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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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
池冷照的話猶如一道驚雷直直劈到了池茉縈心裏。
沈知惜也驚愕得呆住。
“我媽媽的藥被池金堂偷偷換了，他把我媽媽變得像個瘋子，還不讓別人去看她，最後我媽媽身心憔悴，死於多器官功能衰竭！”
“他……這，這是真的？”
“是池金堂！我要池金堂償命！！”池冷照不知道了怎麽了，她只能感覺到胸口裏出離的憤怒，恨不得手撕了池金堂！
這一刻她有一種出離的憤怒，又好像再次回到童年時看著病重的媽媽離開自己時的那種無助，那時的她好恨又不知道該恨誰。
沈知惜吃了一驚，她從未見過這樣失控的池冷照，好像一只受傷的充滿仇恨的野獸。
沈知惜牽起她的一只手，溫柔地撫在手心裏，擔憂地看著她，“照照，你還好嗎？”
也許是她關切的聲音，也許是她熟悉的體溫，也許她眼裏的柔情，池冷照從仇恨的怒火中漸漸平靜下來，她轉過身，拍了拍沈知惜的手，“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池茉縈卻是臉色大變，臉色的血色退得一幹二凈，顫聲道，“池金堂！他為什麽要害雨霏？！他不是很愛雨霏的嗎？為什麽要害死她？！”
池茉縈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眼底隱隱閃著淚光，震驚、憤怒、難過、悔恨在淚光裏翻湧。
“池金堂呢？他在哪裏？我要問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雨霏？！！”
池冷照：“他還在病房裏，我們一起去！我也要問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媽！”
三人再次來到病房，剛剛走近，就聽到杯子摔在地上的破碎聲，還有池金堂的怒罵，“滾！”接著池耀宗一臉不高興地出來，氣沖沖地走了。
她們進去的時候，池金堂正坐在床上對陳美淑吼，“最毒婦人心！你和池冷照合起夥來搶我的家業！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想我把股份給耀宗？做夢！我死都不會留給你們母子！”
陳美淑：“耀宗也是一片孝心，讓你安心養病……”說到一半，見到她們三人進來，陳美淑改口道，“冷照，快來勸勸你爸爸，才醒了就大吼大叫的，這不是大姑麽，是回來看金堂的嗎？”
池冷照懶得跟她繞來繞去，“小媽，我有點事情要問我爸，麻煩您先出去一會兒。”
陳美淑瞧她神色，也知道她要問什麽了，於是輕輕一笑，“那你們先聊，我出去了。”
她又對病床上的池金堂嗲聲嗲氣地說，“金堂，我先出去了，你可註意身體，別再生氣了呀，醫生說了，再昏倒可就危險了。”
池金堂氣的眉毛直抽抽，“滾！滾遠點！”
陳美淑一走，池冷照把門一關，冷笑道：“池金堂，你也有今天！”
池金堂雖然躺在病床上，氣勢卻是一點也不輸。
“池冷照，你好手段，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跟你小媽勾結起來陰我！”
“你怎麽不問問你自己做了什麽？卑鄙又無恥！”
池金堂冷冷一笑，“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情就是把你養大，我就該把你扔到外頭，讓你這個狼崽子自生自滅！”
池冷照冷哼一聲，“你要是真的那樣做，我還謝謝你了，還省的被你利用十多年，我跟我媽媽的關系就不會那麽僵！”
池金堂楞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他先看看了池冷照身邊的兩人，“姐，你既然也在，你今天就好好認識一下你這個侄女。還有沈家的女兒，你今天也看看你老婆是個什麽貨色！”
“池冷照，要說厚顏無恥，比起你，我可差遠了！至少我還要臉！”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那麽不要臉，你應該聽到什麽風言風語，早就察覺到你不是我親女兒了吧？”
“不然你為什麽會質問你媽媽，那個野男人是誰？”
“你別奇怪，你那麽大聲地大喊大叫，被別人聽取去了也不奇怪。”
