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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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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這些年來,縱然盛臨澤失去了雙臂,但他對師兄言聽計從,自是順利地成了師兄的心腹。

恭恭敬敬地送別了師兄後,他便去了師兄與師尊的寢宮。

師尊吐息平穩,尚且睡著,昨夜明顯被師兄折騰得不輕。

盛臨澤朝著緊閉的錦帳吐了口氣,錦帳當即打開了,使得師尊滿是紅痕的背脊暴露無遺。

師尊猛地醒了過來,睜開雙眼,費勁地轉頭。

盛臨澤耐心十足,等著師尊轉過頭來。

足足半盞茶,他方才與師尊四目相對。

師尊瞪著自己大逆不道的小徒兒,以隱藏自己的難堪。

盛臨澤含笑著譏諷道:“師尊嫁給師兄不過三載,卻已與出嫁前截然不同,弟子還以為師兄納了旁的女子呢。也是,師兄對師尊癡心一片,豈會始亂終棄?是弟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師尊要是能出聲,恐怕已將他的祖宗十八代罵得狗血淋頭了罷?

他大發善心地不再譏諷師尊,而是向師尊確認道:“師尊當年之所以屈尊降貴地將弟子撿回臨天宮,是否因為弟子筋骨奇佳,難得一見?”

師尊出不了聲,但他已從師尊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我啊,我啊……”他微微有些哽咽,“我曾將師尊當作我的第二個父親,我曾以為自己被師尊帶回臨天宮是好幾世修來的福氣,我啊……是我有眼無珠。”

他透過一層水霧,望住了師尊:“師尊是否曾對我感到愧疚?是否曾對我起過惻隱之心?是否曾後悔傷了我?哪怕只有一瞬?”

師尊面無表情,只是直直地盯著他。

“是我不識擡舉了。”須臾,他轉悲為喜,“師尊,師兄出遠門啦,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這十天半個月我定會好好照顧師尊的。”

師尊登時雙目圓睜。

盛臨澤莞爾道:“師尊是不是想問我會如何好好照顧師尊?當然是……”

他賣了個關子,吐息間,他已將自己與師尊弄到了一間暗室。

——是那間見證了他如何從一介蠢人變作一個惡人的暗室。

沒了雙手雖然不利於修煉,勝在他足夠刻苦,自是取得了長足的進步。

他念了口訣,命一旁的繩索將師尊綁住,又命他事先藏在衣襟的匕首飛向師尊,利落地從師尊的左肩割下了一塊肉來。

鮮血淋漓的人肉被匕首送到了他唇瓣,他毫不猶豫地張口咬住了。

胃袋頓時一陣反胃,險些吐出來,但他強迫自己吞咽了下去。

喉嚨仿佛被一叢荊棘劃出了數不清的傷口,疼得難以言喻。

僅僅是吃人肉而已,為何這般難受?

緩了片刻後,他凝視著師尊道:“師尊吃我的肉的時候,是否也這般難受?”

師尊雙目中盡是對他的不屑。

他想師尊是不難受的。

“可惜我解不了師兄下的毒,不然,我就能聽師尊親口說不難受了。”

接著,他又命匕首割下了第二塊肉。

一塊又一塊。

他終是吃得順暢了些。

直到師尊左臂的白骨盡數裸露了出來,他方才到一邊打坐去了。

他吃師尊的左臂並不是為了覆仇,而是為了讓自己的左臂長出來。

這法子是他從那本秘籍中找到的,不知是否可行?

他按著秘籍上的心法運行自己的內息,起初緊張得走岔了氣,差點走火入魔,不得不停下來,摒除雜念,再繼續。

將內息運行了一個小周天後,他左肩的斷口生出了幾不可查的癢意。

又將內息運行了一個大周天後,一塊新鮮的肉真的從斷口長了出來。

這塊肉越來越長,並從肉中抽出骨骼,最終長成了左臂。

新生的左臂不太聽使喚,他連近在咫尺的蠟燭都碰觸不了。

他稍作歇息,繼而吃下了師尊的右臂,教自己右臂亦長了出來。

其後,他向師尊炫耀了一會兒自己的雙臂,又好奇地道:“師尊,沒了雙臂的滋味如何?”

“啊,我忘記為師尊上藥了。”

他的十指遲鈍得很,艱難地為師尊上過藥後,他又喃喃自語地道:“師尊本已殘廢了,只會在師兄身下承.歡,雙臂幾乎動不得,於師尊而言,有沒有雙臂差別不大罷?”

