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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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

峰子家住在302,晏樺家在501。他今天一天就在三樓樓梯處蹲晏樺。好不容易等到人,沒想到還負傷了。見他額頭的紗布,著急地問道。

“怎麽傷成這樣?”峰子聲音又大又粗,著急地問道。一張口,整棟樓能要聽到了。

“他爹的,誰幹的。”

晏樺按下躁動的峰子,“破皮而已,黃警官非要拉我去醫院檢查,只是包的很嚴重。”

“誰幹的?”峰子自己吃虧可以,他晏哥不能吃虧。

但偏偏晏樺這人悶葫蘆,什麽事情都不願說。

晏樺坐在三樓處的躺椅,示意江野先上樓。

“算了,總不能再找別人打一架吧。”晏樺望著江野上樓的背影,突然感嘆道。

峰子一瞬間以為自己認錯人了,這還是晏樺嗎?

他認識的晏樺向來是不服就幹。

“你是不是腦子壞了?”峰子靈魂質問,“這虧就這麽咽了?”

晏樺安逸地躺在椅子上,“我沒吃虧,他們比我還慘呢。”

這話是真的,晏樺只是額角破了而已,棒子幾人這過年都得難受一陣子。

“我只是覺得,這樣打打殺殺不是回事。”

從前他一個人死活無所謂,現在身邊還有個小屁孩,總不能也讓江野跟著他一樣,天天跟人打架,不顧死活。

成不成才就不說了,最起碼人得平安長大吧,這才對得起那枚平安扣。

他是江野唯一的依靠,他得惜命,不能出事,好好活著,掙錢養江野。

峰子一時語塞,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晏樺,“你知道奪舍嗎?”

“什麽?”晏樺茫然道。

“我最近看小說,裏面有種很邪門的法術,就是一個人突然被其他妖魔鬼怪附身,奪走身體意識,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跟你現在很像。”峰子認真地總結。

晏樺撐起身子,不解道:“你是不是看小說把腦子看壞了?”

“我看腦子壞的是你吧,你昨天晚上給我發的什麽短信,你自己還記得嗎?”峰子破音地吼道。

晏樺看了眼樓上,“你小點聲。”

“你知道養一個小孩有多累嗎?”

“你有錢嗎?”

晏樺想過這個問題了,“周立偉不是有一筆撫恤金和保險嗎?夠了。”

晏樺沒打算自己花這筆錢,全留給江野。

峰子翻了個白眼,“這我都不說了,好心沒好報,這事你不知道嗎?”

“你自己看看左手的疤,一輩子的疤,你這麽快就忘了?”

晏樺攤開左手,看著手心的疤痕,那一道疤痕貫穿了整個掌心,截斷了他的掌心三線,截斷了他的未來,也截斷了他和周立偉最後一點父子情分。

“這不一樣。”晏樺甚至還晃了晃左手,無所謂道。

峰子要被氣死了。

“有什麽不一樣?”峰子帶著怒氣發問。

“不都是好心沒好報嗎?”

晏樺解釋說:“江野還是個小孩,你不要把他想的那麽壞。”

“況且他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也沒想過要得到什麽回報。”

峰子以一種無可奈何地眼神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晏樺,一枚平安扣就把你收買了嗎?”

晏樺沈默不言,峰子掏出打火機,默不作聲地抽煙。

煙圈一圈圈地飄在空中,在香煙燃了大半時,晏樺才出聲:“這不是平安扣的事。”

他只是太想要個家人了,能夠陪在他身邊的家人,就這樣而已。

峰子沒有吭聲,直到滅掉手中的煙。他知道晏樺決定的事,向來沒有反悔的可能性。只是他這麽年輕,就要帶這個拖油瓶,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好吧,你是老大,你說了算。”峰子妥協了,他不妥協也沒辦法。

拉不回來這頭倔驢。

“你工作怎麽辦?”

“你不當學徒了?”