“我以為你不會再喊我爸了呢，結果你居然倒貼上來要認我這個爸爸，為了表決心，你連你媽媽都拋棄了！”
“你媽媽可是把你當心頭肉，自打嫁給我，她對誰都不親，對我這個丈夫更是從來沒有個正臉，卻獨獨對你這個女兒寵上天！傾心呵護，那真是恨不得把命都給了你。”
“可你，你怎麽對你媽的？為了那一巴掌，你跟你媽鬥氣，冷戰，不搭理你媽，這些我都可以當你叛逆！”
“可是你就連你媽臥床不起，你這個做女兒的，有主動去關心過她嗎？你媽想你，叫你的名字時，你有心軟去看她一眼嗎？”
“沒有！你只是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裏！對她毫不關心，不聞不問！”
“如果我不去看你媽，你不是為了討我喜歡，你會跟著去看你媽？”
“有你這種女兒，我都替雨霏不值！”
“你從頭到尾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不止一次地想，雨霏怎麽會有你這種無情無義狼心狗肺的女兒，後來我想明白了，那是因為你生來就是個賤種！你身上流著卑賤的血！你根本就不配做雨霏的女兒！你還癡心妄想，想繼承池家的家業？我呸！我就是給路邊一個乞丐，我也不給你這個白眼狼！”
池冷照直接楞住，一時間她分不清原身和池金堂到底誰更渣！
她不是原身，無從知道原身那幾年的真實的想法，她有矛盾過，掙紮過，後悔過嗎？
池茉縈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眼眶濕潤，“金堂，我今天來，我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誠實地回答我。”
現在她滿腦子裏都是，他為什麽要害死朱雨菲？他明明答應過會好好照顧雨霏的！
池金堂冷冷看著她：“你是不是想問，雨霏到底有沒有愛過我？那我可以告訴你，沒有，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從頭到尾，她就只愛你！無論我做什麽，無論我對她多好多體貼多低聲下氣，她正眼都不看我，連睡著了說夢話，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我多麽希望她能看著我的眼睛，叫一聲我的名字。”
吧嗒吧啦，淚水打在病房的地板上，池茉縈嘴唇發顫，聲音哽咽，“既然你這麽愛她，你為什麽要害死她？把她的藥換了？”
池金堂明顯怔了一下，目光從恍惚癡迷中清醒，很快變得怨責，憎恨。
“你知道了？你怎麽知道的……算了，我沒想過要她死，我只是太恨了！我恨她！”
“那你也不能把她的藥給換了！你還記得當年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答應過會對雨霏好的，你保證過要給她幸福的。”
池茉縈終於忍不住了，沖到池金堂面前，猩紅著眸子，大聲質問，“你不愛她了，可以把她還給我？你為什麽要害死她？！”
池金堂也憤怒了，“還給你？！我為什麽要還給你？！雨霏是我的！死也不會還給你！”
“你知道朱雨霏有多狠多可惡嗎？她早就有了你的孩子，假意跟我上床，被我標記，我還傻乎乎的以為這個孩子是我的種！”
池茉縈怔了一下，扭頭看了看身邊的池冷照，朱雨霏唯一的孩子，她仍是不敢相信般盯著池金堂，“你說的是真的嗎？雨霏有了我的孩子嗎？她，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池金堂冷笑，“你都不打算跟她結婚了，丟下她遠走異國他鄉，她還會告訴你嗎？”
“我，我……”池茉縈蒼白的嘴唇不住地打顫，“你明明知道我為什麽沒跟她結婚，你，你又何必說這樣的話？”
池金堂冷笑著哼了一聲，“只怪我那時候跟所有新婚的丈夫一樣，太高興了，也太傻了！你知道朱雨霏幹了一件什麽事嗎？等到孩子生下來，她竟然自己把自己的腺體給剜了，她都直接痛死過去了！”
池茉縈啊了一聲，可是她很快又明白了什麽，痛惜不已！
“我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說有這一個孩子就夠了，不想再有別的孩子。她還叫我去找別的女人，找別的Omega標記，因為她的腺體毀了，不可能再被標記懷孕了。”
“你們聽聽，這個女人多狠！對我狠！對她自己更狠！”
池茉縈：“所以你就要害死她，是不是？”
