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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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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

盛辭只覺得頭痛難當,裝作看不見眼前這點事,轉頭就回了客棧房間要歇下。

誰知,她才剛躺下沒多久,就有人敲門來了。

“嘎吱”一聲,雲弘蘇從門縫間探出腦袋,怯怯地看著她。

盛辭道:“有事?說。”

他道:“我聽品意哥哥說,你們已經成親了?”

盛辭閉了閉眼睛,表示承認。

“那你們為何不睡在一起?”雲弘蘇面色嚴肅了些,“我從小聽聞是有一些始亂終棄的男子,沒想到你們女子也這般……”

盛辭不耐煩地掀開被子坐起身,“你有完沒完?如果是來找我講這些廢話的,現在就滾。”

雲弘蘇嚇了一跳,眼眶中迅速蓄滿淚水。

她冷冷掃了他一眼,不為所動。

過了許久,雲弘蘇才小心翼翼道:“不……不是。我想謝謝你收留我。我問過品意哥哥了,他說你們在路上還救了那個要被……被壞人傷害的妹妹。”

盛辭這才回憶起前幾日在路上遇見的那個婦人,她“哦”了一聲,道:“你就是那個被她買下又被搶走的小孩啊?呵,真巧……”

話音未落,雲弘蘇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沖她拜了幾拜,姿勢不甚標準,神色卻煞有介事,稚聲稚氣道:“孟州雲氏,雲弘蘇,謝過恩公。”

恩……公?

盛辭眉毛一挑,感到十分不自在,好半天才輕咳一聲,“行吧……很晚了,該睡覺趕緊回去睡覺。”

雲弘蘇卻憂心忡忡,“我聽他們說,你為了救我差點搭上性命,還丟了好多財寶。我們雲氏如今落魄,賠不起你銀子,但我長大後一定會努力賺錢還你的……”

這話一聽就是賀子騫誆他的。

雖然沒什麽跟小孩打交道的心情,但盛辭只得耐著性子勸,“嗯。行。回去睡吧,明天盡早趕路,還有兩日路程你就能到了。”

他吸了吸鼻子,“咱們……不是沒錢了嗎?”

“你那個姓溫的哥哥有錢。”她笑了聲,故意拖長了音調,“他的本事——大著呢。”

語畢,她裝作不經意地往門外一掃,一道白影晃過,很快消失了。

*

次日是大晴。他們離開烏雪寨時,不少好心村民送來糧食銀錢,她糧食收了一半,銀錢都退了回去,幾個人簡易行裝,騎馬上路。

溫虞一人騎不得馬,只能和她共乘一匹。只能和雲弘蘇同乘的賀子騫對此十分不滿,陰陽怪氣擠兌了他一路,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盛辭被吵得頭昏腦漲,馬鞭一揚拉開距離,這才止住了。

翻過這座山,就離雲弘蘇要投奔的長水縣不遠了。

幾人沒能在日落之前出山,所以當夜色再一次沈下來時,只能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轉,尋找可以借宿的人家。

皇天不負有心人,饑腸轆轆的幾人終於找到了一戶坐落山林中孤零零的農家,有炊煙有犬吠,大概不是廢棄房屋。

敲了半天門才有人應。來開門的是個瘦小的老婦人,見他們一行人來到門前,面色十分猶疑。

溫虞向她行禮,溫和道:“老人家,在下與友人行路至此,無處投宿,只能前來叨擾,若有難處,我們這便離開。”

老婦人無奈地搖搖頭,“不是我不願意,只是……我有個兒媳婦在外打獵,她脾氣火爆得緊,我害怕你們會……”

說著,老婦人握著門把的手瑟瑟發抖起來。

雲弘蘇一拍胸脯,豪氣幹雲道:“她欺負你?不用怕!我們替你主持公道!我的哥哥姐姐們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絕對打得過她!”

盛辭涼涼瞥他一眼。

老婦人躊躇一陣,末了還是打開門,道:“幾位要是不嫌棄,請進來坐坐吧,我給你們弄點吃食。至於借宿……等我那兒媳婦回來再說。”

老婦人邁著顫巍巍的小腳去了竈臺那邊,幾人只能在院子裏幹坐。

很快,她端了幾碗稀粥和鹹菜出來,幾人中就算嬌貴如雲弘蘇,這些日子吃的苦也不少,當然沒有絲毫拒絕,捧著碗就喝了起來。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窸窣響動,緊接著是沈重的腳步聲。

幾人不約而同往外看去,那個老婦人放了手中簸箕,抖得如同風中殘燭,哆哆嗦嗦道:“她回來了……”

究竟是多可怕的兒媳,能讓這個老人嚇成這樣?

盛辭默默按住腰間長劍,只見一個極高、極魁梧的黑影走了進來,手上一根粗長的繩子,拖著個什麽龐然大物——竟是一只黑熊!

她不由得驚詫起來。這個人難道就是老婦人口中的“兒媳”?

