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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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師折雲取出一顆丹藥餵予盛臨澤，待盛臨澤咽下，方才發問道：“你能告訴本尊具體做了一個怎樣的夢麽？”
盛臨澤奇怪地道：“折雲緣何要追根究底？”
師折雲登時被盛臨澤問住了，按照他的性子確實不該追根究底，是由於盛臨澤在他心中有了些許分量的緣故罷？
他順從了自己的本心，繼而凝視著盛臨澤道：“本尊想知道，告訴本尊。”
“我夢見自己與折雲兩小無猜，相伴著長大，後又暗生情愫，共赴巫山。”盛臨澤蒼白的面孔，輕咳一聲，“折雲還想聽麽？”
師折雲頷了頷首：“你且繼續說罷。”
“後來呀，我與折雲稟明了雙方父母，得到了他們準許，拜堂成親了。再後來，我當了廚子，折雲做了先生，我們還收養了三五孤兒。再再後來，我們攜手白首，屍身埋於一處，魂魄同歸黃泉。”盛臨澤眉眼彎彎，低喃著道，“我明白全數是鏡花水月，做不得真。”
“本尊……”師折雲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假使他與盛臨澤歡.好，他便會懷上盛臨澤的骨肉，他原是全然不願意的，眼見盛臨澤露出寂寞得難以言喻的笑，茫然頓生。
這天底下無人會待他與盛臨澤一般好，可是他……
“折雲如若不知該說些甚麽，便甚麽都不必說，切莫勉強自己。”盛臨澤當著師折雲的面換了一身衣衫後，躺下身去，闔上了雙目，“折雲無需守著我，我會乖乖歇息的。”
師折雲明顯能感覺到盛臨澤對自己疏離了許多，張了張口，實在說不出甚麽，便出去了。
盛臨澤目送師折雲，房門一闔上，眼淚便不受控制地充盈了眼眶。
他今日哭得太多了，眼睛都發疼了，不可再哭，眼淚卻是刷地流了下來。
他果真是個愛哭鬼。
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了下去，他的整副身體一點一點地陷入了黑暗當中。
周遭俱是他所熟悉的物什，他仍是不由地心生恐懼。
他怕黑，無人知曉。
燈油價格高昂，蠟燭亦不便宜，幼時，他舍不得點太久。
被容今朝撿回去後，他終於不用在黑暗中瑟瑟發抖了。
而現下，他不缺金銀，卻並未點燈，帶著自虐般的情緒，蜷縮著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叩響了，外頭響起了師折雲的嗓音：“盛臨澤，你醒了麽？餓不餓？”
他默不作聲，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緊接著，他又聽見師折雲道：“本尊做了長壽面，你若是餓了，本尊便下面了。”
長壽面，師折雲承諾過今年生辰會替娘親為他做長壽面，今日乃是十月初一，而他的生辰卻是十月十四。
師折雲從未答應過不離開他，想來是為了完成諾言，提前為他做了長壽面。
“我醒了，折雲下面罷。”
不要讓師折雲食言而肥，待他吃下長壽面，師折雲便可離開了。
“好，稍待。”師折雲自去下面了。
他不常下廚，手藝爾爾，一碗長壽面色不香，味不全。
他正想重新煎一個荷包蛋，卻見盛臨澤向他走了過來。
盛臨澤這傻孩子又哭過了，面上掛著淚痕。
“你怎地這樣愛哭？”他嘆息著為盛臨澤擦面，盛臨澤則是含笑道：“因為我是愛哭鬼。”
“好香哦。”盛臨澤將屬於自己的長壽面端到了桌案前放下，執起竹箸，在吃第一口前，指了指不遠處的窗樞，“當年，娘親為了救我，將我推了出去。”
“莫要傷心了，並非你的過錯。”師折雲揉了揉盛臨澤的腦袋，“吃罷。”
盛臨澤一口氣將長壽面吃了大半，又問師折雲：“折雲不吃麽？”
師折雲搖了搖首：“你自己吃罷。”