“那倒沒有，我雖然很氣，氣得發抖！但我那時候一直以為這個白眼狼是我的孩子，何況她已經剜掉了腺體，於事無補，所以這件事，我只好就此罷休。”
“直到孩子長到五歲多，我帶陳美淑回家，那時候我已經和陳美淑在一起了，我和她有了個孩，比白眼狼小一歲。”
“我是正常的Alpha，我的Omega老婆不能標記，那我總需要找其他的Omega標記。陳美淑見到了在屋子裏跑來跑去的白眼狼，無意說了句，這孩子跟你一點都不像，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池家的種。”
“這句話點醒了我，我想起朱雨霏是早產生下的她，說不定這孩子還真不一定是我的。”
“於是我偷偷收集了她的皮屑去做親子鑒定。”
“結果報告出來，我是五雷轟頂！我要被自己氣死了，我竟然替別人養了五年的女兒！”
“當天晚上我就去質問朱雨霏，她到底是誰的女兒？你和誰生的她？”
“她一開始死活不肯說，我就威脅她，你要是不說，我就殺了你的寶貝女兒！她竟然說，如果她的女兒出了任何意外，她也不活了，去那裏陪著她女兒！”
“可把我氣死了！”
“又過了兩年，等到白眼狼7歲的時候，我終於知道她是誰的女兒了。”
池金堂指著池茉縈和池冷照冷笑，“這個白眼狼不愧是你的親生女兒，她有一次做作業做到一半，見我回來，扭頭朝我笑，那個樣子跟你一摸一樣！”
“我就知道了，這孩子是你跟朱雨霏的！”
池茉縈緊緊咬著唇，沈默不語，腦子裏想起大學臨近畢業那會兒，在她們租的小公寓裏。
那天下了場雨，朱雨霏冒雨跑過來看她，衣服都淋濕了，因為她那時剛分化成Alpha，遇到了第一次的易感期，渾身難受。
朱雨霏特意過來照顧她，毫不吝嗇地釋放出她的Omega信息素安慰她。
那天她們沒忍住，池茉縈標記了她，年輕又充滿熱情的她們就在無人打擾的小家裏親熱了一天一夜。
應該就是那次，朱雨霏有了孩子。
池冷照：“你既然知道我是姑姑的孩子，你為什麽不告訴姑姑？”
“我告訴她？我幹嘛要告訴她？告訴她好讓你們一家三口團聚？！呵呵，我過得像個笑話，難道我就該看著你們一家幸福美滿？”
池金堂推了推金絲眼鏡，冷颼颼地看著池茉縈，露出陰狠的愜意的笑，“既然雨霏想瞞著你，那我就如她所願，一直瞞著你好了。”
“有時候我想想你們一家三口明明這麽熟了，卻不能相認，我想想就覺得暢快極了！這個白眼狼，她小的時候有兩次看到視頻裏的你，我把她抱起來教她喊你姑姑，你還記得吧，她一口一個姑姑地喊你，她是你的女兒，你卻永遠也聽不到她喊你一聲媽媽，哈哈哈，我就覺得特別解氣！太解氣了！”
池冷照：“你的興趣也是夠變態的！”
“那又怎麽樣？既然我過得不痛快，你們誰也別想痛快！”
“既然你的惡趣味的到了滿足，你怎麽又想起給我媽換藥來害她？”
“那是件很偶然的事，那次朱雨霏的大學同學，就是海大李教授和方文玲她們倆來拜訪，朱雨菲跟她們聊天，大概是得知池茉縈一直單身未婚，她心思活絡，有了想法吧。我聽到她說，等到女兒18歲成年了，等女兒上大學了，或許她會換一種活法，不當富太太了，去過新的生活。”
“我知道，她是想離開我了，等著去跟她的舊情人重續前緣。”
“我越想越生氣！想到結婚以來，我一直沒有虧待過她，讓她在家裏當富太太，給她錦衣玉食的生活，她不能給我生孩子就算了，竟然還一直想著她的舊情人！甚至還想著棄我而去！”
“我想到她們一家三口團聚的時刻，想要她對她的舊情人笑得那叫一個稱心如意，想到她們三人相擁在一起，而我就像一個大傻子！只是一個戴綠帽的男人！一個給別人養孩子的男人！”
“我越想越不甘心！我恨不得親手掐死這個完全沒有感恩之心的無恥女人！”
“她也不想想沒有我，沒有池家，她，她的女兒，還有你池茉縈，你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池茉縈目光劇烈顫抖了一下，慢慢又歸於平靜，“當年的恩情我已經還了，但我還是要感謝你，照顧雨霏，養育小照。”
“少來！你心裏肯定恨死我了，還感謝我？！”
池冷照心裏對池茉縈的這番話充滿了疑問：當年的恩情？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是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池冷照有更重要的事要問：“所以你就換了她的藥是不是？”
“沒有，因為那時候，我還沒有想好怎麽對付她。但是，我已經不想再見到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了。我白天在公司，晚上幾乎不回家，都在陳美淑那裏過。”