“你在江城區當學徒,他在南城區上學,他一個人在家,你也不怕出什麽事了?”峰子苦口婆心道。

晏樺擡頭笑了笑,眉眼展開,“能有什麽事,我從前一個人不也這樣嗎?我有時間就晚上回來唄,江野很乖的。再說了,你不還在這嗎?有事給我打電話。”

峰子坐在椅子上回避著晏樺的目光,“我可不管。”

“峰哥。”晏樺喊道。

“滾滾滾,我不可能幫你看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看的。”峰子把凳子往旁邊挪了點,一臉嫌棄道。

“峰哥,跟你商量件事。”晏樺也不要臉地挪了挪凳子靠近。

“別,你是老大,您多能耐啊,別找我。”峰子還在為自己沒有拉回這頭倔驢而懊惱。

“哎呀,峰哥。”

峰子瞥了他一眼,他拿晏樺沒辦法,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什麽事?快說,我忙得很。”

晏樺從錢包裏掏出幾張紙幣塞到峰子手裏。

“咋,壓歲錢?”

“江野的夥食費。”

“我知道你們館子裏之前接了幾個學生吃飯的夥,管中午和晚上。加江野一個。”

“這是一個學期的,多的算你的,少的再跟我說。”

峰子的臉色迅速沈下來,站起身子把鈔票扔回去嫌棄道:“滾滾滾,跟你說話真是煩。”

“你收著啊。”晏樺也跟著站起來打算把錢塞給峰子。

峰子往樓上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了什麽,咧著嘴笑道:“你想跟江野一起生活,人家說不定不願意呢?”

“對,別是你自作多情哦。”

這一下讓峰子來勁了,趕緊上樓想要再確認下。

江野要是不願意,這倔驢也沒辦法。

峰子美滋滋地沖上501,打開門就看到江野在客廳寫著作業。

“小野啊。”峰子不懷好意地喊道。

“怎麽了,峰子哥?”江野放下筆,茫然地回答著峰子的問題。

“峰子哥哥問你一件事啊,你什麽時候回家啊?”

晏樺推開門的時候,正聽到峰子問江野這個問題。

峰子剛才確實提醒了晏樺,他確實還沒有正式問過江野這個問題。雖然半年前,江野曾經希望不要送走他,可畢竟也過去半年了。

所以他沒有出聲,只是走到一旁給自己倒了杯水,側耳聽著回答。

江野無措地捏著作業本,想要去看晏樺,可是卻只得到了一個背影。

“我,我不知道。”江野垂著頭,意識到自己可能馬上要離開這裏了。

“你不回去,你爸不擔心嗎?”峰子繼續誘導道。

江野搖搖頭,盯著作業本的方格子,“他不管我的。”

“他不管你,也是你爹啊。”

“你不跟你爹一起生活嗎?”

江野就算再傻也聽出了峰子的意思,頭越垂越低,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我不想和他一起生活。”

他想和橋哥一起生活。

“那你想跟誰一起生活?”

江野再次看向晏樺,此時晏樺已經轉過身來,長身而立。眼神中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橋哥,我能和你一起生活嗎?”江野忐忑不安地問道。

雖然類似的問題,他半年前已經問過了,並且毫不留情地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但是他還是想再問你一遍。

峰子默默翻了個白眼,白高興了。

晏樺眼神中閃爍著淡淡笑意,輕快道:“可以啊。”

“真的?”江野欣喜地追問道。

“當然了。”晏樺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與半年前截然不同的答案。

江野咬著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如釋重負,不會被趕走了,可以和橋哥一起生活。

峰子只覺得自己白費口舌,不想去看這兩位讓自己心煩的貨了,視線在屋裏打轉,突然瞄到地上有一個黃色物體,撿起道:“這什麽啊?”

晏樺定睛一看:“嗯?”

“不知道,不是我的。”

“皮卡丘積木。”峰子晃了晃手裏的皮卡丘道,“這好像是肯德基送的小玩具。”

“是嗎?”晏樺自己平時根本沒註意這些。

江野順著峰子手看去,“是我的。”

“你拼的?”峰子問道。

江野點點頭。

“你還挺有功夫的,我家還有好幾個,都是肯德基送的,懶得拼,費勁。”

“你拼了多久啊?”峰子問道。

江野頗有些驕傲道:“橋哥給我的第二天我就拼好了。”

“這是我給你的?”晏樺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對啊,那天你說要去洗澡,然後皮卡丘就掉了,我撿到了,橋哥就給我了。”江野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地回憶道。

晏樺哦了一聲,是有這麽回事。當時周立偉剛死,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他是十分厭煩的。因此當他撿到這個玩具時,他想都沒想便直接丟給他了,不願再拿回來。沒想到居然還被他隨身帶著。

峰子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意味深長地看著江野,無奈地搖搖頭。

勸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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