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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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好在相師大人還未往這邊看。

秋日涼風颯颯,雲卷雲舒,曲黛臉上的紅霞未褪,訥訥地立在門口,緊張地不知該退還是該進。

被她圓潤粉白指尖捏著的淡黃色衣角,未曾註意到這精細圖案是兩株百合花的刺繡。

素雅嬌白,極致綻放。

今日的相師大人也和往常不同,不再是一身玄黑,換了上朝穿的一品官袍,遠遠走來,眼前一新,五官愈發精美,如朗月清風,就是眉眼間染了濃濃的愁意。

曲黛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有些走不動了。難道自己不是百合,而是男女通吃的雙?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一定是單純地欣賞那純粹的美色。

另一邊,緩步走著的蘇鏡之並未註意前方多了兩個人。

昨晚留宮用膳,皇上又問她那事了。想來是傳樂公主又去提了。不用說,自然是未得到同意,還被禁足了一月。

那一次她說的什麽已有心悅之人,全是信手扯來的理由。

這些年,她私下養所謂的男寵,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小伎倆,為的是避免婚娶。傳出斷袖之癖的名頭,那些有權有勢的世家貴族便望而卻步了,不會舍得把千金嫁過來。

雖說仍有例外,但也是少數,不做影響,唯獨這傳樂公主……

至此,蘇鏡之不由得將腳步放得更慢了些,眉頭緊鎖。

世人終歸不知她得男兒身。可她是女人,若是明媒正娶,女子配女子,怕是一切功虧一簣;若是嫁男子,外人當時斷袖,不合倫理,受人恥笑。

當真是煩心得很。

很快,身穿官袍的大人走近了。

“元疏拜見相師大人。”少年規規矩矩地行禮,手上有個小動作。

他在拉身邊那人的衣角,提醒她趕緊行禮。

聽到聲音,蘇鏡將衣袂收至身後,神色恢覆如常,一擡眼,就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了去,下意識定目細看。

冰藍衣少年身側站著一個女子,她一襲澄黃,明麗惹眼,嬌艷動人,墨發三千垂於雙肩,膚白賽雪,面若桃瓣,裊裊娉娉。

嬌美人。

這匹布,她選對了。蘇鏡之的黑瞳閃過一絲華光,依稀能聞到那一縷淡淡的柑橘香甜。

“民女拜見大人。”此時的曲黛埋下了臉,暗暗懊悔自己又出錯了。

若沒有元疏提醒,她根本想不起行禮這回事。

“起來罷。”蘇鏡之微斂的濃眸仿佛乍起了一絲光亮,耀眼奪目。

她註意到了女子悄悄地松開攥緊的手,澄黃色的寬大衣袂上繡著盛開的百合花。

“謝、謝大人。”曲黛笨拙地跟著元疏回答。

看出了女子眼睛裏藏著的忐忑,蘇鏡之大方地給了機會,“有話要說?”

“是。”曲黛點點頭,明明已經火燒雲了,還要低著頭裝作無事,“民女是來感謝大人的。”

“感謝本相什麽?”

曲黛也全然忘了方才相師大人皺著眉思忖的樣子,甚至覺得今日相師大人一定是極有耐性又遇上什麽喜事了。

因為她聽到了那聲低低的笑意,清冽如薄荷。

“感謝相師大人差人為民女做了這些套衣服,民女受寵若驚!”說完這話,曲黛感覺自己如釋重負。這次,保證沒問題!

受寵若驚?蘇鏡之的心情也確實好了起來,打量起眼前之人。

這女子每次同她說話都是言語生澀,連動作都很笨拙,如同驚慌的小鹿,努力地想要不出差錯,卻不知早已自亂了陣腳。

“喜歡就好。”相師大人秀雅的眉往上一揚,薄唇漾出了令人深陷的笑容,一時間仿佛有光亮脈脈流動。

什麽叫秀色可餐,什麽叫國色生香,這就是。

曲黛怔忪了一會兒,回過神看到近在咫尺的蘇鏡之擡了手,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慌措地閉上眼睛。