“恐怕不止吧，”池冷照提醒他，“金秘書也不小了。”
“是，我是堂堂的池家主人，池盛的大老板，當然要有幾個女人了，這很奇怪麽？只不過在陳美淑那裏住的時間最多。”
池冷照諷刺地冷冷一笑。
“直到有一天，聽說你和你媽媽大吵了一架，就是為了你的身世。沒想到啊，朱雨霏那天竟然甩了你一耳光，可見她是真的氣急了，都舍得打你這個寶貝蛋了。”
“可能是她最心愛的寶貝女兒跟她反目了，後來她心情很不好。有次我剛到家，周管家就來找我，說夫人好像生病了，總是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想要我請個醫生給夫人看病。”
“我也請醫生了，兩個月先後來了三次還是四次，醫生說雨霏是抑郁癥，還好，不算嚴重，開了瓶藥，囑咐一天一粒，另外叫家裏人多陪伴，多帶她出去活動。”
“有一天，周管家端藥給她吃，我看到有兩片藥就問了一句，為什麽有兩種藥？周管家說夫人腺體疼痛發作了，另一片是止疼藥。”
“我想起當初醫生說過的，這種止疼藥不能過量服用，否則會有很嚴重的副作用。我就給我那個醫生朋友打了個電話，問他這種止疼藥到底有什麽副作用。”
池冷照：“你聽到會產生嚴重頭疼，引起幻覺，對腦神經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你就開始換藥了，是不是？”
“是的，沒錯，我換了。我把藥交給周管家，周管家對你媽可是盡職盡責，真的忠心，是個好管家。”池金堂語氣裏毫不掩飾對周管家的讚賞之意。
“我怕被周管家發現端倪，每次都是當著她的面假裝親自擰開藥瓶後交給她。她只知道藥是醫生開的，藥瓶上的藥名是對的，哪裏會想到裏面的藥片被換掉，就放心地給你媽吃下去。” 池金堂笑得得意又惡毒，“那可是一天一粒呢。”
池冷照感覺怒氣來胸口裏來回撞，“你可真卑鄙狠毒啊，池金堂。”
池金堂陰惻惻地笑了，“白眼狼，你媽讓我痛苦，我也讓她嘗一嘗痛苦的滋味，讓她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痛苦！每次她頭疼發作，抱著頭大喊大叫，甚至往墻上撞，看到那些傭人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去靠近她，我只覺得痛快極了！她終於也嘗到痛苦的滋味了！”
池茉縈聽到這裏，兩眼一黑，身子晃了晃，暈了過去。
“姑姑！”池冷照驚呼一聲，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她，“姑姑，姑姑，你醒醒。”
沈知惜：“我去喊醫生。”
一只手拉住了她，“不用了”池茉縈幽幽轉醒，蒼白的臉上落下兩行清淚，“雨霏，我可憐的雨霏，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留下來……”
“池茉縈，你哭吧，盡管哭吧，你就是哭死了你永遠也見不到她了！”池金堂陰毒地咒罵道，“她已經死了！你們這輩子永遠也不可能再相遇！這個女人！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如願的！我還要毀了她和你的孩子！我要你們一個一個都活在地獄中，誰也別想好過！這是你們欠我的！”
“你個變態！”池冷照恨不得一腳踢死他，她重重地把池金堂往床上一推，“你只剩半條命了嘴巴還這麽惡毒！”
“我告訴你！現在池家是我和你最看不起的兒子說了算！你也看到了，我們剛才怎麽當著你的面分了你們池家的家產！”
“我不會放過你的寶貝兒子金睿的！他一個子兒都別想從池家拿到！你怎麽對我的，我就怎麽對付你的好兒子！”
“而你就只能像個廢物一樣，眼睜睜看著我這個朱雨霏的女兒霸占了你們池家的家產，揮霍你們池家的家產！”
池冷照越往下說，池金堂越氣得厲害，渾身發抖，臉色發紅，越來越紅，雙眼惡狠狠瞪著她，似乎要把池冷照生吞活剝了才甘心。
最後，他臉色鐵青，大叫一聲，“你去死吧！”忽然整個人倒在床上。
儀器上顯示的心率劇烈地跳動後，慢慢歸為平靜，成為毫無波瀾的一條直線。
沈知惜看了一眼屏幕，吃了一驚，“照照！”
池冷照視線落在那個紅色按鈕上，那是通知醫生的緊急按鈕。
就在她手指邊。只要她一按，醫生馬上就過來搶救，
如果不按……