盛臨澤將整碗長壽面吃了個一幹二凈，連湯都沒剩下一滴。
他向著師折雲亮了亮碗底，正色道：“多謝折雲。”
師折雲歉然地道：“本尊手藝不佳，委屈你了。”
盛臨澤趕忙道：“不委屈，不委屈，我很是榮幸，三千界嘗過折雲手藝之人不多罷？”
師折雲答道：“惟有你一人。”
盛臨澤命令自己不許多想，就算於師折雲而言，他與其他人有所不同，但那又如何？
“我吃飽啦，多謝折雲，我去歇息了，折雲也早些歇息罷。”
話音未落，他業已出去了。
師折雲望著盛臨澤的背影，暗道：我傷了他的心了罷？
盛臨澤回到房間，焦躁不安，點了蠟燭，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掠過燭火。
待明日，當他推開這房門，便見不到師折雲了罷？
師折雲走了後，他便養好傷，將那容今朝找出來，為師折雲報仇雪恨，免除後患。
師折雲大抵會回觀翠山罷？
以後，他定有再見師折雲的機會。
他左思右想，枯坐了一夜，聽聞雞鳴，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推門而出。
他不斷地勸自己“不打緊，不打緊”，要不是穿入這話本，他壓根不會有機會靠近師折雲，他已很是幸運了，不該得隴望蜀。
然而，他的心臟卻疼得厲害，喉間腥甜湧動，忍不住吐出了血來。
他抹了抹自己的唇角，又在門檻坐了。
他雙手托腮，回想著自己與師折雲的一幕又一幕，勾了勾唇角：“折雲，我心悅於你哦。”
陡然間，一把熟悉的嗓音乍響：“本尊知曉了。”
他循聲回過首去，只見師折雲立於他一丈開外。
“原來折雲還在。”他展顏一笑。
“嗯，本尊還在。”師折雲不知自己為何還在，這違背了他的初衷。
盛臨澤註視著師折雲道：“折雲無須顧忌我哦。”
“你何必如此為本尊著想？”師折雲行至盛臨澤跟前，與盛臨澤一般在門檻上坐下了。
“自是因為我心悅於折雲呀。”盛臨澤堪堪說罷，竟是被師折雲牽住了手。
師折雲溫言道：“你喜歡與本尊牽手罷？”
“喜歡，甚是喜歡。”盛臨澤稍稍施力，使得自己的掌心與師折雲的掌心嚴絲合縫。
“喜歡便好。”師折雲瞧著盛臨澤的雙目，“難受麽？”
“不難受。”盛臨澤傾斜了身體，將腦袋枕在師折雲肩上。
倆人再也無話，只有愈發刺骨的北風聒噪著。
次日，盛臨澤再次見到了師折雲。
又次日，盛臨澤依然見到了師折雲。
他不敢問師折雲，生怕提醒了師折雲。
師折雲見盛臨澤養了三日，面色不見好，關切地道：“你這傷要多久才能好？”
所以，折雲是打算等我傷好了再離開？
盛臨澤思及此，滿不在乎地道：“要不了幾日。”
言下之意便是你想走便走，不必擔心我。
師折雲追問道：“要不了幾日是幾日？”
盛臨澤敷衍地道：“要不了幾日便是要不了幾日。”
實際上，他清楚得很，自己的傷就算好生養著，也須得一年半載，方能痊愈。
他那時急火攻心，即便被一次又一次地反噬，只因盼著自己能突破桎梏，根本沒手下留情。
師折雲盯著盛臨澤道：“不準敷衍本尊。”
“我豈會敷衍折雲？”盛臨澤被師折雲瞪了一眼後，才乖乖地道，“怕是得一年半載。”
“一年半載……”師折雲蹙了蹙眉，“‘延命草’是否對你有效？”
盛臨澤回道：“應當有效罷。”
師折雲提議道：“你再休養些日子，我們繼續啟程尋‘延命草’罷？”
自己與師折雲本就是為了尋“延命草”才出臨天宮的，現下聽得這話，盛臨澤卻覺得恍若隔世，他唇瓣輕顫：“折雲當真要與我一同去尋‘延命草’？”
“對。”師折雲認真地道，“本尊希望你快些痊愈。”
我快些痊愈，你便能快些離開我？
盛臨澤並未不知好歹地將這話說出口，而是感激地道：“多謝折雲。”
師折雲滿心內疚：“謝本尊做甚麽？你是被本尊連累的。”
“謝折雲……”謝折雲贈我一場空歡喜。
