野往後依靠在椅背上,眼睫半擡,在裴青鷹又問了一遍後才慢悠悠地開口道:“那你還想誰來看你呢?”

裴青鷹沒有說話。

江野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爸?”

“別說來看你了,動都動不了。”

裴青鷹眉間深擰,發問:“我爸他怎麽了?”

江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繼續說:“還是你媽?”

“你媽是不是也很久沒來看你了?”

聽到他媽,裴青鷹情緒變得激動,“我媽怎麽了?”

江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裴青鷹無能狂怒,直到一旁的獄警提醒裴青鷹註意情緒。

裴青鷹再次冷靜下來後,又問了一遍,“我媽怎麽了?”

“你說話啊,江野!”

江野只是沈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的婚戒,並沒有理會裴青鷹的問題。

“你結婚了?”裴青鷹註意到了江野的動作。

江野還是沒理裴青鷹。

“晏樺呢?”

“你跟誰結婚了?晏樺結婚了嗎?”

“我媽到底怎麽了?”

裴青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可是江野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坐在對面,沈默不言,對於裴青鷹的連環追問置若罔聞。

寂靜的會見室內只有裴青鷹不斷追問,接連失控的聲音。

江野視線時不時冷漠地掃過裴青鷹,但太多時候他只是垂眼看手中的戒指,眼底是看待裴青鷹時截然相反的溫柔。

直到探監時間快要結束了,江野才起身,帶著律師往外走。

裴青鷹已經快被江野的沈默逼瘋了,他有太多問題想問江野了,可是江野什麽都不說,仿佛來一趟只是為了嘲笑他的落魄,譏諷他的無知。

“江野,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麽?”

江野停住腳步,微微回頭,如深潭般的眼神註視了裴青鷹幾秒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裴青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被江野冷暴力。

他再次深刻認識到一個事實,江野確實是晏樺親手帶大的,就連沈默折磨都如出一轍的相似。

他不禁又想到了那枚婚戒,一個猜測浮上心頭。

在裴青鷹反覆推測擔憂了一個月後,江野再次去看了他一次。

裴青鷹這次還沒等江野開口已經主動說話了,“你想要什麽直說,但是你得告訴我兩個事情。”

江野烏黑的眼眸輕擡,等著裴青鷹繼續說話。

“我爸媽情況怎麽樣?”

裴青鷹問出這個問題後,江野還是沒有說話。

裴青鷹視線緊緊盯著江野左手那枚戒指,許久後開口:“你和晏樺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的問題說完了,你該說你的條件了。”裴青鷹提醒道。

江野將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桌沿,這樣可以讓裴青鷹清楚地看見那枚銀色的婚戒。

戒指樣式並不覆雜,是找設計師定制的,江野換了好多種方案,晏樺倒沒有太多要求,只負責在江野給出的方案中挑一個自己最喜歡的。

不過這些細節,江野不會透露給裴青鷹。

裴青鷹目光停在那枚戒指上收回眼又提醒了一遍,“江野,你該說你的條件了。”

“起訴王赫綁架。”江野終於在來了會見室後五分鐘說出第一句話。

王赫這個名字,裴青鷹不會忘記。

當年綁架了他和晏樺的人。

裴青鷹猶豫了,江野註意到了裴青鷹的遲疑,悠悠道:“你爸又冒出來一個兒子,比你小五歲,你爸前幾個月中風動不了,現在裴家他說了算。聽說當年他媽沒錢治病,找你爸,你媽在暴雨天把他媽媽趕走了,結果他媽媽在醫院重病去世了,當時他才十六歲,你猜他恨不恨你們?”

“哦對了,你媽為了撈你出來,找了不少人,欠了不少債。最近身體不好,據說要動個什麽手術,幾萬塊的手術費都拿不出來。”

“嘖。”

眼看裴青鷹臉色越來越差,江野嘴角揚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裴青鷹要求道:“給我媽手術費,我可以起訴王赫,包括任何王家當年如何行賄的事情我都可以說。”

江野似乎聽到什麽好笑的話,嘴角的笑意更盛,“你現在有什麽資格和我談條件呢?”