池冷照猶豫了兩秒鐘，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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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
池冷照的話猶如一道驚雷直直劈到了池茉縈心裏。
沈知惜也驚愕得呆住。
“我媽媽的藥被池金堂偷偷換了，他把我媽媽變得像個瘋子，還不讓別人去看她，最後我媽媽身心憔悴，死於多器官功能衰竭！”
“他……這，這是真的？”
“是池金堂！我要池金堂償命！！”池冷照不知道了怎麽了，她只能感覺到胸口裏出離的憤怒，恨不得手撕了池金堂！
這一刻她有一種出離的憤怒，又好像再次回到童年時看著病重的媽媽離開自己時的那種無助，那時的她好恨又不知道該恨誰。
沈知惜吃了一驚，她從未見過這樣失控的池冷照，好像一只受傷的充滿仇恨的野獸。
沈知惜牽起她的一只手，溫柔地撫在手心裏，擔憂地看著她，“照照，你還好嗎？”
也許是她關切的聲音，也許是她熟悉的體溫，也許她眼裏的柔情，池冷照從仇恨的怒火中漸漸平靜下來，她轉過身，拍了拍沈知惜的手，“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池茉縈卻是臉色大變，臉色的血色退得一幹二凈，顫聲道，“池金堂！他為什麽要害雨霏？！他不是很愛雨霏的嗎？為什麽要害死她？！”
池茉縈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眼底隱隱閃著淚光，震驚、憤怒、難過、悔恨在淚光裏翻湧。
“池金堂呢？他在哪裏？我要問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雨霏？！！”
池冷照：“他還在病房裏，我們一起去！我也要問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媽！”
三人再次來到病房，剛剛走近，就聽到杯子摔在地上的破碎聲，還有池金堂的怒罵，“滾！”接著池耀宗一臉不高興地出來，氣沖沖地走了。
她們進去的時候，池金堂正坐在床上對陳美淑吼，“最毒婦人心！你和池冷照合起夥來搶我的家業！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想我把股份給耀宗？做夢！我死都不會留給你們母子！”
陳美淑：“耀宗也是一片孝心，讓你安心養病……”說到一半，見到她們三人進來，陳美淑改口道，“冷照，快來勸勸你爸爸，才醒了就大吼大叫的，這不是大姑麽，是回來看金堂的嗎？”
池冷照懶得跟她繞來繞去，“小媽，我有點事情要問我爸，麻煩您先出去一會兒。”
陳美淑瞧她神色，也知道她要問什麽了，於是輕輕一笑，“那你們先聊，我出去了。”
她又對病床上的池金堂嗲聲嗲氣地說，“金堂，我先出去了，你可註意身體，別再生氣了呀，醫生說了，再昏倒可就危險了。”
池金堂氣的眉毛直抽抽，“滾！滾遠點！”
陳美淑一走，池冷照把門一關，冷笑道：“池金堂，你也有今天！”
池金堂雖然躺在病床上，氣勢卻是一點也不輸。
“池冷照，你好手段，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跟你小媽勾結起來陰我！”
“你怎麽不問問你自己做了什麽？卑鄙又無恥！”
池金堂冷冷一笑，“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情就是把你養大，我就該把你扔到外頭，讓你這個狼崽子自生自滅！”
池冷照冷哼一聲，“你要是真的那樣做，我還謝謝你了，還省的被你利用十多年，我跟我媽媽的關系就不會那麽僵！”
池金堂楞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他先看看了池冷照身邊的兩人，“姐，你既然也在，你今天就好好認識一下你這個侄女。還有沈家的女兒，你今天也看看你老婆是個什麽貨色！”
“池冷照，要說厚顏無恥，比起你，我可差遠了！至少我還要臉！”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那麽不要臉，你應該聽到什麽風言風語，早就察覺到你不是我親女兒了吧？”
“不然你為什麽會質問你媽媽，那個野男人是誰？”
“你別奇怪，你那麽大聲地大喊大叫，被別人聽取去了也不奇怪。”
“我以為你不會再喊我爸了呢，結果你居然倒貼上來要認我這個爸爸，為了表決心，你連你媽媽都拋棄了！”
