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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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 張年年問起戴殳,在把狗糧灑遍中華大地的過程中,她和周易有沒有吵過架。

戴殳絞盡腦汁, 想到了高一的這個寒假。

他們不只是吵架, 而是幾乎到了決裂的地步。

因為,在燒烤店約周易的是她,第二天赴約的則另有其人。

周易回來時,她正在睡覺,結果被粗暴地從床上扯了起來。

她今天早上才睡下,被暴力扯起,難免頭暈目眩,不過面前這張風雨欲來的臉, 還是嚇跑了她所有的瞌睡蟲。

“是你讓徐侑倩來的?”

周易壓著嗓音,極低極沈,戴殳從未聽過他發這樣的聲線,莫名心顫。

“嗯。我室友說你運動會後, 就有意疏遠徐侑倩,她最近狀態不大好, 期末考跌了二十幾名,就求我幫她約一下你,讓你們把話說清楚。”

周易像是聽到了笑話, “所以,今天你就讓我接客,指著我迎來送往?”

“嘻嘻, 你別這樣嘛,說得好像青樓名妓一樣。我知道錯了啦。”戴殳訕笑,“我是覺得徐侑倩這姑娘挺好的,而且和你一樣也是學數學的,有共同語言嘛。”

周易攥緊手中的腕骨。

她說喜不喜歡的問題以後再說,他應了;在楠市,同行的一名學長和他談及規劃,談及創業,他意識到他和她還小,把感情先放一放,維持現階段的關系也未嘗不可;昨天,她突然約他,他以為她想通了,喜歡就在一起,他覺得也好,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護她平安順遂。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她會兜頭送他一棒。

當他到達那家真人密室逃生店的門口,迎面而來的不是她,而是徐侑倩。

一瞬間,暴怒、羞惱、失望,還有疲憊齊齊湧上心頭。

尤其眼下,她居然還能裝成一個沒事人,他不禁自嘲。

把心掏給她又有什麽用?

在她眼裏,那不是一顆心,而是一顆心臟;而心臟,不過是一個負責血液循環的臟器罷了。

“你放開,疼。”手腕被捏得生疼,戴殳忍了半晌,沒忍住,小小地掙紮了一下。

周易慢慢放開她的手腕。

她的皮膚很薄,不經捏,這麽一捏,手腕處迅速見了紅,他壓下安撫的沖動,直起身,俯眼看她,“我最後確認一次,這是你的答案?”

戴殳低著頭,默不作聲。

沈默等於默認。

強加幹涉,欺騙隱瞞,這次徐侑倩的事,本就不像她會做的事。大概是顧念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她不想當面拒絕他,於是用了這樣的方式;然而,卻是最惡劣的方式。

視線裏的那雙棉拖終於消失。

戴殳掀開被子,把自己埋了進去。

周家搬走了。

戴殳是第二天早上下樓才知道這個消息,周易走後,她睡了將近一天。

溫靜汀被她紅腫的眼睛嚇壞,“昨天怎麽也叫不醒你,怎麽了這是?是不是和易易吵架了?”

她接過遞來的三明治,搖搖頭,“沒有,睡腫的。”

溫靜汀放下心,之前戴殳也有過假期前幾天怎麽睡都睡不醒的經歷。尤其嘉中的課業緊是出了名的,早上還有晨跑,自家小公主能在嘉中安全度過一個學期,在她看來,已是不可思議。

她啜了口黑咖,輕嘆:“不是和易易吵架就好。你周叔叔一家,昨天突然搬市裏去了。說是趁年底搬進去,討個喜氣。”

戴殳正往嘴裏塞了一大口三明治,許是喉嚨太幹,被吐司刮擦到,她猛然咳出了聲。沒想到越咳越厲害,原本紅腫的眼睛添了兩汪水光,看上去可憐得不行。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咳嗽能咳出兩行黯然銷魂淚的。”溫靜汀心疼地拿餐巾紙替戴殳抹掉眼淚,“哭什麽鼻子,又不是見不到了。而且你周叔叔一家遲早要搬,就是昨天搬走,突然了點。說起來,昨天易易都沒出現,也不知道是忙競賽呢,還是怕見到你哭鼻子。”

戴殳吸了吸鼻子,為什麽她會覺得,是真的見不到了呢。

******

嘉中高一的寒假作業沒有多到喪心病狂的地步,年前,戴殳拖拖拉拉地完成了大半。

今年嘉市相當給力,下了一場大雪,就是非山區,依舊到處可見皚皚的白雪。

雪停後,張年年約戴殳去山上打雪仗,後者一開始興致缺缺,聽到楊盛林也來,同意了,到山上,沒見到意想中的人,她的情緒又瞬間低落下來。

楊盛林解釋:“這廝大概學競賽學上癮了,我軟硬兼施,都沒把他拖過來。”

張年年已經知道周易搬家的事,搶過戴殳的手機,問楊盛林要了號碼,直接撥過去,而後把手機貼在戴殳耳邊,“班長只有你請得動。”

聽著機械的忙音,戴殳心跳不止。

有多久沒聽到他的聲音了?至少有十天了吧?

