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想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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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後來她在李簡的辦公室外, 聽到李簡說:“好,你說你們不會在一起,我就信了, 你們還小, 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十二三歲的少女心,比較脆,被那句“你說你們不會在一起”敲出一條裂縫。

如果沒有聽到周叔叔和周易的爭執聲,她想,這條裂縫還有修補的可能,可惜,她聽到了。

“我之前說過了,就算你高中不出國, 大學我也是要把你送出去的。周唯不是池中物,遲早要自立門戶,我那個事務所不能指望他。去美國拿個JD,如果你想早點回來, LLM也行,頂多五年。”

“我對您的事務所沒興趣。”

“我辛苦打下來的江山, 你說沒興趣就沒興趣?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重!你想創業,頭破血流沒怕的,行, 到時候你別問我拿錢,我一毛錢都不會給!”

“我不會向您要錢。”

“哼,不知天高地厚!說到底, 你就是舍不得戴家那丫頭。之前說搬去市裏,你不肯,說讀七中,你也不肯。我就問你,到底是前途重要還是那個丫頭重要?”

周易的答案是什麽,她不知道,因為她沒聽下去。

那段時間,也正是家裏最不太平的時候,二老每周都要為買房的事吵架。

親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老周不就是同情我們嗎?戴家和他們比,窮是窮了點,但還不需要他們的施舍。”

親娘最聽不得這話,當即嗆他:“戴老師,我原本以為你只是迂,沒想到還酸,這酸氣都要頂破天了!”

正是在初二,她慢慢意識到何謂大人的世界。

表面和氣,暗地裏,各有肚腸。

於是,那顆脆弱的少女心被徹底敲成齏粉,風一揚,散了。

好在她沒心沒肺慣了,時間一長,也就忘了自己也曾動過心。

如果沒有發生提前招那件事,她也以為自己是真忘了。

******

戴殳揣著心事下了公交車,大中午,她習慣抄小路回家。

等發現身邊多出個人,她已經走至小路的中段。

一名挑染銀發,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男生嚼著口香糖,對著她吹了聲口哨。

“小妹妹,可算等到你了。”

這聲“小妹妹”聽著輕佻,和傅景白叫她時截然不同。

不過,等到她是什麽意思?

戴殳沒多浪費時間思考,直接往前跑,奈何她腿短,很快被人扯住馬尾,拉回來摜在了墻上。

她吃痛,更讓她驚恐的是,剛才隨意一瞥,她發現巷尾有人影站立,應該是旁邊這名男生的同夥,往巷頭一看,居然也有人。

戴殳轉了轉眼珠子,既然跑不過,那只能破財消災了。

他們這片治安不大好,偷摸拐騙的事時有發生,但囂張到中午就出來作案的,少有。不過溫貴妃說過,女孩子遇上事,要是能用錢解決,就不算事。

她從褲兜裏掏出小錢包,把所有的錢都倒了出來,坐了兩趟公交,吃了木瓜燉奶,就剩三十塊,她笑瞇瞇地說:“那個,少是少了點,不過夠買三瓶啤酒了。”

男生扯唇,邪氣一笑,他一只手支在墻上,俯低頭,“我今天可不是來要錢的。有人說你在學校勾三搭四,看你不順眼,請我來教育教育你。”

男生身上有股煙味,一開口說話,那股氣味更加濃郁,差點沒把戴殳熏暈,她強忍著,一臉懵懂,“什麽人?”

“什麽人,你就不需要知道了。”男生突然伸手,摸了把她的臉。

戴殳偏頭一躲,倒是男生驚嘆出聲,再看她的時候,目光微微變化,“艹,真嫩。”說罷,一只手扣住她雙手鎖在身後,另一只大力去扯她的衣服。

戴殳沒有猶豫,直接大喊“救命”,被男生一把捂住嘴,“頭尾都有老子的人守著,就算有人來,到時候你肯定被扒光了,你再喊一句試試?”

她“唔唔”答應。

“不準喊,明白?”

戴殳猛點頭。

男生這才放開捂著她嘴的手,戴殳氣都沒喘勻,接連又喊了好幾聲“救命”,兩只手也在不懈掙紮。

這條巷子走的人少,但不是沒有,她不能放棄最後的機會。

男生顯然沒料到小女孩膽子這麽大,一般的遇到這種事,還知道哭就不錯了。他剛想一巴掌甩上去,但看到小女孩眨著大眼睛,下巴尖尖,居然有那麽一絲可憐,他楞了下,朝著巷尾的人喊:“綠毛龜,滾過來。”

挑染綠色頭發的男生跑了過來。

“你捂住她的嘴,還有她的手,攥緊了。”

“綠毛龜”表情憨憨的,“老大,不是說給點教訓就行?而且,這大白天的,待會兒來人了怎麽辦?”

就是不做什麽,他們才敢在白天行動啊?

“你老大還是我老大?你只管捂她的嘴。”

嘴上換了另一只手,不變的是熏人的煙味。

不斷有燙人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到這會,戴殳終於感受到了害怕,身上撕扯的力道在變大,風衣的拉鏈被解開,之後是襯衫……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周易在哪?

