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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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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某年某月某日的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充滿法式元素的房間裏,在富貴人家裝修處處精致,這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但難得的是屋內有一種令人感覺溫馨、和睦的氣氛。

房間裏處處都是兩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這是一棟高樓的平層,小區有嚴格的安保監管,住在這裏的大多是商務人士或者明星偶像。這一套房子裏,最大的一個房間既不是客廳,也不是臥室,而是琴房。

琴房裏只擺著一架鋼琴,在陽光的照耀下,昂貴黑色鋼琴上閃耀著金色,坐落的實木地板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譜曲,有來自名家的大作,也有極為小眾甚至已經絕版的琴譜。

琴房最特別的地方在於,不僅僅有琴,鋼琴旁邊還有一處可辦公的區域,諾大書架擺滿了書籍和期刊,每一本的紙張都被翻得破破爛爛,看起來有些陳舊,裏面夾著的期刊,大多是市面上最新出版金融類的期刊,還有疊在辦公桌上密密麻麻的資料,上面批閱過的鋼筆墨跡還未幹涸。

藝術家的淩亂與企業家的嚴密涇渭分明,卻又說不出的和諧。

清晨的陽光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刺眼,終於如其所願地喚醒了熟睡的人,奔赴今日的清晨。

知秋趴在鋼琴上,睜開惺忪的睡眼,思緒還懵懵懂懂,理智尚未蘇醒之時,便下意識地看向另一邊幹凈整潔的辦公區。

空無一人。

知秋揉了揉眼睛,只以為是她起的遲了,沒趕上今天的“早餐之約”,畢竟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她失約。

話雖如此,但她還是擡頭確定了一下鐘擺的時間。

六點三十五分。

天剛剛裁量,遠遠未到上班時間,知秋心中詫異,腦中忽然閃過這幾日阮葉怪異的行為。

往日,明明在琴房就可以看書辦公,這幾天阮葉卻總是要背著她一個人偷偷跑去臥室看書,晚上睡在舒服的大床上。

美名其曰:怕打擾了創作靈感。

知秋眼珠子一轉,恰巧她今日醒得比往常要早兩個小時,剛好可以出其不意,一探究竟。

看看阮葉到底有什麽事情需要瞞著她。

這樣想著,知秋淩亂著頭發,緊忙從鋼琴上爬起,赤腳踩在地板上。她輕輕地推開琴房的門,鬼鬼祟祟走向兩人的臥室,按理來說,這個點阮葉應該還在臥室裏休息,沒有起床。

可喜可賀的是,臥室的門因為主人的疏忽沒有關嚴,知秋只是用手輕輕推了推,便打開一個狹窄的門縫,足以一覽屋內春光。

知秋瞇著眼睛,像被輕熟美婦人雇傭收集老婆出軌證據的私家偵探一樣,目露兇光,又像被老婆騙財騙色的可憐少婦,多少有些幽怨。

只見屋內,半靠在床頭的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綢緞的睡衣,氣質高貴典雅,但袖口處卻繡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棕色小熊,粗糙的絲線和光滑的綢緞格格不入。

她手中捧著一本薄薄的書,時而眉頭緊皺,紅唇緊繃,時而又眉頭舒展,抿唇輕笑,一顰一笑都被書中的人物牽動,背對著陽光,好不漂亮。

知秋看不清書的名字,心中好奇,便想湊近些瞧瞧,可身子往前剛挪了不到1CM,這不爭氣的門就吱嘎吱嘎的叫喚起來,驚起了正在看書人的註意。

徜徉在書海中的阮葉擡起頭來,微微挑了挑眉,眼神看不出驚訝:“今天怎麽起得這樣早,還沒到阿姨來做早飯的時間呢。”

偷看被發現,知秋尷尬一笑,偷偷在心底暗下決心,一定要重新裝修一遍室內,把這些不爭氣的舊家具換個幹凈。

事已至此,她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個健步撲到床上,趁著阮葉驚訝沒反應過來,把那本破壞她妻妻之間信任的壞書搶了過來,還幼稚地害怕被奪回去,仗著比阮葉高幾CM的優勢,自作聰明地把書高高舉了起來。

間諜跟蹤計劃首戰告捷!

結果阮葉壓根沒想理她。

穿著白綢睡衣的美人半臥在床邊,眼神有些無奈,嘴角微微一撇,神色莫名和她袖口處那只歪歪扭扭的棕色小熊重合了起來。

“你想看就看吧,本來就沒打算瞞著你。”

知秋終於看到了這本書的名字,心頭一顫,低頭讀了起來,阮葉慵懶地臥在她旁邊,目不轉睛盯著愛人讀書時,認真的側臉。

她摸了摸袖口那只手工繡的小熊,那是好幾年前頒獎典禮的那天晚上,知秋的傑作。

那晚知秋打扮的人模狗樣,臉色紅潤,看起來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便被那群設計師多灌了幾瓶酒,回家的路上還在便利店老板娘的熱情推銷下買一團毛線,揚言繡一副堪比清明上河圖的大作。

結果繡到了在公司開發的樣品睡衣上。

這人的原話是:“我要繡一個你在睡衣上,以後這就是你的專屬睡衣,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她當時聽了不知有多感動,也好奇自己在愛人心中的形象,是溫柔的,還是霸氣的,亦或是甜美?