“你媽媽可是把你當心頭肉，自打嫁給我，她對誰都不親，對我這個丈夫更是從來沒有個正臉，卻獨獨對你這個女兒寵上天！傾心呵護，那真是恨不得把命都給了你。”
“可你，你怎麽對你媽的？為了那一巴掌，你跟你媽鬥氣，冷戰，不搭理你媽，這些我都可以當你叛逆！”
“可是你就連你媽臥床不起，你這個做女兒的，有主動去關心過她嗎？你媽想你，叫你的名字時，你有心軟去看她一眼嗎？”
“沒有！你只是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裏！對她毫不關心，不聞不問！”
“如果我不去看你媽，你不是為了討我喜歡，你會跟著去看你媽？”
“有你這種女兒，我都替雨霏不值！”
“你從頭到尾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不止一次地想，雨霏怎麽會有你這種無情無義狼心狗肺的女兒，後來我想明白了，那是因為你生來就是個賤種！你身上流著卑賤的血！你根本就不配做雨霏的女兒！你還癡心妄想，想繼承池家的家業？我呸！我就是給路邊一個乞丐，我也不給你這個白眼狼！”
池冷照直接楞住，一時間她分不清原身和池金堂到底誰更渣！
她不是原身，無從知道原身那幾年的真實的想法，她有矛盾過，掙紮過，後悔過嗎？
池茉縈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眼眶濕潤，“金堂，我今天來，我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誠實地回答我。”
現在她滿腦子裏都是，他為什麽要害死朱雨菲？他明明答應過會好好照顧雨霏的！
池金堂冷冷看著她：“你是不是想問，雨霏到底有沒有愛過我？那我可以告訴你，沒有，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從頭到尾，她就只愛你！無論我做什麽，無論我對她多好多體貼多低聲下氣，她正眼都不看我，連睡著了說夢話，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我多麽希望她能看著我的眼睛，叫一聲我的名字。”
吧嗒吧啦，淚水打在病房的地板上，池茉縈嘴唇發顫，聲音哽咽，“既然你這麽愛她，你為什麽要害死她？把她的藥換了？”
池金堂明顯怔了一下，目光從恍惚癡迷中清醒，很快變得怨責，憎恨。
“你知道了？你怎麽知道的……算了，我沒想過要她死，我只是太恨了！我恨她！”
“那你也不能把她的藥給換了！你還記得當年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答應過會對雨霏好的，你保證過要給她幸福的。”
池茉縈終於忍不住了，沖到池金堂面前，猩紅著眸子，大聲質問，“你不愛她了，可以把她還給我？你為什麽要害死她？！”
池金堂也憤怒了，“還給你？！我為什麽要還給你？！雨霏是我的！死也不會還給你！”
“你知道朱雨霏有多狠多可惡嗎？她早就有了你的孩子，假意跟我上床，被我標記，我還傻乎乎的以為這個孩子是我的種！”
池茉縈怔了一下，扭頭看了看身邊的池冷照，朱雨霏唯一的孩子，她仍是不敢相信般盯著池金堂，“你說的是真的嗎？雨霏有了我的孩子嗎？她，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池金堂冷笑，“你都不打算跟她結婚了，丟下她遠走異國他鄉，她還會告訴你嗎？”
“我，我……”池茉縈蒼白的嘴唇不住地打顫，“你明明知道我為什麽沒跟她結婚，你，你又何必說這樣的話？”
池金堂冷笑著哼了一聲，“只怪我那時候跟所有新婚的丈夫一樣，太高興了，也太傻了！你知道朱雨霏幹了一件什麽事嗎？等到孩子生下來，她竟然自己把自己的腺體給剜了，她都直接痛死過去了！”
池茉縈啊了一聲，可是她很快又明白了什麽，痛惜不已！
“我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說有這一個孩子就夠了，不想再有別的孩子。她還叫我去找別的女人，找別的Omega標記，因為她的腺體毀了，不可能再被標記懷孕了。”
“你們聽聽，這個女人多狠！對我狠！對她自己更狠！”
池茉縈：“所以你就要害死她，是不是？”
“那倒沒有，我雖然很氣，氣得發抖！但我那時候一直以為這個白眼狼是我的孩子，何況她已經剜掉了腺體，於事無補，所以這件事，我只好就此罷休。”