她身量已經在大楚女子中算很高挑,可這人粗略看去,竟約莫身高有九尺,眉毛黑濃、五官粗放,容貌乍看之下,竟讓人絲毫不覺得是個女子。

幾人都如臨大敵般肅了神色。

沒想到的是,這人進門後,見到庭院裏一眾人,卻並未發難,而是連忙用渾厚的嗓音道:“可是客人?”

老婦人慌忙點頭:“是幾個過路的,山上夜裏危險著哩,可不敢讓他們在外頭……”

兒媳看了眼桌上的稀粥薄菜,責怪道:“怎麽也不好好招待?幾位客官稍等……”

說著,她竟然吭哧吭哧地將那只黑熊拖進了廚房中,只聽一陣尖銳刺耳的磨刀聲,竟似乎是準備將那只熊做成佳肴分給他們!

雲弘蘇緊張地站了起來,連連搖頭:“我不吃熊肉!餓死也不吃熊肉嗚嗚嗚!”

緊接著,廚房中傳來幾聲家禽的慘叫。

兒媳探出頭,沖他們羞澀一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俺在宰雞嘞。這只黑瞎子叫俺給不小心砸死了,吃不得,剝皮做衣裳。”

她打開雞籠,從中又捉出兩只雞,極快極精準地宰殺了,燙水拔毛開膛掏肚切塊下鍋,一氣呵成。

雞肉進鍋燜著,她這才擦了把額上的汗,對他們道:“幾位客人,不知你們來自何處,要去往何方?”

盛辭略一思索,拍了拍雲弘蘇的肩膀,“這位是我們的少主,我們護送他回長水縣。”

兒媳笑了笑,她看著憨厚,說出口的話卻很聰明,“你們這是蒙我的來。你們幾個看著都是貴家公子小姐,咋會是普通護衛兵呢?不過你們不願意講也不要緊,在俺這安安心心住一夜,來者是客嘛!”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來。

這時,雲弘蘇好奇地問道:“姐姐,你家官人呢?”

她先是楞怔了片刻,臉上有些哀傷,“山裏頭養不活人,出去經商,好幾年沒回來了。外頭天天打仗,今天這個軍明天那個軍,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外頭了。”

老婦人聞言至此,悲從中來,掏出一塊手帕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

兒媳連忙拍拍她的背,“娘,你不要急的嘞,他要是死了,我給你盡孝,我把你養到進棺材嘞!”

可她的力氣實在大得驚人,這麽幾下安慰式地拍了拍老婦人的背,她已經被拍得連連咳嗆,面色漲紅。

盛辭連忙把她拉了過來,道:“好,好好。您可真是仁義之士,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說著,她就拿起了桌上茶杯一飲而盡。

兒媳黝黑的臉在燭光下透出一抹羞澀的紅,聲若蚊吶:“這這不都是應該的,你誇俺做什麽。”

盛辭沖她抿唇一笑,並未言語。

世道混亂,風雨飄搖間的堅守與情義都顯得尤為珍貴。

閑聊片刻,兒媳便到了竈臺前,雞肉尚未燉好,已經滿院飄香,令人食指大動,尤其是雲弘蘇,幾乎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為了避免他太失禮跌份,溫虞拉著他玩起了民間叩石子的游戲。

盛辭和賀子騫湊到竈臺旁打下手,她環視一圈,指著地上一簍新鮮的菌菇,道:“這個……我可以煮鍋湯嗎?”

兒媳看了一眼,很是爽快,“成!俺騰不出手,你自己煮,剛摘的,鮮香得很。”

賀子騫奇道:“你這是做什麽?大將軍居然十指要沾陽春水,你什麽時候愛吃菌子了?”

她沒吭聲,低頭挑揀看起來漂亮點的菌菇。

賀子騫又戳戳她肩膀接連問了幾遍,她才淡淡答道:“他不吃肉。”

賀子騫:“……”

“你真是……”他欲言又止,半晌才翻了個白眼走開了。

*

雞肉和菌湯終於端上桌,除了老婦人自己提早用過薄粥吃不下,幾人都沒再客氣推辭,各自捧著碗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山野小院,炊煙飄飄,行路中難得的靜謐溫馨。這頓晚飯簡直好過瓊漿玉液,說不出的香。

飯後,雲弘蘇捧著圓滾滾的肚皮,一臉愜意:“真好吃!就是那個白衣服姐姐,為什麽就在對面看著我不吃飯也不說話呀?”

盛辭覺得奇怪:“什麽白衣服?”

賀子騫不耐煩道,“小屁孩!人家穿的明明是黑色!黑色!你眼睛長哪去了?”

她這才察覺,只見不知何時,桌邊竟然真的多了個女子在撫卷翻書,不過她穿的是身紅衣裳。

“你眼花了?她穿的明明是紅色!”

爭執間,那個兒媳猛地一拍桌子,竟直接將它劈成了兩半廢木,碎屑四濺。只聽她氣勢洶洶道:“你這黑瞎貨!怎弄得砸不死又想來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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