結果一頭歪著嘴的棕色小熊驟然出世。

知秋:老婆,喜歡嗎,是不是很像你!

阮葉:呵呵。

她有個特殊的能力,那就是過目不忘,在記憶力方面知秋遠遠遜色於她,但是在理解上,知秋可是有得天獨厚的天賦,再厚的書在她面前都會被讀成薄薄的幾頁紙,所有的內容都會自動被大腦解構出要點,如同樹幹長出密密麻麻的枝條。

可就是這樣薄的一本書,知秋卻足足看了兩小時,時間長到阮葉有些擔心她,是不是樂譜看多了,天賦用進廢退。

手指翻過最後一頁,知秋帶著沈重的心情合上了這本書,距離那場意外已經過去了很久,久到突然有人提起這件事,她都要反應一會,才能覺察到這是她曾經的親身經歷。

時間真的能洗去傷痛嗎?

或許這份痛苦並不是時間洗去的,而是幸福化解了黑暗帶來的痛苦。

能和痛苦作對的,從來只有幸福。

“我現在就去聯系出版社,要求他們停止印刷出版。”說罷,知秋轉身拿起電話,就要聯系這家出版社的老板。

“不用你聯系。”半臥在床上人微微打了個哈欠,神色慵懶,看不出半點生氣,語氣平常,“這本書已經停產了,因為我們的傅大總裁氣炸了,直接提起了名譽權訴訟,要求作者賠償1元精神損失費,而且……”

“雖然有很多杜撰,莫名其妙的玄幻元素在裏面,但我覺得還蠻有意思的。”

“這個人你查過是誰嗎,會不會是認識我們的人寫的?”知秋疑惑。

“你想見見她嗎?”

中午,熱辣的太陽逼退了壓馬路的行人,繁華商業街裏空調開得特別足,才勉強留住了客人。此時的學生剛剛下課,年輕的身影蜂擁地往食堂湧去。

學生氣的人群中有兩位格格不入,其中一位留著飄飄長發,戴著黑色墨鏡,渾身上下被防曬衣包裹的嚴嚴實實,她挽著另一位的穿著則清涼的多,經典的黑白搭配,倒是有點學生模樣,但是卻全然沒有青年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沖勁,整個人佛系又淡定。

湧出的學生越來越多,熱辣的太陽和擁擠的人潮,讓人眼花繚亂。

“直接去教務處把人找出來就好了,我們在這裏漫無目的的蹲點總覺得有點……”

傻。

阮葉不緊不慢地掃視著人群,“只有在對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才能看到一個人真實的性格和生活,靠權利叫來的只會是一個溫順的綿羊。”

食堂大軍已經集結完畢,教學樓附近只淅淅瀝瀝地有幾個人從中出來,大多是被任課老師壓堂的學生,知秋盯了半天,都打算放棄了,突然袖子被用力一扯,她擡頭往教學樓看了過去。

一個個子高挑,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女生慢吞吞地從教學樓走了出來,她戴著頭戴式耳機逆著食堂的方向,往外走。

知秋拉住阮葉的手,在這個人身後,快速跟了過去,有些刻意和倉促,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戴著耳機的緣故,這個下課很遲的女生,並沒有註意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後。

一直走到學校北門,她才戀戀不舍地摘下耳機,在人臉識別的機器面前,摘下眼鏡,刷開了出校的門。

知秋跟在她的身後,看到機器上轉瞬即逝出現的名字,她現在可以確信,這個人從未出現在她們四十多年的人生當中。

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其實跟到這裏,知秋就想停下了,但是挽著她的人手攥的的很緊,這麽多年的妻妻,她能感覺到愛人強烈的好奇心。

兩人就這樣並肩跟在這個女生的身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知秋總覺得她們走的路,逐漸從略微荒涼的小吃街,進入了人數繁多的繁華商業街,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嘈雜,她們跟人的速度變慢。

那道戴著耳機和鴨舌帽的黑色身影在人群的保護下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之內。

跟丟了。

知秋從另一條街道跑回來,喘著粗氣,“不在旁邊那條街,她應該還在這條街的某個商店裏,我們要不要進商場看看?”

“好。”阮葉剛剛答應,忽然覺得自己的裙擺在背後被輕輕扯了一下,她側身去看。

“你們是誰?”