“直到孩子長到五歲多，我帶陳美淑回家，那時候我已經和陳美淑在一起了，我和她有了個孩，比白眼狼小一歲。”
“我是正常的Alpha，我的Omega老婆不能標記，那我總需要找其他的Omega標記。陳美淑見到了在屋子裏跑來跑去的白眼狼，無意說了句，這孩子跟你一點都不像，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池家的種。”
“這句話點醒了我，我想起朱雨霏是早產生下的她，說不定這孩子還真不一定是我的。”
“於是我偷偷收集了她的皮屑去做親子鑒定。”
“結果報告出來，我是五雷轟頂！我要被自己氣死了，我竟然替別人養了五年的女兒！”
“當天晚上我就去質問朱雨霏，她到底是誰的女兒？你和誰生的她？”
“她一開始死活不肯說，我就威脅她，你要是不說，我就殺了你的寶貝女兒！她竟然說，如果她的女兒出了任何意外，她也不活了，去那裏陪著她女兒！”
“可把我氣死了！”
“又過了兩年，等到白眼狼7歲的時候，我終於知道她是誰的女兒了。”
池金堂指著池茉縈和池冷照冷笑，“這個白眼狼不愧是你的親生女兒，她有一次做作業做到一半，見我回來，扭頭朝我笑，那個樣子跟你一摸一樣！”
“我就知道了，這孩子是你跟朱雨霏的！”
池茉縈緊緊咬著唇，沈默不語，腦子裏想起大學臨近畢業那會兒，在她們租的小公寓裏。
那天下了場雨，朱雨霏冒雨跑過來看她，衣服都淋濕了，因為她那時剛分化成Alpha，遇到了第一次的易感期，渾身難受。
朱雨霏特意過來照顧她，毫不吝嗇地釋放出她的Omega信息素安慰她。
那天她們沒忍住，池茉縈標記了她，年輕又充滿熱情的她們就在無人打擾的小家裏親熱了一天一夜。
應該就是那次，朱雨霏有了孩子。
池冷照：“你既然知道我是姑姑的孩子，你為什麽不告訴姑姑？”
“我告訴她？我幹嘛要告訴她？告訴她好讓你們一家三口團聚？！呵呵，我過得像個笑話，難道我就該看著你們一家幸福美滿？”
池金堂推了推金絲眼鏡，冷颼颼地看著池茉縈，露出陰狠的愜意的笑，“既然雨霏想瞞著你，那我就如她所願，一直瞞著你好了。”
“有時候我想想你們一家三口明明這麽熟了，卻不能相認，我想想就覺得暢快極了！這個白眼狼，她小的時候有兩次看到視頻裏的你，我把她抱起來教她喊你姑姑，你還記得吧，她一口一個姑姑地喊你，她是你的女兒，你卻永遠也聽不到她喊你一聲媽媽，哈哈哈，我就覺得特別解氣！太解氣了！”
池冷照：“你的興趣也是夠變態的！”
“那又怎麽樣？既然我過得不痛快，你們誰也別想痛快！”
“既然你的惡趣味的到了滿足，你怎麽又想起給我媽換藥來害她？”
“那是件很偶然的事，那次朱雨霏的大學同學，就是海大李教授和方文玲她們倆來拜訪，朱雨菲跟她們聊天，大概是得知池茉縈一直單身未婚，她心思活絡，有了想法吧。我聽到她說，等到女兒18歲成年了，等女兒上大學了，或許她會換一種活法，不當富太太了，去過新的生活。”
“我知道，她是想離開我了，等著去跟她的舊情人重續前緣。”
“我越想越生氣！想到結婚以來，我一直沒有虧待過她，讓她在家裏當富太太，給她錦衣玉食的生活，她不能給我生孩子就算了，竟然還一直想著她的舊情人！甚至還想著棄我而去！”
“我想到她們一家三口團聚的時刻，想要她對她的舊情人笑得那叫一個稱心如意，想到她們三人相擁在一起，而我就像一個大傻子！只是一個戴綠帽的男人！一個給別人養孩子的男人！”
“我越想越不甘心！我恨不得親手掐死這個完全沒有感恩之心的無恥女人！”
“她也不想想沒有我，沒有池家，她，她的女兒，還有你池茉縈，你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池茉縈目光劇烈顫抖了一下，慢慢又歸於平靜，“當年的恩情我已經還了，但我還是要感謝你，照顧雨霏，養育小照。”
“少來！你心裏肯定恨死我了，還感謝我？！”
池冷照心裏對池茉縈的這番話充滿了疑問：當年的恩情？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是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池冷照有更重要的事要問：“所以你就換了她的藥是不是？”
“沒有，因為那時候，我還沒有想好怎麽對付她。但是，我已經不想再見到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了。我白天在公司，晚上幾乎不回家，都在陳美淑那裏過。”
“恐怕不止吧，”池冷照提醒他，“金秘書也不小了。”