接通後,要說什麽呢?他會不會還在生氣?他一定還在生氣,這麽久不聯系她,又怎麽可能不在生氣?如果他生氣,她到底要說什麽呢?

心思百轉,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些心思,她都白轉了,因為周易根本沒有接通。

手機裏傳出“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戴殳沈默地垂下手。

“怎麽了?”看她的臉色不對,張年年焦急地問。

“他沒接。”

張年年試圖再撥過去,被戴殳制止:“不用了。”

不用就不用吧。

張年年想著,按班長那架勢,兩人必定不可能在吵架,於是歡天喜地地拉著戴殳打雪仗去了。

楊盛林堆了個半人高的雪人,喊張年年去看,“這個呢,是咱們的女兒。看,白皮膚、大眼睛、小嘴,全都遺傳了你的劣質基因。”

“滾!誰劣質了?還有,誰要和你生女兒!”

“行啊,不生女兒,女兒下不去手,生個兒子也行,不高興了,老子就來場男子單打。”

“滾!敢打我兒子,本小姐先給你上一個女子單打。”說著,一手一個雪球就往楊盛林的臉上擲去。

戴殳默默地觀摩他們屠狗,而後走至旁邊捏了個雪球,她摘掉帽子,把雪球往自己的頭頂上方拋。

原本成團的雪球經過上下的沖擊,砸在她的發上,星星點點的白。

除夕當天,和往年一樣,在長輩家吃完兩頓飯,回家後,戴殳洗了澡,不過沒有立刻上床,她坐到書桌前,打開一只抽屜。

抽屜裏橫陳著一枚印章。

這枚印章花了她三天功夫,光是打磨邊緣就耗去不少時間,原本她打算趁著除夕夜送給他。

現在看來,是送不出去了。

印章字體用了小篆,且不是他要求的四個字,而是五個字。

她默念著這五個字。

算了。她輕笑,送不出去也好,這本來就是一枚拿不出手的印章。

她把印章重新收進抽屜,轉目看見桌上的手機,她伸手去夠。

和周易的最後一通電話停留在他從楠市回來的當天,最後一條短信則停留在他去赴約那天,她告訴他,自己已經先到了。

綜上可得,他是真的不理她了。

可她只是想著,占位是不文明行為,如果她不確定自己要不要這個位置,至少先把位置讓出來。

這樣也錯了嗎?

手指在鍵盤上移動,她一條條地翻閱著短信。

他們兩個的短信往來其實有點奇葩。

嘉中是不讓帶手機的,平時在教室裏充個電都要各種打掩護,她對手機沒什麽依賴,基本是放寢室裏。回寢室後,她除了洗漱就是睡覺,所以手機的收件箱和發件箱格局十分分明。

收件箱裏躺著的多是周易的每日一念,而發件箱裏躺著的多是她的每日一“哦”。

她看著看著,居然產生當時只道是尋常的感覺。

翻到最後,她怔住。

[難道不是,有緣千裏來相會?]

這是知道中考成績那天,周易發的最後一條短信。

戴殳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莫非,周易早就喜歡她了?又莫非,初三的時候,周易說有了喜歡的人,那個人指的是她?

想來想去,戴殳更加了無睡意。

零點的時候,窗外鞭炮齊鳴,她推開窗戶,大喊了一聲“新年快樂”。

******

一整個寒假,如戴殳所想,她都沒有見到周易。大年初五,他們一家去周家串門,好巧不巧,周易還和同學出去了。

就連開學後,她還是極少見到他,除了他經過四班去上男廁的那幾秒。

周易寢室的幾個人都發現了,開學後,這哥們上廁所的頻率相當不正常。

張一卦最早發出關愛之聲:“我說你這到底是尿頻尿急還是尿不盡啊?這都是病,得治!”