只有一縷清風拂過,什麽都沒有發生。

再睜眼,眼前哪裏還有相師大人的身影?已經…走了。

走了。曲黛心底升騰起好一陣失落感。她太笨了。

她咬了咬粉唇,總覺得錯過了什麽,於是匆匆回頭。

只是,相師大人並沒有看過來,只是她一個人她生了錯覺。

此時此刻,元疏已經看呆了。

“姐姐你…和相師大人…你們……”他幾乎是語無倫次,眼睛睜得大大的。

曲黛趕忙捂住他的嘴,怕那人聽到的同時又盼那人聽到。

因著不放心,她又往那個方向望了一眼,全然忘了自己的粉頰染了嫣紅。

如她所願,成了真,相師大人回了頭,這一眼連呼吸都滯了去。

美人回首,絕世絕代。

誠如書上說的驚鴻一瞥。

***

從那日起,曲黛就雷打不動地待在屋子裏,看書,日覆一日地看書。

更多時候,她是在望著窗外的蔚藍懷疑人生。

那…那可是男人。

怎麽會有生得那般好看的男人?比女人還要美。

果然是書中的世界。

曲黛合上書,瞧著時間不早了,一整個上午都沒見元疏,還有些不習慣。

於是,她起身起身去元疏的住所,和往常一樣,叫他來一起用膳。

摸著記憶,才踏進那處小院就看到了元疏。

他被扔在地上,那身冰藍色有了殘破之處,臉上也有幾道土灰色痕跡。

“元疏!”曲黛想也不想,慌慌忙忙的跑過去。

少年靠著她,捂著悶痛的胸口,氣息斷斷續續,眼睛微紅,語氣堅決,“姐姐,你快走!”

曲黛沒有管他說了什麽,半蹲下來,吃力地將元疏扶起來。

顯然,兩個罪魁禍首來勢洶洶,見到多來了一個女人,並沒有任何要收手的意思。

相府何曾有過女人?嘖,稀奇。

“小子,你我們還沒收拾完呢,你這個女人我們會順帶了收拾的。”

相師大人平日根本就不管男寵們的事,那些出身不差的就成了極有地位的一批。

畢竟,他們來到相師府成為男寵,就相當於成了蘇相師羽翼下的人,至於具體誰知道呢?俗話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與家族互相利用,招惹不得。

對這府上無權無勢無背景的人,再怎麽欺辱也不會出事,所以他們是肆意慣了的。

下一刻,曲黛目光定在了邊上兩個人身上。

這是兩個頗有姿色的…男子。

他們也是男寵?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蹙了蹙秀眉。

要怎麽對付?

驀地,元疏擋在了她前面,幾乎是掙紮般的勸她:“快走!”

曲黛咬咬牙,心一橫,一把將他拉到自己身後,用著強制的口吻,“你好好待在姐姐後面。”

“可…”少年還想再說什麽,被她再次攔住了。

“信我。”曲黛低聲耳語道。

而眼前兩個人看鬧劇似的,笑她不自量力。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其中一位男子按耐住那份滾滾熱血,眼神發亮。

“你們就不好奇我為什麽能待在府上?”曲黛勾唇笑起來,看他們時的眼神有一點輕蔑。

她向來是沒什麽戰鬥力的,如果硬碰硬肯定比不過,更何況眼前還是兩個男子。只能試試這個辦法了……這最後的退路便是帶著元疏去隨身空間。

那兩人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個遍,隨即朗聲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

“你當我們是蠢的不成?那蘇鏡之根本就不碰女人。”

偏生那女子一雙美目流轉,淡然平和,“我便是相師大人的人。”

兩人交換了視線,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一會兒。

這女子神態自若,一點不像是擔心的樣子。他們平日根本接觸不到相師,對其中事不清楚,不好貿然下結論。

萬一…她還真是相師什麽重要的人……

這麽一想,兩人便心有顧慮了。

不一會兒,其中一人冷笑,諷刺地嘲:“想不到元疏你也是個會攀的。”

“今日就放過你,倒是看你下次還有沒有這麽好的運氣!”另一人緊跟著說道,大跨一步,做勢要來攥元疏的衣襟。

“滾。”曲黛冷聲呵斥,猛地推開那人,儼然是擺出了相府女主人的架勢。

那男子被猝不及防的一推,還懵著。

殊不知,這一推,她幾乎用了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了。她什麽都沒想,先救了再說。

終於送走了那兩名男寵,曲黛攙扶著元疏回屋休息。

他的屋子很偏,裏面收拾得很幹凈,但又小又簡樸,甚至還有些簡陋。

憑著相師大人對男寵的待遇,一路上這麽多屋子,她不信元疏會被安排住在這。

一番追問,她套出了他支支吾吾的解釋。

在這裏,他是最受排擠的那個,所以這住處……也是被換了的。

“那也不能任著他們欺負啊。”曲黛擰幹了熱毛巾,為他擦凈臉上的灰土。

“他們都是有背景的…”元疏說得小聲,低下頭,濃而卷長的睫毛遮住了漆黑發亮的眼眸。

而他只是個無家可歸的…

曲黛的手一顫。

少年又問她:“姐姐,你今天說了假話,以後要怎麽辦啊……”

反倒是他開始替她擔心了。曲黛斂去了眸底的顏色,露出小小的梨渦,半開玩笑地淺笑道:“若是真有戳穿了,被他們找上門的那天,我能帶你離開,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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