耳機被它的主人摘下,掛在脖子上,阮葉透過墨鏡,看到黑色的鴨舌帽檐下,一雙有些淡漠疲憊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黑色長袖,黑色長褲,黑色帽子,只有左手一串蜜蠟多寶的金黃色珠子是唯一的亮色。

沒等知秋開口,阮葉就率先扯下自己的墨鏡,一語挑明:“你的主角。”

肯爺爺店裏。

知秋和阮葉坐在年輕女生的對面,端詳著對面人餓極了的吃相,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淡淡地無語。

“沒人和你搶,慢慢吃。”

只見對方連人帶帽子都埋在食物裏,炫完漢堡,炫可樂,炫完可樂,炫雞塊,風卷殘雲般席卷著油炸食物。

直到最後一個雞塊入口,知秋才從帽檐下看到這個女生的真實面容,戴著廉價的塑料眼鏡,臉頰有一點嬰兒肥,綁了一個低低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平平無奇,簡直是完美融入了平凡的隊伍。

“你?”看著這張稚嫩的臉龐,知秋欲言又止。

“你們是為了書的事來找我的吧。”女孩摘下帽子,拿起有著肯爺爺LOGO的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的碎渣,“我一出教學樓就認出來了,雖然我只在新聞報道上看過你們,但你們太顯眼了,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知秋看著那雙疲憊的黑色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手舞足蹈地表達著, “我去聽過你的鋼琴獨奏會,非常喜歡你每次壓軸的那首原創曲子,我甚至扒了這首鋼琴的譜子,在學校的琴房模仿過,我還——”

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另外一邊,語氣隱隱帶著崇拜和敬畏,“每年的藝術展我都會去看您當年的畫,我特別的喜歡您想要表達的東西,也許我對畫的解讀和您當時繪畫時的心情並不能完全重合,但是我理解那種在黑暗中掙紮然後突然抓住一個東西,不敢放手又不敢緊抓的感覺。”

女孩說的口幹舌燥,話匣子仿佛一下打開了,傾瀉般地奔湧而出,知秋餘光悄悄瞥了一眼旁邊人的臉色,見愛人歪著頭聽得認真,不知為何放心了許多,她去肯爺爺的前臺續了一杯可樂,遞了過去。

“謝謝。”女孩拿住可樂,揚起脖頸,大口喝了下去。

自從阮葉成了代表設計師後,知秋不是沒聽過這些讚美之詞,但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聽到如此真誠的彩虹屁,她沒忍住好奇,問道:“所以,你到底怎麽杜撰出書裏這些事情的?”

女孩飲料沒喝完,聽到這話,差點嗆住,臉色微紅,“不好意思啊,我去年看了阮葉小姐的傳記,在歪撥的CP圈子裏又看了好多你們的同人文,便結合傳記裏說過的一些事自我發揮了好多劇情。”

她舉起右手,亮出四根手指,發誓道:“我真的沒想舞CP舞到正主面前,要不是……”

看她欲言又止,知秋和愛人對視了一眼,循循善誘:“有什麽困難都可以和我們說,我們能看出來你不是那種會跟蹤別人偷窺別人私生活的那種粉絲。”

知秋說這話的時候,特別淡定,淡定到有些理直氣壯,仿佛剛剛偷偷跟蹤被發現的事全然不存在一樣。

女孩的臉漲紅,聲音纖細如蚊:“這篇文章的閱覽量很好,交出版權,再開通付費閱覽就可以賺錢,這個月還剩兩周,我的錢全交學費了,不賺點外快就吃不上飯了,所以才……”

聽到這話,兩人同時楞了一下,她們生活的圈子在最上流,金錢對她們來說已經變成一串數字,很久沒有見過“吃不上飯”這種情況了。

知秋看了一眼幹幹凈凈的肯爺爺全家桶,以及兩杯冰塊都被吃的幹幹凈凈的可樂,心中已經有了判斷,她剛想開口提資助的事,手背卻被吸管輕輕打了一下。

“你袖子內側是E針刺的標簽,帽子是M國剛推新到國內的貨,鞋子應該穿蠻久了,畢竟是限量款球星簽過名的球鞋,就連傅謹言提起的訴訟,你也找了國內頂級律所的律師為你代理案件,小妹妹,明人不說暗話,別撒謊了,說說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麽吧。”

知秋楞了一下,擡頭去看對面人的表情,就見那雙的黑色眼睛閃了閃,隨後慢慢地揚起了嘴角,言語可以虛假,但眼中的崇拜卻無法作偽,“我只是想見見您。”

“怪我生的太晚,接觸藝術也太晚,我知道您那一年,您已經完全隱退在藝術界了。我去面試了您的公司,本以為能見到您,但是沒想到您已經居家線上工作了,幾乎一年都不去一次公司。我實在沒有渠道見你,只好出此下策,我預想了很多種情況,比如您看到這本書後也許會直接起訴我等等。”

知秋扶額,無語凝噎。

就連見遍大風大浪的阮葉也一時無語,不知該說什麽好,她起身挽住愛人的胳膊想走,衣服的一角被輕輕地扯了一下。

她微微皺眉,語氣不善:“不是已經見到了?”

“我有一個禮物想送給您。”女孩從黑色書包中翻出一個被層層保護的畫框,裏面是一副有些舊了的畫,綻放的百合花被畫中的人輕輕拽著,顏色涇渭分明,黑暗與純白交相輝映。

幾乎是一眼,阮葉就認出了這幅畫,那是她與知秋一起在大學課堂上的作畫,被上那堂課的老師高價賣了出去,不知漂泊了多少人的手裏,沒想到最後居然被一個國內的女孩收藏了。

“謝謝。”阮葉伸手接過了這幅畫。

穿著黑色帽衫的女孩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是我該謝謝你,是你的作品,讓我愛上了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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