盛臨澤發起了怔來，半晌才道：“謝折雲希望我快些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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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折雲取出一顆丹藥餵予盛臨澤，待盛臨澤咽下，方才發問道：“你能告訴本尊具體做了一個怎樣的夢麽？”
盛臨澤奇怪地道：“折雲緣何要追根究底？”
師折雲登時被盛臨澤問住了，按照他的性子確實不該追根究底，是由於盛臨澤在他心中有了些許分量的緣故罷？
他順從了自己的本心，繼而凝視著盛臨澤道：“本尊想知道，告訴本尊。”
“我夢見自己與折雲兩小無猜，相伴著長大，後又暗生情愫，共赴巫山。”盛臨澤蒼白的面孔，輕咳一聲，“折雲還想聽麽？”
師折雲頷了頷首：“你且繼續說罷。”
“後來呀，我與折雲稟明了雙方父母，得到了他們準許，拜堂成親了。再後來，我當了廚子，折雲做了先生，我們還收養了三五孤兒。再再後來，我們攜手白首，屍身埋於一處，魂魄同歸黃泉。”盛臨澤眉眼彎彎，低喃著道，“我明白全數是鏡花水月，做不得真。”
“本尊……”師折雲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假使他與盛臨澤歡.好，他便會懷上盛臨澤的骨肉，他原是全然不願意的，眼見盛臨澤露出寂寞得難以言喻的笑，茫然頓生。
這天底下無人會待他與盛臨澤一般好，可是他……
“折雲如若不知該說些甚麽，便甚麽都不必說，切莫勉強自己。”盛臨澤當著師折雲的面換了一身衣衫後，躺下身去，闔上了雙目，“折雲無需守著我，我會乖乖歇息的。”
師折雲明顯能感覺到盛臨澤對自己疏離了許多，張了張口，實在說不出甚麽，便出去了。
盛臨澤目送師折雲，房門一闔上，眼淚便不受控制地充盈了眼眶。
他今日哭得太多了，眼睛都發疼了，不可再哭，眼淚卻是刷地流了下來。
他果真是個愛哭鬼。
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了下去，他的整副身體一點一點地陷入了黑暗當中。
周遭俱是他所熟悉的物什，他仍是不由地心生恐懼。
他怕黑，無人知曉。
燈油價格高昂，蠟燭亦不便宜，幼時，他舍不得點太久。
被容今朝撿回去後，他終於不用在黑暗中瑟瑟發抖了。
而現下，他不缺金銀，卻並未點燈，帶著自虐般的情緒，蜷縮著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叩響了，外頭響起了師折雲的嗓音：“盛臨澤，你醒了麽？餓不餓？”
他默不作聲，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緊接著，他又聽見師折雲道：“本尊做了長壽面，你若是餓了，本尊便下面了。”
長壽面，師折雲承諾過今年生辰會替娘親為他做長壽面，今日乃是十月初一，而他的生辰卻是十月十四。
師折雲從未答應過不離開他，想來是為了完成諾言，提前為他做了長壽面。
“我醒了，折雲下面罷。”
不要讓師折雲食言而肥，待他吃下長壽面，師折雲便可離開了。
“好，稍待。”師折雲自去下面了。
他不常下廚，手藝爾爾，一碗長壽面色不香，味不全。
他正想重新煎一個荷包蛋，卻見盛臨澤向他走了過來。
盛臨澤這傻孩子又哭過了，面上掛著淚痕。
“你怎地這樣愛哭？”他嘆息著為盛臨澤擦面，盛臨澤則是含笑道：“因為我是愛哭鬼。”
“好香哦。”盛臨澤將屬於自己的長壽面端到了桌案前放下，執起竹箸，在吃第一口前，指了指不遠處的窗樞，“當年，娘親為了救我，將我推了出去。”
“莫要傷心了，並非你的過錯。”師折雲揉了揉盛臨澤的腦袋，“吃罷。”
盛臨澤一口氣將長壽面吃了大半，又問師折雲：“折雲不吃麽？”
師折雲搖了搖首：“你自己吃罷。”
盛臨澤將整碗長壽面吃了個一幹二凈，連湯都沒剩下一滴。
他向著師折雲亮了亮碗底，正色道：“多謝折雲。”