可轉念一想,他怎麽可能出現在這,他都被她氣得搬家了。

這一個轉念,把戴殳的眼淚逼了出來。

剛出甜品店後,張年年還罵了她:“殳啊,我說了這麽多,就是想說,你這想法真的有點婊了。往遠了說,你說過的,班長是獨生子。你想和她當發小,但總不能一直吊著他吧,他要娶妻生子吧,到時候你打算怎麽辦?喔,不行了,我已經可以腦補出一部上百集的家庭倫理劇了。”

所以,真的是她太貪心,連上帝都看不下去,才會讓她再遭遇這種事?

“綠毛龜”整只手轉眼被打濕,看小姑娘哭得傷心極了,他之前沒幹過這麽壞的事,哆哆嗦嗦地收回兩只手,“老大,這種程度可以了,你看,人都嚇成這樣了。”

“你先看看老子硬成什麽樣了,管TM的。”

戴殳無意識地喊了聲“周易”,兩只手得到自由,她開始瘋狂推搡。

男生不耐,正要一巴掌下去,一陣腳風猛然逼近。“綠毛龜”還不及提醒,另一道拳風已經擦過銀發男生的臉。

後者被打偏了頭,往地上啐了口血水,他放開戴殳,“MD,哪個孫子……”

話未完,又一記拳頭砸來,他驚險地避開。

靠,這身手,像是個練家子。

幾人很快纏鬥在一起。

戴殳腿軟地跌在地上,以為自己看錯,她眨掉眼淚,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怎麽會是……周易?

巷子並不算逼仄,周易一開始只守不攻,到後來大概是摸清了兩人的路數,開始反攻,相繼踢中了兩名男生的小腿和腳踝。

她還迷糊著,長大後的周易還會打架的嗎?而且,他臉上的表情……好可怕。

戴殳胡亂擦掉眼淚。

記憶仿佛退回到六歲那年,場景類似,只不過,那時候是一個壞人,而這裏有三個,唯一不變的是,一個拼命想要救她的周易。

只有他是不變的。

看到另兩個人招呼巷口的小夥伴一起來,戴殳沒讓自己楞太久,她掏出手機,大聲道:“餵,110嗎?”

那三人顯然註意到了這邊,見形勢不對,低罵了幾句,迅速撤走。

耳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巷很暗,眼前很亮。

戴殳差點看晃了眼。

“有沒有傷到哪裏?”

周易蹲下身,戴殳的襯衣領口被扯開三顆扣子,露出黑色的保暖內衣,與白皙的膚色相映,惹眼得厲害。他迅速挪開視線,替她把風衣的拉鏈拉上。

戴殳沒註意,搖著頭,好在是早春,她衣服穿得又比別人多。

她嗓音焦急地問:“我沒事。你有沒有受傷?”

一個人打兩個人,後來還加了一個人,他一只白斬雞,怎麽可能打得過?而且像電視劇裏演的,不是隨時可能抽把刀出來嗎?

周易斂去眼底的戾氣,輕笑,“我也沒事。”

戴殳不信,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長得醜的人都會挑臉下手,她得仔細看看,破相就糟糕了。

視線遛了一圈,沒發現傷處,她稍稍放心,目光冷不防對上近在咫尺的眼,她臉上一熱,撤開手,小小聲問:“你怎麽在這?”

“我回來拿書,溫姨留我吃飯。你打過電話說回來,一直沒回,溫姨不放心。”

想及剛才看到的一幕,他忍不住握了下拳。

何其慶幸。

戴殳則是癟了下嘴,“哦,溫貴妃不放心,你就放心嗎?”

話裏的撒嬌意味明顯。

周易愕住,隨即擡手摸了下她的腦袋,“嗯,不放心。走吧,先回去洗個澡,還要吃飯。”

他起身,而戴殳還蹲在地上不肯起來,“我腿軟,走不動。”

“出息。”周易無奈,背過身蹲下,“上來。”

沒成想戴殳還是拒絕。她咕噥:“要抱。”

兩個字,字正腔圓,偏偏嗓音嬌軟。

饒是周易都聽楞了,數秒後才反應過來。

回頭睇向腦袋低垂的戴殳,想著小妮子剛才應該是被嚇壞了,他心裏軟成一片,正欲打橫將她抱起,不意後者突然伸出雙臂,緊緊地纏住他的頸子,而後把腦袋窩在他肩頭,輕輕地,蹭了蹭。

他失笑,那就這麽抱吧,就當在抱一個孩子。

一路上,周易無可奈何地笑,戴殳傷心欲絕地哭。

多虧是飯點,小區走動的人不多。

途中遇見一位相熟老大爺,問起兩個小的怎麽了。

周易揉了揉肩上的腦袋,寵溺道:“剛摔了一跤,正哭呢。”

等老大爺走遠,周易勸道:“別哭了。再哭要幻聽了。”

戴殳不理。

“眼淚有腐蝕性,我的衣服很貴。”

戴殳蠕動著身體,拼命把腦袋從他肩上往外抻,眼淚砸在水泥路上,她囂張地哭得更大聲。

“別哭了。”一頓,“心疼。”

哭音這才漸止。

到家門口,哭夠的戴殳突然叫他,“周易。”

“嗯?”

她輕輕地劃著他運動服上的那條白線,毛茸茸的腦袋依戀地蹭了下他的脖彎。

沒什麽,只是想告訴你,我想通了。

你喜歡我,我喜歡你,那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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