到後來,看他一天三四趟,老大李志堅都看不下去了,“周易,趁年輕,趕緊治,這不是絕癥。”

還是孟然最先發現癥結所在:“我說,你們先看看四班有誰吧。”

有誰?有那顆小青梅唄。

“據我目測,應該是鬧掰了。”

直到有一天,寢室四人在食堂迎面撞見小青梅和校花,而周易目不斜視地與她們擦肩而過,另兩人才確信孟然的猜測。

了不得,還真鬧掰了。

可要是真鬧掰了,怎麽還能一天三四趟地“路過”呢?

食堂事件發生後,姚巾幗問起過戴殳,尤其之前,她中午回寢室,居然發現戴殳躲在被窩裏哭,她認識小姑娘一個多學期,就沒見她哭過。

問原因,戴殳死都不肯說,“姚班長,你就讓我安安靜靜地長會蘑菇吧。”

“憑怨念長成的蘑菇一定是毒蘑菇,變成蘑菇雲,寢室和教室的氛圍都會遭到輻射,尤其,我離你最近。”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別賣乖,我不吃這套。”姚巾幗口吻冷淡,頓了頓,又問:“和周易有關?”

戴殳沒轍,憋出一句話簡介:“我做了一件讓他生氣的事,他不理我了。”

“生氣?我看不止,還有傷心吧?”

連戴殳給情敵加油,那位都能在第二天噓寒問暖,要不是看他第二性征在,她都要懷疑這是不是個男人。

如此根深蒂固的奴性想要拔除,只能是被傷了心。

戴殳沒想到女神一語即中的,低下頭,“嗯,不只是生氣,還有傷心。”

“既然傷了心,看你的樣子,也很在意,那就評估一下受傷面積,該怎麽賠償怎麽賠償,躲這裏長什麽毒蘑菇?”

戴殳撇撇嘴,“就是賠償不了啊……”

溝通無效,趕在戴殳的毒蘑菇變成蘑菇雲之前,姚巾幗去了趟二班教室。

當時周易的座位正好在第一組,靠走廊的最後一排,姚巾幗直接走進去,敲了敲他的課桌,“請了一節晚自習的假,說是出去走走。”

做題的人沒有理會,繼續做題。

姚巾幗站了片刻,“雖然我看不懂你這些鬼畫符,不過上面還是AD,你下面就寫成AP,圖中可沒有P這個點。偷偷告訴你,前幾天還哭過了,別提多傷心。”

話落三秒,就見周易擲下手裏的筆,一言不發地起身走了,走不過幾步,又跑了起來,轉眼消失在走廊的轉角。

張一卦對姚巾幗簡直大寫的服氣。

翻遍大半個校園,周易終於在操場上找到了戴殳。

後者正在加速,結果腳腕處一拐,沒穩住,登時仆倒在地。好在她手心先一步墊在了地上,不至於摔出個狗吃/屎。

耳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轉眼到了跟前。

她還不及擡頭,兩只手先被人攥住。

借著投光燈的光線,周易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戴殳的掌心,發現沒有出血,這才松了口氣。

“跑個步還能摔跤……”

戴殳趕在他的話說完之前抽回手,“你不是不理我了嗎?現在又來幹什麽?”

周易擡眼看她,眼裏宛有笑意,“來看你出糗,可惜,沒看到狗……啃泥的畫面。”

戴殳一言不合就起身,打算瀟灑離開,被人一把扯了回來。

他低頭,“這麽多天不理你是我的錯。你看,是讓我寫個千字檢查,還是你當面批評教育?或者……”

周易舉起另一只手,伸至她眼下,“給你打?”

戴殳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不說話,他不收手,直到一滴液體砸進他的掌心。

想起剛才姚巾幗說的話,周易目光一沈,蹲下身,果然見到她眼裏包著淚,他伸手欲要抹,戴殳拒絕讓他看到自己這麽小女生的一面,左躲右閃,眼淚跟著越流越多。

末了,他實在沒轍,問她:“哭什麽?”

戴殳模糊不清地咕噥一句。

周易卻是聽懂了,她說:“明明是我的錯。”

他沈默半晌,忽然像一名鬥敗的戰士,頹然放下了姿態,他伸手,蓋住她的眼:“不喜歡就算了。別哭了。”

戴殳的淚腺卻是繼續運作,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恐懼因為他一句“別哭了”盡數爆發。

“你不會對我好了……”

這句話,周易聽得清清楚楚,包括話裏的傷心。

感受到掌心越來越多的濕潤,他更緊地捂住她的眼,確認她的眼不會看到任何畫面,他單膝下跪,握住她一只手放在唇邊輕碰了下。

“忘了我說過的?我願將一切奉獻給您,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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