師折雲歉然地道：“本尊手藝不佳，委屈你了。”
盛臨澤趕忙道：“不委屈，不委屈，我很是榮幸，三千界嘗過折雲手藝之人不多罷？”
師折雲答道：“惟有你一人。”
盛臨澤命令自己不許多想，就算於師折雲而言，他與其他人有所不同，但那又如何？
“我吃飽啦，多謝折雲，我去歇息了，折雲也早些歇息罷。”
話音未落，他業已出去了。
師折雲望著盛臨澤的背影，暗道：我傷了他的心了罷？
盛臨澤回到房間，焦躁不安，點了蠟燭，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掠過燭火。
待明日，當他推開這房門，便見不到師折雲了罷？
師折雲走了後，他便養好傷，將那容今朝找出來，為師折雲報仇雪恨，免除後患。
師折雲大抵會回觀翠山罷？
以後，他定有再見師折雲的機會。
他左思右想，枯坐了一夜，聽聞雞鳴，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推門而出。
他不斷地勸自己“不打緊，不打緊”，要不是穿入這話本，他壓根不會有機會靠近師折雲，他已很是幸運了，不該得隴望蜀。
然而，他的心臟卻疼得厲害，喉間腥甜湧動，忍不住吐出了血來。
他抹了抹自己的唇角，又在門檻坐了。
他雙手托腮，回想著自己與師折雲的一幕又一幕，勾了勾唇角：“折雲，我心悅於你哦。”
陡然間，一把熟悉的嗓音乍響：“本尊知曉了。”
他循聲回過首去，只見師折雲立於他一丈開外。
“原來折雲還在。”他展顏一笑。
“嗯，本尊還在。”師折雲不知自己為何還在，這違背了他的初衷。
盛臨澤註視著師折雲道：“折雲無須顧忌我哦。”
“你何必如此為本尊著想？”師折雲行至盛臨澤跟前，與盛臨澤一般在門檻上坐下了。
“自是因為我心悅於折雲呀。”盛臨澤堪堪說罷，竟是被師折雲牽住了手。
師折雲溫言道：“你喜歡與本尊牽手罷？”
“喜歡，甚是喜歡。”盛臨澤稍稍施力，使得自己的掌心與師折雲的掌心嚴絲合縫。
“喜歡便好。”師折雲瞧著盛臨澤的雙目，“難受麽？”
“不難受。”盛臨澤傾斜了身體，將腦袋枕在師折雲肩上。
倆人再也無話，只有愈發刺骨的北風聒噪著。
次日，盛臨澤再次見到了師折雲。
又次日，盛臨澤依然見到了師折雲。
他不敢問師折雲，生怕提醒了師折雲。
師折雲見盛臨澤養了三日，面色不見好，關切地道：“你這傷要多久才能好？”
所以，折雲是打算等我傷好了再離開？
盛臨澤思及此，滿不在乎地道：“要不了幾日。”
言下之意便是你想走便走，不必擔心我。
師折雲追問道：“要不了幾日是幾日？”
盛臨澤敷衍地道：“要不了幾日便是要不了幾日。”
實際上，他清楚得很，自己的傷就算好生養著，也須得一年半載，方能痊愈。
他那時急火攻心，即便被一次又一次地反噬，只因盼著自己能突破桎梏，根本沒手下留情。
師折雲盯著盛臨澤道：“不準敷衍本尊。”
“我豈會敷衍折雲？”盛臨澤被師折雲瞪了一眼後，才乖乖地道，“怕是得一年半載。”
“一年半載……”師折雲蹙了蹙眉，“‘延命草’是否對你有效？”
盛臨澤回道：“應當有效罷。”
師折雲提議道：“你再休養些日子，我們繼續啟程尋‘延命草’罷？”
自己與師折雲本就是為了尋“延命草”才出臨天宮的，現下聽得這話，盛臨澤卻覺得恍若隔世，他唇瓣輕顫：“折雲當真要與我一同去尋‘延命草’？”
“對。”師折雲認真地道，“本尊希望你快些痊愈。”
我快些痊愈，你便能快些離開我？
盛臨澤並未不知好歹地將這話說出口，而是感激地道：“多謝折雲。”
師折雲滿心內疚：“謝本尊做甚麽？你是被本尊連累的。”
“謝折雲……”謝折雲贈我一場空歡喜。
盛臨澤發起了怔來，半晌才道：“謝折雲希望我快些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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