“你不會還以為自己是裴大公子吧?”想到這裏江野眼底一沈,“你當然可以不同意,但是下次律師帶來的消息你應該就不想聽了。”

裴青鷹確實現在沒有和江野談判的資格。

對於江野而言,裴青鷹僅存的一點價值,就是指認王赫,說出綁架案的事實。

裴青鷹也心知肚明這一點。就算江野不說,他也清楚,現在坐在他對面衣冠楚楚的男人,已經不是當年十八歲的高中生了。

裴青鷹轉頭望向白色的墻壁,又問了一個問題。

“晏樺最近怎麽樣?”

江野沒理他,他把晏樺的沈默學得很好。

那枚婚戒在狹窄昏暗的會見室裏顯得格外亮眼。

裴青鷹闔了闔眼,拿出自己最後的底牌:“給我媽手術費,我有一個賬本,應該夠得上和你談條件的資格。”

“地址。”

“晏樺最近怎麽樣?”

江野惜字如金道:“很好。”

裴青鷹長長嘆息一聲,“那就好。”

“你想我怎麽做都行,先帶我媽做手術,等我媽來看我後,我會把地址給你。”

“知道。”

江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剩下就是律師和裴青鷹的交涉了。

其實在決定起訴王赫綁架案前,江野主動和晏樺提及了此事。

他不想去碰觸晏樺過去的傷疤,起訴錄口供會反覆地提及中考那天的事情,江野光是想一次都覺得折磨,所以如果晏樺不願意去回憶十五歲的痛苦記憶,那他可以換一種其他方式報覆這些人。

只是他不想瞞著晏樺自己做的事情,他們倆的未來要一起決定。

晏樺聽了他說的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以一種平穩且堅定的語氣說道:“小野,我沒有你想得那麽脆弱。”

“我雖然會逃避很多事情,可是我也清楚很多事情都需要直視面對。我一直逃避綁架案,是因為我沒有辦法解決,所以我不去回憶,避免痛苦。”

“但是如今我們有了解決辦法,再次去回憶這些事情則是帶著希望和勝利。”

“你不用為我擔心。”

於江野和晏樺而言,有彼此在身邊就是最大的安心。他們互為對方的軟肋也是最堅硬的盔甲。

跨越了十五年的綁架案最終在晏樺三十歲生日前塵埃落定。

王赫作為綁架案的主謀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剩餘同黨以及相關人員也都有了應得的懲罰,而江野也只付了裴青鷹媽媽的手術費,至於其他欠債都和他毫無關系。當年晏樺生活所經歷的蹉跎磨難,如今裴家母子也要感同身受地體會一番,甚至下場更加淒慘。

晏樺三十歲那年和江野去加拿大結婚了。

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時,晏樺沒當真:“國內又不作數。”

江野堅持說:“在我心裏作數就行了。”

晏樺沒有再反駁,笑著同意了。

直到手中握著那張薄薄的結婚證書,看著上面兩人的名字,江野仍然有種不真實感。

他和晏樺真的結婚了。

晏樺脫下西裝放在衣架上,回頭時發現江野還坐在沙發上盯著結婚證看。

見人走近,江野這才放下結婚證,抱住晏樺吻了吻,帶著前所未有的滿足道:“橋橋,祝我們新婚快樂。”

晏樺認真地重覆了一遍。

“祝我們新婚快樂。”

下一部分番外是婚後多年,晏樺失憶回到十五歲以及不同年齡得知兩人在一起的反應,一共三章。

最後是IF線,江野有記憶養晏樺,本來還在糾結,但是有一天碼字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句話。

“只有重走一遍我走過的路,你才能切身體會到我有多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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