“是，我是堂堂的池家主人，池盛的大老板，當然要有幾個女人了，這很奇怪麽？只不過在陳美淑那裏住的時間最多。”
池冷照諷刺地冷冷一笑。
“直到有一天，聽說你和你媽媽大吵了一架，就是為了你的身世。沒想到啊，朱雨霏那天竟然甩了你一耳光，可見她是真的氣急了，都舍得打你這個寶貝蛋了。”
“可能是她最心愛的寶貝女兒跟她反目了，後來她心情很不好。有次我剛到家，周管家就來找我，說夫人好像生病了，總是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想要我請個醫生給夫人看病。”
“我也請醫生了，兩個月先後來了三次還是四次，醫生說雨霏是抑郁癥，還好，不算嚴重，開了瓶藥，囑咐一天一粒，另外叫家裏人多陪伴，多帶她出去活動。”
“有一天，周管家端藥給她吃，我看到有兩片藥就問了一句，為什麽有兩種藥？周管家說夫人腺體疼痛發作了，另一片是止疼藥。”
“我想起當初醫生說過的，這種止疼藥不能過量服用，否則會有很嚴重的副作用。我就給我那個醫生朋友打了個電話，問他這種止疼藥到底有什麽副作用。”
池冷照：“你聽到會產生嚴重頭疼，引起幻覺，對腦神經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你就開始換藥了，是不是？”
“是的，沒錯，我換了。我把藥交給周管家，周管家對你媽可是盡職盡責，真的忠心，是個好管家。”池金堂語氣裏毫不掩飾對周管家的讚賞之意。
“我怕被周管家發現端倪，每次都是當著她的面假裝親自擰開藥瓶後交給她。她只知道藥是醫生開的，藥瓶上的藥名是對的，哪裏會想到裏面的藥片被換掉，就放心地給你媽吃下去。” 池金堂笑得得意又惡毒，“那可是一天一粒呢。”
池冷照感覺怒氣來胸口裏來回撞，“你可真卑鄙狠毒啊，池金堂。”
池金堂陰惻惻地笑了，“白眼狼，你媽讓我痛苦，我也讓她嘗一嘗痛苦的滋味，讓她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痛苦！每次她頭疼發作，抱著頭大喊大叫，甚至往墻上撞，看到那些傭人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去靠近她，我只覺得痛快極了！她終於也嘗到痛苦的滋味了！”
池茉縈聽到這裏，兩眼一黑，身子晃了晃，暈了過去。
“姑姑！”池冷照驚呼一聲，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她，“姑姑，姑姑，你醒醒。”
沈知惜：“我去喊醫生。”
一只手拉住了她，“不用了”池茉縈幽幽轉醒，蒼白的臉上落下兩行清淚，“雨霏，我可憐的雨霏，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留下來……”
“池茉縈，你哭吧，盡管哭吧，你就是哭死了你永遠也見不到她了！”池金堂陰毒地咒罵道，“她已經死了！你們這輩子永遠也不可能再相遇！這個女人！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如願的！我還要毀了她和你的孩子！我要你們一個一個都活在地獄中，誰也別想好過！這是你們欠我的！”
“你個變態！”池冷照恨不得一腳踢死他，她重重地把池金堂往床上一推，“你只剩半條命了嘴巴還這麽惡毒！”
“我告訴你！現在池家是我和你最看不起的兒子說了算！你也看到了，我們剛才怎麽當著你的面分了你們池家的家產！”
“我不會放過你的寶貝兒子金睿的！他一個子兒都別想從池家拿到！你怎麽對我的，我就怎麽對付你的好兒子！”
“而你就只能像個廢物一樣，眼睜睜看著我這個朱雨霏的女兒霸占了你們池家的家產，揮霍你們池家的家產！”
池冷照越往下說，池金堂越氣得厲害，渾身發抖，臉色發紅，越來越紅，雙眼惡狠狠瞪著她，似乎要把池冷照生吞活剝了才甘心。
最後，他臉色鐵青，大叫一聲，“你去死吧！”忽然整個人倒在床上。
儀器上顯示的心率劇烈地跳動後，慢慢歸為平靜，成為毫無波瀾的一條直線。
沈知惜看了一眼屏幕，吃了一驚，“照照！”
池冷照視線落在那個紅色按鈕上，那是通知醫生的緊急按鈕。
就在她手指邊。只要她一按，醫生馬上就過來搶救，
如果不按……
池冷照猶豫了兩秒鐘，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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