師尊目色如刀,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是師尊對不住弟子在先,師尊要恨便恨自己罷。”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弟子可不是以德報怨之人,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才是。”

他巡脧著師尊的兩處斷口:“師兄對師尊情深似海,師兄倘使見得師尊這副模樣,定然不會放過我,我要如何是好呢?師兄乃是師尊的幫兇,不若我先下手為強罷?以師尊為誘餌,將師兄擒住。師尊心悅於師折雲,在師兄身下受盡屈辱,定會助我一臂之力罷?啊……我險些忘了,師尊連一臂都沒有。”

他夾槍帶棒地說了一通後,便又運起了氣來。

這雙臂固然是從斷口中長出來的,可是他失去雙臂太久了,一時半刻適應不了,猶如拿了不稱手的武器一般。

直至三日後,他方才勉強適應了雙臂。

十日後,他已將臨天宮上下全數收服了。

十二日後,他再次見到了師兄。

未待師兄覺察到他的雙手長回來了,他已利落地挑斷了師兄雙手手筋。

鮮血飛濺而出,沾濕他的一縷鬢發。

他端視著師兄,開門見山地道:“這便是你助紂為虐的代價。”

師兄即刻驚慌失措地道:“娘子呢?娘子在哪兒?”

“師兄確實是個癡情子。”盛臨澤一打響指,一下人便推著師尊出來了。

師兄完全顧不上自己的雙手,沖到了師尊面前,緊張地道:“娘子,你可……”

話音未落,師兄便盡蹙了眉頭,側首怒目而視:“盛臨澤,你竟敢……”

盛臨澤失笑道:“我為何不敢?只準你們師徒二人合謀算計我?不準我以牙還牙?誰人定的道理?現如今,我為刀俎,你們為魚肉,我勸你們還是快些離開罷,免得我改了主意。”

師兄掃了一眼盛臨澤身後的一排下人:“你們都叛變了不成?”

“對,所以師兄根本沒有勝算,師兄惟一的籌碼便是師尊,師兄可找一處世外桃源,為師尊養好身體,即使師尊成了殘廢,戰力遠非師兄可及,到時候,師兄可與師尊聯手來向我覆仇。只不過,師尊如若養好了身體,恐怕不會甘心當師兄的娘子,師兄便等著被休棄罷。”盛臨澤勝券在握,微笑道,“師兄是要離開,抑或是留在這臨天宮當我的奴仆?臨天宮,臨天宮,這宮名與我甚是般配,我合該成為這臨天宮的主人。”

他不信師兄願意與他一樣臥薪嘗膽,果不其然,師兄費力地帶著師尊離開了,而他成為了新一任的魔尊,入主臨天宮。

關於師尊與師兄的下落,各種流言蜚語沸沸揚揚,齊齊將他塑造成了欺師滅祖,屠戮師門的惡人。

他對此並不在意,只是專心致志地增進著自己的修為。

然而,在他吃下師尊的雙臂足足一月後,他明明正好端端地運著氣,突然間,他渾身上下的皮肉無一處不疼,尤其是雙手。

他的真氣因此走岔了,倏然吐出了一大口血來。

彈指間,血液已浸濕了他的床鋪。

他疼得趴伏在床榻上,十指悉數嵌入了掌心,教掌心流出了血來。

即便痛不欲生,他的腦子卻格外清醒。

莫名的疼痛顯然是由師尊的雙臂引起的,或許是師尊的皮肉浸透了師兄下的毒,經由皮肉渡到了他身上,又或許是他根基太淺,不該急於一時。

總而言之,他十之八.九要與疼痛共存了。

不知這疼痛要發作多久?

他一邊抵抗著疼痛,一邊計算著時辰。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整整一日過去了,疼痛才消失殆盡。

他環視著滿眼的猩紅,虛弱地道:“我可不是容易屈服的孬種,區區疼痛能奈我何?”

昨日是十九,接下來每月的十九,他都會痛不欲生一回,且疼痛一回強過一回。

而今日亦是十九,九月十九。

他本以為自己穿入這《病弱仙尊珠胎暗結》後,便能幸免於難,故而,並未事先做任何準備。

顯然是他過於天真了。

就算他現下這副身體並非他原本的身體,而是這個世界的他所使用的身體,疼痛依舊如附骨之疽糾纏不休。

在原本的世界中,他將師尊與師兄趕出臨天宮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那麽,在這個世界中,師尊與師兄是否會來向他覆仇?

他收起思緒,繼而註視著面前的師折雲,斷斷續續地道:“折……折……折雲仙……仙尊……你不是想走麽?你不是視我如蛇蠍麽?你為何……”

他吐出了一口血來,染得雙唇猩紅:“你為何不……不趁此時機……”

“你……”他咳嗽了幾聲,慘白著臉道,“走罷,快些走罷,天降良機,不抓住無異於對天不敬。”

他並非真心想放師折雲走,他這一招是以退為進,他在賭師折雲心軟。

師折雲嘆息著道:“你分明盼著本尊留下來,何必故意說反話?”

“我……”卻原來,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師折雲看穿了,也是,在師折雲面前耍小聰明無濟於事,盛臨澤闔了闔雙目,不再作聲,仿若死囚,安靜地等待著師折雲的宣判。

一息後,亦可能是一度春秋後,他如願以償地聽得師折雲道:“本尊姑且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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